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一听那扇子竟被应伯爵要了去,暗道“要糟”,武都头若认错了人,打死了应伯爵的话,岂不是白白送了一条性命?
吴月娘也被那西门庆吓得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又问:“那武二后来怎样?”
西门庆面有得色,道:“我在那后楼,听得前楼那武松几声喝骂,再是桌子、碟儿盏儿都打得粉碎。又阵拳脚,也不知道把谁打了下去,再来外面就没了声音,我大着胆子走出去时,见那方保甲把武二捉着,连酒保王鸾并两个粉头包氏、牛氏都拴了,竟投县衙里去了。”
春梅见他说到被武松吓得屁滚尿流,连出去也不敢时,不由得暗暗发笑,仿佛是武都头替她出了恶气一般,心中顿时熨帖了好几分。但听得武松被捉去了县衙,又情不自禁为他担忧起来:若真个捉入牢中,内里可有人送饭?若又真个打死了人,定要问下死罪,好好一个好汉,便被这对奸夫淫|妇害死了,端端可惜!
又不知到底如何,只好伸长了耳朵又听。
果然月娘问道:“怎么就便捉住了?——那武二怎的甘愿就伏?”
西门庆道:“也合是我运气,那武松不认得我,错将那应伯爵当成了是我,把他倒撞着丢在了街心,又自己跳将下去,兜头兜脸只是一顿痛打,可怜我那兄弟,便替了我早到枉死城去了!”他嘴里说着可惜,嘴边却早就掣出笑来。
听了这话,吴月娘心安了些,也饮了口茶道:“真是菩萨保佑。那太岁打死了人,现下去了县衙,少不得要捱些苦头。”说着,又想了一回,方道:“武二那厮可问下了死罪?若不死时,终是一患。”
西门庆点头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全。我这便去差来旺儿带些物事馈送知县、吏典,只教休轻勘了武二。”
说完,他将那一双风流的眼色在春梅身上滴溜溜地一转,看到她脸时,立时眉头一皱,收回了目光,似是厌恶那红肿似的,接着转过身去,仍是一摇一摆地去了。
春梅从他递过眼色来开始,便要移开双眼,却见他看了自己一眼之后,那眼中原本的轻浮忽的不见,只是皱着眉时,她忽觉脸肿了并不是件多么不好的事。
不过,现下武都头错打死了人,被陷在了狱中,这事追究起来,还是因为她错教了他辨认西门庆的方法,教他认得那扇子,却打错了人。那川扇是西门庆用来勾缠妇女的利器,平素万万是舍不得抛下的,谁知竟会被应伯爵拿去呢?
武松去狮子楼时,西门庆一借口更衣,躲到后楼之后,应伯爵定然将扇子百般玩耍,武都头又是暴烈脾气,那时也不分青红皂白先打了自己一拳,这时必定怒气冲天,将那应伯爵当做西门庆,打死方休。
虽说那应伯爵也有该死之处,但武都头终究是没能报了仇,在县衙之中,也有他的熟人,定会有人告诉他西门庆未死的事。西门庆未死,武都头大仇未报,却又要被仇人陷害,问成死罪,解往东平府去了,若那知府也是个不晓事的,武都头的一条命当真就要这么断送了——倒不如杀了仇人再死,也不枉了那一身的武艺与豪气。
在临死之前,他会不会想到自己呢?会不会怨恨于她,怪她指错了方向,害他杀错了人?
不知怎的,一思及此,春梅只觉心里一阵慌乱,仿佛这祸事真是她惹出的,要担着害他性命的干系了。只可惜,看目下的情形,吴月娘已无必要派她外出,就算想见武都头一面,将此事解释清楚,去酒楼里叫一桌菜送去,再送他一点银两打发官差,也全都是不可能的事了,想到这一点,春梅也不又觉得极其郁气了。
不过,春梅那时的确没有要为西门庆遮掩之意。在春梅的心中,虽说暗忖着前路,不过倒是真有几分希望西门庆死的心思,她想起那日所见的武大,虽则形容丑陋,但却真真是一个老实的人,对老婆也是没一点敢高声的,虽说两人是不配至极,但这样的人,怎就该死?杀人须不是杀鸡!
再说那西门庆,祸害了多少好人家的女儿,拆散了多少夫妻,断送了多少人命,还自以为风流潇洒,其实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已然烂到根了,若是活着,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其实我每天都来回复了的,但是……只是偶尔回复成功,真的很对不起留言的筒子!
春梅:五娘金莲
过了几日,春梅从吴月娘那里得知,那武松先前是被苦打了几十大板,又吃了拶,再被敲了五十杖子,带了长枷,后果又被重判发落,做了文书申祥,拟定了绞刑,解送东平府来,详允发落。
春梅听得此话,也知武松这次是凶多吉少,心中不觉又替他可惜一回。
西门庆得这信儿,少不了又添几分得意,得空又来用言语挑逗春梅,只是碍于那块红肿犹在,便下手时也觉不快,手上便也不去碰她。
一边这般打发了武松,另一边却又惦记了如花似玉的小孤孀,西门庆就和吴月娘说了一声,那武大的百日已到,他想要把潘金莲娶进门来,那月娘虽然心中甚是不快,面上却做出种种贤惠的样子,当时就允了,喜得西门庆连连夸赞。
待西门庆喝着茶时,吴月娘那一双带煞的眼,便又瞄定了春梅,只觉她那漂亮的模样儿,连带那块撞肿了脸皮,都让她搁不下眼,每瞧一眼,就又想起了她的汉子西门庆,是如何被那贼淫|妇潘金莲从眼皮底下夺了去,汉子竟还肯担着血海般的干系,死活都要跟她做长久夫妻!
却不知——那贼淫|妇、武大嫂、小孤孀潘金莲长得究竟是什么模样?会怎般地做人?
正想着,却见那西门庆喝过了茶,对她言道:“娘子,她娘家孤苦,也没甚么箱奁、钱财,也没有使女带来,就只孤身一个,让别的人服侍我也不放心,向你讨一个丫头使唤,你看你这里的玉箫还有春梅,哪个伶俐些儿的,就给了她罢。”
吴月娘顿了一回手,方笑道:“若说我身边的这些丫头,都是跟我跟惯了的,想那小门小户的女人,便是新买来不懂规矩的,伺候了她也没什么打紧,只是跌了我们西门家的份儿。我这里的丫头们,若说最是聪明伶俐的,官人你岂会不知?”说着,她拿眼往旁边春梅身上睃了一睃。
春梅本听着西门庆要丫头时,就有几分预感是要自己去,但她还以为自己作为吴月娘的心腹,她不会就把自己给了别人,想不到都不必西门庆真正开口,吴月娘就轻易地把她让给了下面的妾室,而且那还是清河县有名的淫|妇,是为了跟汉子,连亲老公都暗害了的女人。
若是跟了那种人,日后西门庆便想要将她揉圆搓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偏偏她做奴才的,虽开得口,却做不了主。
西门庆会意地道:“娘子,你真是深得我心。如此过两日娶她来时,便让春梅到她房里服侍,我给你买一个新丫头服侍你。”
又叫|春梅过来,吩咐她道:“春梅,等你娘来时,便和大娘一般服侍,知道了么?”
春梅道:“我娘与大娘,都一样是主子,奴婢自是一样服侍得了。”
西门庆听得她话里有话,心里顿时有气,却又爱她这股子犟脾性,便强压下火气,自笑道:“娘子,你看这丫头都给你惯坏啦,简直比主子还主子了。春梅,你莫非是要学你四娘,也想做个主子么?”
春梅啐道:“谁稀罕做那种主子?……”
待还要说,只听吴月娘斥道:“好奴才!只管耍嘴皮子怎的?明日你娘来时,若还是这等滑舌,看我不撕烂你这张油嘴!”
春梅听吴月娘这般说,心里也有了分数了,这吴月娘送她到潘金莲手中,想来是因着西门庆这般爱那淫|妇,怕那淫|妇夺了宠,只叫她去看着的。怪不得一边骂她,一边又递眼色过来,叫她放乖些。
但若在潘金莲手中,她迟早是要给西门庆收用的了,这一点,吴月娘岂又不知?她只将这事推到潘金莲头上便了,如此一来,她既给自己的汉子做了人情,又给新来的宠妇潘金莲做了人情,她吴月娘想得真真周到极了!
只是她庞春梅想不到,防来防去,最终却还是防不过去,现下只争早晚而已。又想起陷在牢狱中的武都头,早知有此事,当时就该引他去生药铺,实实在在地把西门庆指给他看,大家死一个干净完了,偏偏那时,她又顾东顾西,生怕他牵连自己,如今却又如何?
这么一想,春梅只气得头发晕,勉强应道:“奴婢省得了。”
到了晚间,西门庆说是还要请人吃酒走出后,那吴月娘果然千叮万嘱的,叫她但凡新妇有什么做得到做不到的事儿,得空便向她回叙,春梅便一一应下了,心下却道:如今还要我做这事,谁却管你?
过得两日,西门庆便着人收拾花园内楼下三间与新人做房。一个独独小角门儿进去,院内设放花草盆景。白日间人迹罕到,极是一个幽僻去处。
一边是外房,一边是卧房。西门庆又用十六两银子买了一张黑漆欢门描金床,大红罗圈金帐幔,宝象花拣妆,桌椅锦杌,摆设齐整。
上午果有一乘轿子、四个灯笼,一个媒婆送亲,玳安跟轿,把一个妇人抬到家中来,之前已安排了春梅并另一个买的灶上丫头名叫秋菊的,在房中等候。
金莲来时,春梅便走出来迎接,拿眼看时,见那妇人望着她时,嘴底轻噙着一缕笑意,那一双水汪汪的眼儿暗带着千种风情月意,似笑非笑地睇着她,细柳眉间却又似常含着雨恨云愁,有几分慵懒,妖娆中也透出几分狠劲来,果真是个少有的美人儿,怪不得西门庆对她是一日不忘;又少不得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吴月娘这般提防她,可见也是有先见之明的了。
那金莲见着春梅时,也却小吃了一惊,她自幼在大户人家做使女,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儿。美人她见得倒多,至今也没一个美过她自己的;可眼前这个美人,却似有些不一样。到底哪里不太一样,她却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女孩儿仿似不像是这等人家养得出的。只是左边面上,不知天生还是怎么的,红肿了一大片,饶是如此,也透着水灵无数。
旁边那粗使丫头,倒是丑陋不堪,看着也蠢笨,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判若云泥。
几人才一见面,西门庆便赶着春梅和秋菊叫娘。两人就跪下叫了一声“五娘”,喜得那妇人眉开眼笑,连忙把春梅扶起,也顺着叫秋菊也起来,问了几句闲话,吃了一回饭,西门庆便忙叫秋菊下去,却要春梅在外头听唤,他便和金莲自耍子。
春梅便叫秋菊下去睡了,自在外屋歇了,只听得里屋旁若无人地一忽儿叫,一忽儿喊,一忽儿咂摸,一忽儿床摇屋动,“达达”“淫|妇”之类的淫|声|浪|语,响之不绝,更有些春梅是听也听不懂的、叫她说更不可能说得出口的、连听着也嫌脏了耳朵的床帏密语,那金莲竟也能和西门庆搭得上话,与吴月娘果真大异其趣,怪不得西门庆要娶她进门,像这等妇人,便是一万个吴月娘也做不到一毫儿像的。
第二天,西门庆走后,金莲辰时三刻才起来,梳妆打扮,穿一套艳色服,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见还有几件新首饰,就拿了一支花头包金银钗给了春梅,又捡了两条银红紫曲水汗巾给她,春梅见她有意收买人心,原不想要,但见那银钗也值几分银子,为图日后,也就都收下了。
收拾停当之后,金莲便叫|春梅捧茶,走来后边吴月娘房里,拜见大小。金莲先给大娘子吴月娘磕了头,吴月娘见金莲妖冶非常,又见她眉梢春意难掩,眼里又颇有得色,便深知这是个惹祸精,但汉子又甚抬举她,又才进门,不曾做得什么事,便受了她四礼,又给了她好些衣服首饰,留她一块吃饭。
金莲又给其余四人平叙了姐妹之礼,她四人只见月娘错敬他,都气不忿,面上也少不得不做喜欢起来。
唯有春梅看出吴月娘是心意难平,也不戳穿她,只在心中暗暗好笑。当下主仆二人就留在吴月娘那里吃饭。
到了下午,二人回去路上,到花园时,那金莲拣看月娘给的东西,看见当中有几件好用的首饰,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往春梅手里塞,春梅也不知她是什么用意了,若说是收买人心,哪用得了这许多?若说不是,却又为何?当下只是推让不迭。那金莲却道:“你推让作甚?我日后终是用不上的。”
春梅听她说得蹊跷,愣了一愣,便给她一下子把首饰全塞到手里,只得先受了,想日后她要时,就给她便了。
回到房中,见西门庆已在那里等候多时,金莲一到,他便忙着往怀里一抱,拥到床上,又叫|春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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