出门去了。
将出门时,只见武大走出来,叫道:“二哥,做甚么便搬了去?”武松道:“哥哥不要问,说起来丢你的丑,只由我自去便了。”武大那里再敢问备细,由武松搬了出去。却听得金莲在里面喃喃呐呐骂道:“却也好,只道是亲难转债,人不知道一个兄弟做了都头,怎的养活了哥嫂,却不知反来咬嚼人!正是花木瓜,空好看。搬了去,倒谢天地,且得冤家离眼睛。”武松便暗暗冷笑,知她是羞臊过了,晓得自己不会告诉哥哥武大,于是反来怨恨自己。这等心肠,果然是针眼一般的妇人的心肠。
武松自从搬离哥家,平日里无事,少去哥哥家中,也不见哥哥来探望自己,想必是叫那婆娘唬过了。捻指不觉雪晴,过了十数日光景。武松却被本县知县叫道衙内商议道:“我有个亲戚在东京城内做官,姓朱名勔,见做殿前太尉之职,要送一担礼物,捎封书去问安。只恐途中不好行,若得你去方可。你休推辞辛苦,回来我自重赏。”武松应道:“小人得蒙恩相抬举,安敢推辞!既蒙差遣,只此便去。”知县大喜,赏了武松三杯酒,十两路费。
武松想到这一去,不知道路上要耗费多少时日,哥哥武大这般憨厚,嫂嫂金莲又忒的不安分,委实叫人放心不下,又细细思量了一回。出的县门来,到下处,叫了土兵,却来街上买了一瓶酒并菜蔬之类,迳到武大家。
到了武大家中之后,没看到哥哥,却见嫂嫂的脸在那房门口一闪,又闪进去了。武松也不进门,在门前坐地,专候武大归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见武大从外面担着挑子回来,武松便将菜蔬与酒交土兵去厨下安排。正和哥哥欲进门,嫂嫂金莲忽然来到门口,向武松拜道:“叔叔,不知怎的错见了,好几日并不上门,叫奴心里没理会处。今日再喜得叔叔来家。没事坏钞做甚么?”
武松见她的打扮又不似刚才,似重匀了粉面,再整了云鬟,换了些颜色衣服,心下便又由不得暗暗冷笑。当时只道:“武二有句话,特来要与哥哥说知。”
金莲道:“既如此,请楼上坐。”
三个人来到楼上,武松让哥嫂上首坐了,他便掇条凳子打横而坐。土兵摆上酒,并和饭一齐拿上来。武松劝哥嫂吃。金莲便把眼睛来挑武松,做出种种媚态,但武松眼中心上早已没了她,此时便也不低头,也不回眼,一径只顾吃酒。
酒至数巡,武松亲筛一杯酒拿在手里,看着武大道:“大哥在上,武二今日蒙知县相公差往东京干事,明日便要起程,多是两三个月,少是一月便回,有句话特来和你说。你从来为人懦弱,我不在家,恐怕外人来欺负。假如你每日卖十扇笼炊饼,你从明日为始,只做五扇笼炊饼出去,每日迟出早归,不要和人吃酒。归家便下了帘子,早闭门,省了多少是非口舌。若是有人欺负你,不要和他争执,待我回来,自和他理论。大哥你依我时,满饮此杯!”
武大接了酒道:“兄弟见得是,我都依你说。”
武松听得此话,真欲哭矣。又吃过了一杯,武松再斟第二盏酒,对那妇人说道:“嫂嫂是个精细的人,不必要武松多说。我的哥哥为人质朴,全靠嫂嫂做主。常言表壮不如里壮,嫂嫂把得家定,我哥哥烦恼做甚么!岂不闻古人云:篱牢犬不入。”
话语未完,只见金莲听了这句话,一点红从耳边起,须臾紫涨了面皮,不去骂武松,却只道是兄弟两个合伙来欺负她,便指着武大骂道:“你这个混沌东西。有甚言语在别处说,来欺负我!我自从嫁了你,真个蚂蚁不敢入屋里来,甚么篱笆不牢犬儿钻得入来?你休胡言乱语,一句句都要下落!就如丢下一块瓦砖儿,一个个也要着地!”
武松自知说中了她的心事,惹她恼羞成怒,当下也不和她计较——只要她愿意安分呆在家中,他武松就算受点闲气,也无不可。于是笑道:“若得嫂嫂做主,最好。只要心口相应。却不要心头不似口头。既然如此,我武松都记得嫂嫂说的话了,请过此杯。”
那妇人一手推开酒盏,一直跑下楼来,走到在胡梯上发话道:“你既是聪明伶俐,恰不道长嫂为母。我初嫁武大时,不曾听得有甚小叔,你从那里走得来?是亲不是亲,便要做乔家公。自是我晦气了,偏撞着这许多鸟事!”一面哭下楼去了。
那妇人做出许多乔张致来。武二只是不理。原指望她听得这番话,能有所收敛,但看如今,却是一无所获。只得劝告自己的哥哥了。
武大、武松吃了几杯酒,坐不住,都下的楼来,弟兄洒泪而别。武大道:“兄弟去了,早早回来,和你相见。”
武松道:“哥哥,你便不做买卖也罢,只在家里坐的。盘缠,兄弟自差人送与你。”临行,武松委实地放心不下,又吩咐道:“哥哥,我的言语休要忘了,在家仔细门户。”武大道:“理会得了。”武松辞了武大,回到县前下处,收拾行装并防身器械。次日领了知县礼物,金银驼垛,讨了脚程,起身上路,取路往东京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那啥。。。。
金莲:美青年的临去秋波
自武松走后,那武大只依兄弟武松的言语,每日只做一半炊饼出去,未晚便回来。歇了担儿,便先去除了帘子,关上大门,然后来屋里坐着,只守着金莲。
金莲心中自然明白这其中的缘由,武大必是信了武松的言语。不,即便是没有什么缘由,只要是武松所发的话,武大是没有不听的,何况自己那时,的确是做出了逾越的事。但那又如何呢?
这个世上,那个女人不仰慕磊落英挺的男子,哪个男人又不迷恋于美貌多情的女人呢?自己对武松倾心,对眼前这个腌臜鬼一般的武大厌憎,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可是武松却如此无情地拒绝了自己的一番好意,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犹如妓|女一般地毁骂着,轻蔑着,好像自己真的如何侮辱了他一般。
在武松去后的每个夜里,当那矮鬼俯在自己身上喘息、舔吻、进出,而自己闭上眼默默承受之时,金莲便总会想到武松那深而大而黑的双眸、虎虎生威的脸庞、宽广的胸膛、粗大的臂膊,想到在那臂膊之中、粗壮的身躯之下将会躺着怎样的女人。他决计不会像他哥哥一样,动作了半天自己几乎是一无所觉,所谓“三寸丁、谷树皮”所形容的,恐怕是武大胯}下的那玩意吧?
而当武大翻身下去,却仍搂着自己在怀之时,金莲眼前所闪现的,却是请得武松吃酒那日,一双刚毅的、平日里不敢看她艳色的大眼一下子变得冷凝酷寒起来,仿佛她才是什么可憎的厌物一般,将她那一颗热烫的心冷得发寒,将那一腔臆想中的偎在对方怀里的热力全都冲散了,剩下的只有羞辱人的抢白而已。
不对。武松明明是对她有意的。
作为这样一个轻浮而爽朗、在男人与女人的战场中出入过多次的女人,金莲对于男子的心态是最了解也没有的了。男人对她有没有非分之想,这想法又进行到了哪一步,她潘金莲也绝对不会不清楚。他明明是喜欢她、欣赏她的容色的。她拿明艳的脸庞、混合着花香的肉|体的气味、烟水一般的眼眸对对方而言,明明就是一种横冲直撞地进攻,对方若是真的一无所觉,何以低了头不自在呢?
那么,他又为何这般决绝地拒绝了自己呢?想到那时他所说的“武松不是没人伦的猪狗”一话时,金莲恍然便明白了。这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嫂嫂。
他敬重着自己的哥哥,所以,就算嫂嫂对他有再大的吸引力,他也不会轻举妄动,他只敢在一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看她、意淫她而已,虽说他打虎之时勇力十足,在她面前却怯懦至此,实在叫人不由得不心生愤恨。
可在另一面,她却又不得不替自己感到羞惭起来了,武松被她这一番捅破了之后,必然是不肯再来了的,她现在不只是得不到他的身体,甚至连见他一面也是奢求了;他不但不会再喜欢她,反而是无比地轻视着她了。
但实际上金莲却知道,这一点她是无法责怪武松的,“发乎情,止乎礼”的古训,“嫂溺,权也”的传统,武松所遵循的道德本身也没有任何错误。他拒绝她,因为她做出了逾礼的事儿瞧不起她没有错;她喜欢她,想要亲近她也没有错,那么,错的是谁?
是卖掉她的亲娘,是收用她的张大户,又或者是娶了她的武大,抑或是严守礼教的武松,还是不守妇道的自己?
如果没有武大就好了。既然是武松是因为武大而拒绝她的,那么,这个人若是不存在就好了。如果从来没有武大这个人,张大户便不会把自己嫁给他,世上哪还有第二个武大?哪儿还再有这样的将自己老婆送给主人家玩弄的活王八?哪儿还会再有那样的不中用的“三寸丁”?哪儿还会有谁来阻遏自己和武松的好事?
金莲想到此处,不由得对武大百倍的痛恨起来。可饶是如此,她每日里却还是在约莫武大归来时分,先自去收帘子,关上大门。
看来好似又恢复了武松没来之前的光景,但在金莲心中,早因被武松勾动了那一点春心,又因对方对她的不耐和拒绝,再加上武大的无用与撩拨,她那一颗满是发泄不了的欲|望的心,便总是空落着,怎么也落不到实处。使得她白天也想,晚上也想,做事的时候想,闲暇起来就更想,想着一个犹如武松一样有着完美的身体而又知情识趣的男人如何一边蹂躏、膜拜她的身体,一边跟她轻怜蜜意地调笑着,喝酒吟诗,在床第间无所不为的。这幻想恍如一个最妖异动人而又最恶毒的魔鬼一般,啃噬着她的心。令她觉得,好像不做点什么的话,自己总会陷入到地狱的最深处去。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才见梅开腊底,又早天气回阳。一日,三月春光明媚时分,金莲带着那一份隐秘的渴望,打扮光鲜,单等武大出门,就在门前帘下站立。约莫将及他归来时分,便下了帘子,好去房内坐着。
金莲正手里拿着叉竿放帘子,忽被一阵风将叉竿刮倒,加之满腹的心事,一时手擎不牢,不端不正却打在一个人头上。金莲便慌忙赔笑,把眼看那人,也有二十五六年纪,头上戴着缨子帽儿,金铃珑簪儿,金井玉栏杆圈儿;长腰才,身穿绿罗褶儿;脚下细结底陈桥鞋儿,清水布袜儿。
见他刚被打中时,立时住了脚,回过头来时,也是一脸嗔怒,想要斥责她的样儿。不过,即便是想要斥责她,那脸上的神情,也是极其风流绰约的,皱着眉、半张着嘴。但是一旦见了她的面,他的神情就全变了。
那一脸的嗔怒顿时全都消散了,手中一把洒金扇子收拢了来,那皱着的眉头沿着远山似的额头松开去了,然后极为自然地掣出了几分笑意,眼睛更是顺着那笑意丢过一个风风流流的眼色儿来。
金莲见他俊俏的脸上男性眼光的流眄,他白|皙的脸上还流动着不知名的爱力,显得既风流可爱、妖美绝伦,又和蔼可亲、温柔体贴;真是既热烈、又温存。她那一颗被武松那鲁男子所挑动的心便情不自禁地飘了起来,悠悠地,一下子似真的落到了实处,落到了眼前这男子的身上。
他这般可意的容色,正是她心目中幻想的美少年或者美青年的样貌;他那份风流蕴藉的意态,正是她期盼着的懂得人心的男子的样子;而他那玉立颀长的身材,也正是她所渴盼的、与武大判若云泥的身体。仿佛是上天给她送来的一般,这美男子竟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而且,将可能会像幻梦中所做的那般,不因为她是别人的老婆而呵斥她,不因她亲昵的动作而瞧低了她,他会温柔地抱持着她、温存着她,还将与她一起,燃烧着青春的爱|欲的火焰。想到这里,金莲不知怎的,竟一时惶惑起来,捣住胸口,忘了要说些什么了。一双翠弯弯的眉毛似蹙非蹙,贝齿竟不觉咬住了红唇。
她见那男子的目光更为流盼,似乎想要与她攀谈,便急忙赶在他之前,叉手望他深深拜了一拜,说道:“奴家一时被风失手,误中官人,休怪!”
那人便一面把手整头巾,一面把腰曲着地还喏道“不妨,娘子请方便。”说着直起身子,抬起头来,一面只顾直愣愣地着看她,表现出对她的魅力无可抵挡的样子来。
金莲是自知本身容貌的艳丽的,所不曾想到的是,这样俊伟的男子竟也会被自己的容颜所惑,又何况是自己中意的男子,便免不得羞涩起来,白净净的脸庞之上,便突起了一片稀薄的红晕,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分,她连忙道:“是奴的不是,官人不要见责!”
那人却又笑着,大大唱了个诺:“小人不敢。”那一双积年招花惹草,惯觑风情的眼睛,不离金莲身上,临去也回头了七八回,方一直摇摇摆摆遮着扇儿去了。
金莲见他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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