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好一会,方才叹了一口气,定了一回神,忽又想到他说的西门庆因那孟玉楼“手里有一份好钱”才娶了她的事,便又想到,冤家莫不是为了钱才娶的对方?因此赶紧把眼泪收起,说道:“那孟玉楼长得什么样子,你快与我说!”
玳安道:“我们做下人的,哪敢品评主子的相貌?何况若是冲撞了六姨,六姨又要怨我了。”
金莲便教他宽心:“我岂真是那等量窄的人?叫你说你便说了,我绝不怨你。”
玳安道:“说起那位孟三姨,虽说年岁还大了俺爹三岁,但也算是生得周正的,俊庞儿不肥不瘦,只是额头上有几点微麻。”这小厮肚子里墨水不多,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新的来了,金莲便斜他一眼,又问道:“比我如何?”
玳安瞅了她好几眼,金莲便故意将头发挽了一挽,做出一种妖淫的体态来,看得那小厮两眼发直,直道:“比六姨差得远了!她如何能跟六姨相比?”
金莲忍不住扑哧一笑,终究还是不肯对西门庆死了心、绝了意,自己告诉自己道,是看上了人家的钱才娶的,哪儿比得上自己真心真意?于是又央玳安道:“你爹已是一月没来了,过几日便是他的寿辰,若再不来,等凉了我心!”说毕又哭。
玳安道:“六姨,你休哭。俺爹怕不也只在这两日,他生日待来也。你写几个字儿,等我替你捎去,与俺爹看了,必然就来。”
金莲便道:“是必累你,请的他来。到明日,我做双好鞋与你穿。我这里也要等他来,与他上寿哩。他若不来,都在你小油嘴身上。”说毕,便把早晨桌上蒸下的汤面饺,装了一碟,打发玳安儿吃茶。一面走入房中,取过一幅花笺,须臾,就写了一首《寄生草》。写成之后,叠成一个方胜儿,封好了,交给玳安收好,对他千叮万嘱:“一定给你爹。待他生日,千万来走走。奴这里专望、专望。”
那玳安吃了点心,金莲又与数十文钱。临出门上马,妇人道:“你到家见你爹,就说六姨为了他好不骂你。他若不来,你就说六姨到明日坐轿子亲自来哩。”玳安笑道:“六姨,此事这般棘手,我自给你带到信儿,爹来不来我可打不得包票。”说毕,骑马去了。
金莲自此又是每日长等短等,但只如石沉大海。她心里又百般猜测,那孟玉楼如何缠住了西门庆,不许他出来,为着得她的财物,西门庆又是如何哄着她的。种种事端,不一而足。想得两颊都将塌陷了。等到七月将尽,快到西门庆生辰。金莲更是挨一日似三秋,盼一夜如半夏,可还是等得杳无音信。她不觉银牙暗咬,星眼流波,自觉对西门庆的心死了一大半,设想着他若是来寻她、哄她时,她金莲定要如何地不理他、打他、推他出门,好教他后悔也来不及。
但是西门庆只是不来。任她如何想象也还是不来,这不能不让她觉得自己那一颗痴情的心被深深的损伤了,可是,那颗心还未可算是彻底的死亡,还残留有一丝温热,似乎还在渴盼着东山再起的机会。但她的内心却已是明白她爱着西门庆的原因了:并非是因为她对于西门庆的爱恋有这么深刻,只不过是她对他做的梦太多,陷入了太深的梦境而已。她所爱恋的绝不是真实的他,而只是想象中的那个美青年而已。
是因为在武松那里受到了严厉的呵斥,她才转而寻求幻想中的梦里人安慰,而那时西门庆刚好出现,长着一张跟梦里人一样妙不可言的脸庞,说着那些跟梦里人一样深得她心的话语,做着和梦里人一样不可为外人道的事,她便情不自禁地将这一份爱恋全然投放了下去,将西门庆当做梦里人了。虽说如此,但在另一面,正是因为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她现在也不能完全分清西门庆和她梦里人的区别了,她简直疑心其实原本他们就是一个人,只是分成了两边,一个是温情的一边,另一个是无情的一边,而她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只拥有其中一个的,必须要拥有两者的全部,也唯有这样,才能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恋。可是,这般无情的西门庆她却是不想再爱的了。
出于这种想法,金莲便把那日踩了又踩后来又收起来了的金簪放在身上收好,指望着西门庆哪日来时便还给了他。
没过几日,西门庆的生辰终于到了,金莲将武大支出去一整天,自己却到王婆家中坐等,只巴望着西门庆来时,便将那一头簪子还他。一上午人影全无,到了下午,金莲正心灰意冷,要将簪子抛掉时,却见西门庆摇着扇儿进来,带酒半酣,见了金莲,便给她唱了个喏。金莲一望见他的影儿,一个月来的满腔的怒火顿时云消雾散,眼中又要堕下泪来,却强忍着坐在椅子上,扭过了半边身子,听他唱诺,嘴里便丢出来一句:“大官人,贵人稀见面!家中新娘子陪伴,如胶似漆,怎么今日又到这里来!”
西门庆忙坐近了,搂着她道:“你休听人胡说,那讨什么新娘子来!便是讨了,她如何比得你?不过是男子汉为了多赚点银子罢了!实在是因小女出嫁,忙了几日,不曾得闲工夫来看你。”
金莲听他辩解,心中已然信了一半,口中却道:“你还哄我哩!便是新婚,你若心里有我,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西门庆在她脸上亲了一亲,道:“我这不是便来看你了?还给你置了些首饰珠翠。”说着,便从毡包里拿出来一些金银首饰放在她手中,金莲其时已经全信了,但却将他的手推开,还是不理他。却被西门庆将脸捧过来,就在那娇滴滴的靥儿上吻了又吻,央告道:“好六姐!便放过了我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捧场!~
试下
金莲:爱他与害他
说着话,西门庆便将金莲轻轻地抱到床上,摊开她的身体,先又忍不住在那张无与伦比的娇靥上吻了一吻,他那年轻而漂亮的脸上便又显出那时的一种亲昵的神情了,这叫金莲觉得,他心里也还的确是记挂着她的,不然今日何以又来了呢?尽管他与武松相比,少了那一份磊落宽绰的气度,却别有着风流潇洒的样子,更重要的是,西门庆是爱着她的,而且现在又来爱她了。
可是,这一次西门庆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安慰她的话语了,他带着酒气的跃跃欲试的唇只顾着去吻她的脸,吻她的嘴唇,好像腾不出什么时间来安慰她这一个月的相思之情的;他的手也一个劲地只顾脱着她的衣服和他自己的衣服,也似乎没有任何余裕去拥抱她、抚慰她了。这一次,他的表现简直有点急|色。
直到脱去了两人身上所有的衣服,西门庆方才俯下身子,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搂着她的脖子,做出那么一点拥抱的姿势来,嘴唇则移到了下方,舔吻着她的颈窝。金莲一边给他舔得痒纷纷的,一边娇笑着躲闪着,一不小心,将他头上一顶新缨子瓦楞帽儿碰落了,露出里面插在头发上的好几根金簪来。起初金莲还不以为意,随着西门庆在她身上越亲越低,她忽然看见有只金簪上好像有几个字儿,但因他的头在她跟前晃动不已,看不清是什么字。
金莲便向他头上拔下这一根簪儿,拿在手里观看,却是一点油金簪儿,上面鈒着两溜字儿:“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
“玉楼、玉楼”不正是那新娶的妇人孟玉楼的名字么?如今都收了她的金簪,每日不离地戴在头上,还说什么“她如何比得你”,如今却也收了那贼淫|妇的定情信物了!金莲想到这一层,那刚被西门庆勾起的一点欲|心顿时犹如灯灭,又见西门庆埋首只顾在她身上动作,却也不理会她的伤心,只恨得手里握紧了簪子,就要在西门庆的背上扎下去,但终又留着一丝幻想,并没有扎下去。
想了一想,金莲便用一只手臂搂住西门庆的头,问他道:“哥哥儿,我们这般行事,若是被武大那厮知道了那又如何?”
金莲这般问,不过是看西门庆是否真心愿意和她长长久久,还是只图一时的快乐。
却见西门庆拉住她的手,半醉地回她道:“我的好六姐!你管他怎的?我如今已经知道你的来历了。你本是张大户家的使女,被他收用了,主家婆却又嫌你,因此上把你嫁给了武大,以此掩人耳目,明里是武大的老婆,暗里是张大户的相好。那武大只要得一份钱,就愿意做活活的乌龟王八蛋,你忧虑他怎的?你若不放心时,我也给他一份子钱便了,叫他给我们腾出地方来,说不定还用不上王婆呢!”
金莲听了这话,只觉全身上下如同坐在冰窖火窑之中。西门庆竟真的只是贪图她这一张美丽的脸庞和这一具香馥馥的身体,对她的心却是毫无兴趣的,他并不愿意想个法子令他们能做长久的夫妻,而这个凭他的财势原本是极容易做到的;他只愿花一点小钱,却要跟她做一辈子的奸|夫淫|妇!
她的梦想、对这个人的幻梦和因幻梦而起的爱恋一下子全部都崩塌了,由不得她不恨!
她恨出卖女儿的她的母亲,恨那老狗张大户,恨活王八武大,恨拒绝了自己的武松,恨引诱她的王婆,最恨的便是欺骗了她却又不继续骗下去的西门庆。
想到这里,她那手中握紧的金钗又一次地扬了起来,想要报复这个她最恨的男人,想要看这一身白肉之上泛着殷红色的血水的情形,那想必比他那张漂亮的脸还要绮丽得多吧!那温润的细腻的白色配上鲜艳流动的红色,定是教人无法抗拒的、比活着的西门庆更为诱人的景色。带着这一份寻求美丽的怨毒的心情,金莲的手猛地落了下去。
不行。
那一只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但这次再也不是无聊的反复和犹豫了,也绝不是出于善良的心。
她潘金莲从这个时候起,已经不愿意晓得什么叫做善良了——报复的对象怎么能只有西门庆一个呢。她的母亲她早已是不管她的死活了的,张大户已经死亡了,但是武大、武松、王婆、西门庆却都还活着,今天这一簪若是刺向了西门庆,他不一定会死,可自己却是必死无疑的了,那么,岂不是白白地放过了武大、武松和王婆了吗?
想到这一点,金莲便将那根金簪又重新插回了西门庆的头发中,在他已起了兴俯身在上,准备要想往常一样,在她身上卖力之时,金莲忽然对他爱娇的一笑,然后直起腰来,轻轻地用两只手推着西门庆的胸膛,让他躺在了床上,对他道:“哥哥儿,你难得来一回,今天就让奴服侍你吧?”
金莲之所以会如此这般,只是忆起了往日西门庆对她的种种要求,忽而明白了眼前这一位男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了。与情爱无涉,与风月有关。谁的风月放得开、耍得好,就爱恋着谁,他想要的,不过是体会那超常的肉|体的快畅罢了,现在已经完全地得到了她、玩|弄过了她的身体,那一股当初的新鲜已经没有了,又有什么心情跟她纠缠着感情呢?今日前来,大概只是舍不得她这一张无人能比的俏脸,却不是难舍她的风|流手段。
金莲于是又忆起了从前在张大户家看到过的春|宫册子,准备今天就叫西门庆见识见识她的好风月,以此来叫他不得不想要和她做长久夫妻的法子。
她既然已经是不要良心、不要性命,也便无所谓羞耻,更无所谓尊严的了。什么都摒弃了罢,她从今以后,只为着回泼这妖鬼横行的世界一头脏污的血而活着罢了!她要将这一点不知何时寂灭的残生,清醒而怨毒、美艳而恐怖地活下去了!
于是她轻蔑地笑着,不知是嘲笑着自己还是嘲笑着别人,那一点原本还存在着的一点点淑女的庄严全部都消失了。就叫那西门庆径直躺着,她便一路舔吻下去,两手把住他的东西,便把下面的两个春袋含住了一个,耳听得西门庆一声低吟,她心中不由暗笑。手里嘴里更是花样翻新,也不管手酸嘴酸,只是服侍得他高兴畅快,便把那图册上所记录的方法、要义做了个十足十,最后更是将喷出的那玩意也吃得干干净净,将里面的残留之物也吸了出来,然后全数吞了下去。
她神经也像是无比昏乱着的,就好像是再做着不属于自己的动作,但却又意外地娴熟着,仿佛她一直便是那样轻浮的妇人似的。以前会因此而产生愧怍现在已经不会了,脑海里甚至连一直当做是比较对象的武松也没有想起了,便什么都不想,连自己也大可不必再想了。
好在做完之后,西门庆便一把把她抱在了怀里,赞道:“我的好六姐儿!真真想不到你还有这好手段儿!——从前怎么不拿出来使些?”
金莲便给他抛了个媚眼儿,娇嗔道:“奴家的风月岂是轻易向人使的?不过你是我眉尖心上的人,是我的亲达达!奴从今以后便爽利地把不值钱的身子送与达达罢,有什么会与不会的风月儿,无有不依你的!”
西门庆便大喜道:“当真?”
金莲便又媚笑着,光溜|溜|地骑在他身上,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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