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与春梅_分节阅读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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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正大走在街上,并不在意旁人眼光的,正足与那样粗豪武勇的武夫相配。

    那么,春梅的心中对这样的武夫与武夫的妻子是否存着蔑视呢?

    并非是这样。她春梅并非是一个那样看重于外表的人,并不觉得那样的男人有什么不妥——即使粗鲁,也必然豪气,即便鲁莽,也必然嫉恶如仇——这么一想,不但不会厌憎他,反而觉得他比之西门庆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就算不可接近,但至少也是值得欣赏的。

    她也并不觉得养在深闺的娇弱妇人有什么可羡之处,反倒对那样能自由自在地行走感到欣羡,她是宁肯做那样一个敢作敢为的妇人,也不愿意被如同小猫小狗一样束缚在西门府中,不是闷死就是闲死的。

    而现下,那个想象中如何黑不溜丢、粗豪不文的打虎英雄英雄武松、武二、武都头正又用眼睛直瞅着她。

    带着动物一样的单纯又跃跃欲试的神色,他再一次充满迷惑地直直地瞅着她,却又不开口询问,难道他以为单凭着眼睛的审视,就能解除心中的疑惑么?还是他只是在等她松懈了再开口,现在只是时机还不成熟么?

    但春梅自己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就算她已被那目光看得多少有些自在,她也决计是不敢开口。

    ——若他真是想象中的武都头的形貌就好了。

    此时她却还在想着这事。

    被那双眼盯得胡思乱想起来了,春梅也如面对西门庆时一般移开了双眼,朦胧地注视着旁边的大海碗上青瓷的花纹,心绪又开始茫茫然起来了,只为着掩饰什么的缘故,才又开始一径地喝着碗里的羹汤。

    武松的脸为什么竟不是黑色的呢?只是稍带一点浅浅的棕色而已;而且那样的英雄,所谓豪气的男人,为什么却竟有一张孩子气的脸庞呢?而且并没有所谓的一部大胡子,剑眉倒是皱起的,可又并不凶暴,只是单纯的疑问着;两眼确如星子,亮闪闪的,看人时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但又并不显出城府,反倒和他的脸一样,孩子气得很。

    最叫人觉得奇怪的是,他竟然还有着一张柔薄的嘴唇。尽管柔薄着,可却还是紧紧地抿着,并不如西门庆那般,能随时吐出甜言蜜语来。

    无法否认,她对拥着这般孩子气的脸孔和身材强壮得犹如一只虎的男人下意识地感到迷惑了。

    武松是她未曾接触过的男人,既不是富户老爷,也不是富户的小厮和仆人。因为从前没有遇见过,即使对他的个性稍有了解,但她还是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对付他,又该怎么从这里脱身。

    他这时回来,所要询问的是什么,她已经是心知肚明。对于这位武都头的性格,除却挨了那他觉得是“轻轻”的一拳之时感觉到的、与传言相符的暴烈与急躁之外,便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恐怕是容不得别人欺骗他的。

    但她也不能在这里和他耗下去,所以,她虽不敢开口,但又不得不开口,不得不走了。

    想了一想,春梅终于开口:“武都头,你慢用。天色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以免主母忧心。”说着,便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却见武松也站起身来,横在门口道:“张兄弟说得是,那就早些回去吧。”

    春梅待要出去,却又被他挡在了门口,左走右突,只是出不去,只得道:“武都头,还请相让则个。”

    武松道:“若要我让,那也不难,只略略回我几句话便了。”

    春梅想,却不知他问的什么,若只是问些话儿,回他却也无妨,就又回去坐下道:“什么话?武都头但问就是了,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武松道:“那是最好,我且问你,你可知西门庆和潘金莲两人的丑事?”

    春梅道:“我倒是曾和郓哥一起去过王婆家中,只是恐被主人看见,没有近前。不过,看那王婆的神色,此事倒有八分是真的。”

    武松又问:“那这事你回去是如何跟你家主母说的?”

    春梅一听,就知道郓哥已把她的身份和出来的用意告诉了武松,现下想要扯谎也不可行了,何况,她也并没有欺骗武松的理由。

    武松既然是个直性子,眼里又揉不得沙子,那么,她只需照实回他就是了,当下便道:“武都头知道我的来历了?”

    武松心道:“谁知道你的来历!你是男是女,到底生得什么模样,我却到现在还是一概不知。若骗了我时,便是想要报复也找不着门路了。”但嘴里又不好说得,只是虚应般地“哼”了一声,把那威风凛凛的眼睛又瞪了瞪。

    只听春梅接着道:“当日我回去之后,自然是照实了说,后来我家主人又娶了三娘,嫁了女儿,有月余不曾出去,你那嫂嫂——”

    正说着,不妨看见武松一听她说了“嫂嫂”二字,眼里又似喷出火来,忙改口道:“那潘金莲还曾找了人来催请,我家大娘便赶了她走,原以为再不上门了,却不知什么时候又……”

    她一边说,一边偷觑武松的神色,见他眉头皱得更紧,却并无动手的意思,就大着胆子问道:“武都头问起此事,莫不是认为此事与武大哥的死有关?”

    武松道:“不是认为,乃是肯定。”

    春梅问道:“都头可有人证、物证呈在堂前?”

    武松道:“你与郓哥,便是人证。物证已被仵作何九烧毁,若不是怕那尸身露了端倪,何九也不必跑得人影不见了。”

    春梅惊道:“仵作跑了,尸身已被烧毁,仅凭一两个人证,知县大人岂肯信你?我又听主母说过,我家主人素与知县、县丞、主簿、典史相厚,只怕此事终会不了了之。”

    武松见她吃惊,自己倒先吃了一惊:她是西门府中的人,为何却这般替自己着想?想必真是个诚心实意的好人。也罢,若知县不信时,便加上她作证也不会信,只白白地连累了她。

    武松思想已定,道:“若恁地,我却另有打算。”说完,也不等春梅答话,又问:“你那主人白天一般在何处走动?长得什么模样?惯穿什么服色?”

    春梅听了,也知他所谓的“另有打算”是什么了,待要劝他从长计议,只是交浅言深,说不出口;又想着这位武都头的个性,想必也是说一不二,劝他也劝不回,到时却仍去做了,只可惜了这等一个好汉,到时也要死于非命,一时不觉有些唏嘘:“武都头,你……”

    武松打断道:“却犹豫怎的?只告诉我,便放你回去。”

    春梅无奈,只得道:“我家主人最近也不怎样回来,白天一般只在药铺里,或者在狮子楼和人吃酒,生得……倒也端正,只没什么可认之处,他也没什么惯穿的服色,一日一样儿,只一把洒金川扇在手,日日不离。”

    武松得了这话,方移开了身体,春梅便也站起身来,指望着出去,却见那武都头在门首走出去几步,回头又对她道:“你那左边的胡子眉毛掉了一半,此时出去,不惹人怀疑?那酒保有眼疾倒不妨事,只怕给外人见了便会疑神疑鬼,你只在此呆着,我出去便了。”

    话一说完,武松便又一次见那一只杏眼睁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圆,连那张频频浅笑着的嘴也张开了,完全失却了刚才那副聪明伶俐的样子,却惊吓过度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连话也答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唷~~我知道每次更文我都是太晚了……

    春梅:武都头须谨慎

    话说春梅被武松道破了她的秘密,张口结舌只站在那里,却又见武松一把话说完,许是见她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儿,便从那柔薄又坚毅的唇边闪出一丝笑影来,跟着速速垂下了眼帘,眼眸也一低,便转头过去,她就再看不见他的神色了。

    春梅看他离去,走得几步便走远了,连背影也不复再见,她却仍把目光望向门首,似乎刚刚那个笑影还存在似的,一只手却悄悄地抬了起来,在唇上轻抚,跟着又到眉间抚了一抚,发现的确掉了不少粘上去的毛发,但脸上因红肿了,只是木木的,因此先前并不曾发觉粘在上头的毛发掉了。

    那么,武松之所以会发现它掉了,定是先前凑近了看到的,怪不得用了那样惊诧的表情瞧她了!

    不过,他却并未因为发现了她的秘密来要挟她,反而转过头来提醒她不要露了形迹,这也不能不让春梅觉得诧异,感觉到他虽则为人有暴烈勇豪的一面,但却又有心细如发的一面,就像他的形貌一样,让人觉得有些矛盾,不过这矛盾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春梅便听了武松的劝告,留在店中,盘桓直到天黑,方才离去。回去见了月娘,只说打听得西门庆却还在潘金莲处勾缠,问脸上伤时,也只推说是失足在柱子上磕着了,并不提见了武松的事。却被月娘告诉她:昨晚西门庆没出去,在孟玉楼处歇息了。说话间,又给了春梅消肿的药膏,也不叫她铺床叠被,让她下去歇息了。

    当夜春梅自回房歇息,一夜便苦想到,武都头明日若再上官府,定不能得偿所愿,若是一旦动手,却不知杀不杀得了西门庆?心中只是忐忑,不止忧心自己的前途,也替那好汉武松担心,若真个死在西门庆这等人手里,实在谓为可惜;但若是西门庆被他杀死,自己说不得又要被转卖了,前路如何,实在一片渺茫。

    第二日,春梅早早就起来服侍月娘,昨夜只是不能安睡,起来时头便昏昏沉沉,说不出的疼痛,服侍起月娘时偶有些小纰漏,月娘疑心她是磕着了脸,把脑袋磕晕乎了,就叫她自去休息。

    春梅却也不肯,捱到下午,刚服侍了月娘和来的薛姑子吃了午饭,正要收拾了碗筷下去,眼角见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走将来,春梅转过头去,见了来人,立刻吃了一惊,那昏晕的头霎时清醒了,只顾盯着来人,连碗都顾不得收拾了,一味扭着头看那人进来,盯着她肿胀了的脸,皱着眉头问她道:“春梅你的面上怎的红肿了?”

    来者正是西门庆。

    春梅站起身来,一边捂着脸,一边眼睛快速地在西门庆身上看了一看,见他没拿着平日不离身的川扇子,又道:“回爹的话,今晨不意在廊下磕了一回,因此肿了。”一边说,一边心中暗暗奇怪:怎地他今日还能回来,莫不是知县大人没有依着武都头抓了他?若是如此,武都头的钢刀也须放不过他,他怎么还有命回来?难道是武都头失了手,没能杀掉西门庆,反而被他所害?

    但看西门庆的表情,却也不像是得胜的样儿,倒像是十分后怕,现在他来到吴月娘这里,且看他如何说。

    春梅便打发了人将桌子收拾干净,又命人烹了两杯江南凤团牙茶给吴月娘和西门庆二人,方才退到一边,心中暗暗替武二着急。

    见西门庆呷了一口茶后,仿佛惊魂初定,左手一招,仿佛才发现手里的扇子没了,对吴月娘道:“娘子,今日才真是得脱牢笼,消去了天大的一桩灾祸。”说着,又饮了一口茶,将杯子搁在桌上。

    春梅一听他说,消去了天大的一桩灾祸,便猜是为了武都头的事,也就更为留意了些。

    那吴月娘自忖春梅是她的心腹人,做事也不避她,免她反生了疑心,问道:“昨夜你急着支出银两,看来是有了效用了?”

    西门庆笑道:“那是自然。昨晚我那心腹家人来保、来旺,身边带着银两,连夜将官吏都买嘱了。今晨武二便在厅上指望告禀知县,催逼拿人。知县大人早已得了我的银子,哪理会他?只推脱了,还了武二状子,下厅去了。”

    吴月娘便喜道:“这便好了!那武二告不了官,又没钱没势的,哪里还有什么门路?官人果真逃过了这祸事!”

    西门庆道:“那便得这么容易?你须知他是打虎的英雄,岂是甘愿白白受气的人。我当时便在县衙,和你一样,以为他无计可施,便和皂隶李外传、还有我那兄弟应伯爵去狮子楼吃压惊酒,哪想得到,那武二此时竟寻至生药店前,要寻我厮打,又不知被哪个伙计,泄露了我的行藏,说我在狮子楼与人吃酒。”

    一番话说得春梅好不心惊,只听吴月娘也惊道:“那可也曾被他寻到了?”

    西门庆道:“清河县才多大地方?狮子楼又是县里出名的酒楼,武二那厮平日也少不得在那里吃过酒。我正吃酒在热闹处,应伯爵抢了我的扇子去看,说话只想我把那扇子送他,我那扇子是五十两纹银买来的,岂肯轻易给他?他只玩赖着要,当时我忽然一阵福至心灵,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把眼向楼窗下看,只见武松似凶神般从桥下直奔酒楼前来,我便知他来意不善,不觉心惊,欲待走了,却又下楼不及,扇子也不要了,只推说更衣,便走往后楼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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