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了。”
春梅道:“那我该如何称呼呢?”
武松道:“和他们一样,叫我一声武二便了。”
春梅笑道:“岂敢。我便叫你一声武二哥吧。”
武松道:“如此也好。以后有甚事都叫我,不要见外。我却还和从前一样,叫你一声张兄弟吧。”
春梅道:“多谢武二哥关照。”
又走了几步,武松又问她道:“刚刚何以跑得那般快?无端跌在了水里。”
春梅低了头道:“我还以为武二哥因为杀错了人,正怪罪于我哩!”
武松讶道:“你以为我赶上去是为了取你性命?我是那等莽撞之人么?”
话音刚落,就看到春梅先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来,抚了抚自己的左脸,薄嗔道:“武二哥当真不是那等莽撞之人么?”武松便猛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之时,自己不正是不分青红皂白,往她脸上招呼了一拳,当下面红过耳,勉强道:“即便莽撞,也需问清缘由不是?何况我知道你并未欺骗于我。”
春梅也自觉的奇怪,问道:“武二哥,你怎知我不曾欺骗你?”
武松道:“那日我在狮子楼,见应伯爵手里拿着扇子赏玩,抢过来一看,上面的落款正是西门庆。事后我问过看守我的土兵,他们也说西门庆平日就好这把扇子。你也知我不识得西门庆的相貌,旁边的李皂隶又只顾逃走,我自把那应伯爵当做了西门庆,把他抛在楼下,令他丧命当场。这事却与你何干呢?倒真是我自被一腔怨气冲昏了头,以致大仇未报,却先身陷囹圄。”
春梅见他神色哀戚,知道他想起了他的兄弟武大,目前又几乎是英雄末路,能回去报仇的机会十分渺茫,便安慰地道:“但只要活着,哪里还没有机会?人生旦夕祸福,岂可逆料?只寻着机会罢了。”
武松听她对自己的旧主人毫不关心,猜想她果是被逼太甚,不由得又对西门庆添了几分厌憎,沉声道:“你说得倒颇为有理,我若是寻得机会,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以祭奠我那死去的哥哥。目下只由他们多活几天罢了。”
春梅正待要说话,却见武松侧过了头,手指着前方道:“那前面便是茶棚了,那两个公人便在那里。”
春梅讶道:“说到此处,人家怎肯放了你来?”
武松道:“只因武二是个实诚的人,若要逃走,那日在狮子楼便走了,在这路上,带这个枷,也实在算不了什么,若要走时,也是随时便走了。”
春梅又吃了一惊:“既是能走,二哥为何不走?”
武松道:“我走时,一是连累狮子楼的管事,再是这二公人一路上对我小心服侍,若走了,也连累他们。”
春梅轻笑道:“二哥果是心实的人。”向前望去,那两个做公的也瞧见武松,便站起身来迎接。
作者有话要说:走在一起喽~~
武松与春梅:同路
武松一边走,一边低声嘱咐春梅道:“你近前时,不要多话,他们有话问你时,我替你答便了。”
春梅点头应允了,心里却想:倒不知武二哥也会说谎哩,到时却听他怎生说。
说来也怪,迎着那两个公差走过去之时,虽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大约是身旁有了武松的缘故,春梅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也似,全不像先前那么惊怕了。她甚至还有心情去看树梢上的天空,那像是洗过了的干干净净的一大片浅蓝色映在她的眼底,使她的内心也似被盥洗过一般纯粹了。
又走了几步,就到了茶摊跟前,武松上前,对两位公人唱诺道:“上下,武二我回了。”
两个公人一黑胖,一白痩,黑胖的高些,白瘦的矮些。黑胖的见了武松,道:“甚事耽搁忒久?叫我和老李好等。”
武松让开半边身体道:“二位上下莫怪,武松因逢了从前的朋友……”说着,把两位公人引春梅见了,指着黑胖的道:“这位是王云王端公,”又指着白瘦的道,“这位是李平李端公。”春梅便一一招呼过了。
王云打量了春梅一回,问道:“这位是?
春梅记着武松刚才的话,只不应声,但听武松回道:“这位是清河县城北李员外家的小厮,姓张,双名来福。从前在清河县时,便与武二交好,现下他家亲叔公死了,主人家便放他回去河南温县奔丧,我见他单身一个,人又体弱多病,如今沿路又不太平,便叫他跟着我们同行,二位上下,可有什么不愿的?”
春梅听了这话,见武松平日那正气凛然的、淡褐色的脸上,没由来窜出了一缕潮红,表情也有些僵硬,已知他平素就说不来慌,现在一下子便要说这么多,终究是极不自在。又见他素来不肯说谎,如今却为了自己说谎,春梅一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另一边却又极其感激着武松了。却不知这两位公人信是不信他的话呢?
王云听武松说了这话,道:“武二哥,我们素知你是个好汉,钦佩你这身厉害武艺,又好仗义性格,只你不开口,有甚使不得?如今只是多一个人上路,就叫他跟着我们便了。”
那李平也点头道:“老王说得是,武二哥,你休跟我们俩客气。”
武松听他们这般说,喜道:“两位上下,如此便多谢了。”
春梅见他们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身份,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些,也跟着武松一起谢过了两位公人。
但却听王云又道:“只是——将才见着我们时,这位张兄弟为何惊慌逃走?”这话一说出来,春梅的心便又提在了半空。
武松笑道:“他只道是那无赖来寻晦气哩!哪里料得到是我?你瞧他,吓得一头钻进了水塘,若不得我救他,老早淹了一个死。”
王云见春梅露在头巾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手里又拿着脏衣服,也不由他不信武松的话了。只摇头道:“这小一个孩子,如今又是这样世道,你们主人倒安心放你一个人出来。不过,现在既然有武二哥愿意看觑于你,也是你造化了。”
春梅见这王端公乃是个露眼不藏私的人,也不敢多答话,是低了头诺诺而已。幸而武松替她挡在前面,又替她百般辩解,不然的话,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王云看了看天色,道:“如今却已到巳牌时分,再不赶路,恐怕错过了宿头。”说着,拿了一盏茶递给武松,“喝些水,咱们便上路罢。”武松两手被枷,拿了盏喝茶时,却有一半洒在头颈里,春梅待要上前擦拭,却思想着男女授受不亲,也不好过去。指望着两位公人替他擦拭,谁想他们也是粗人,哪里还想得到这个?
王云便也递了一盏茶给春梅:“张兄弟,你也喝一盏。”春梅接了茶,道:“多谢王端公。”
说着,春梅拿了杯子,幸好从前也曾扮成男人出去过,当下只大口大口地喝。不料正喝茶间,那王云忽然又道:“这位小兄弟,我刚才见你时,你像是个有胡子的,怎地下了一回水,连胡子都不见了?”
春梅骤然一惊,差点连喉间的水都喷了出来,只强忍着,呛得面红耳赤,咳将起来。武松转过身去,见她呛得小脸通红,眼中莹然有泪,一时怜惜之心大起,对王云道:“王端公只问怎的!你看他这般小小年纪,虽是男子,也生得美貌,若不做些乔装,路上哪里方便?”
王云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春梅的脸,倒委实唇红齿白,美貌非凡。喉间也未见明显凸起,看起来只是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是喜好男|色之人最爱的品类,也知道他是非要做些乔装不可了。
虽说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又碍着武松的情面,也不好细细盘问。不过,任王云如何聪明细敏,却哪里猜得到,这男孩儿的背后,却是一个女儿身的逃婢呢?
因此王云虽觉不妥,口里却还是道:“武二哥,这是我的不是了。这位张兄弟,我们这些人,做事总细致些,你别放在心上。”
春梅连称“岂敢”,又听李平道:“老王,你也忒细致些!你不想这位张兄弟来了,他又与武二哥交好的,以后但凡吃饭、擦药这些事,便交给他;武二哥又爱干净,便连洗脚沐浴这些事,也一并交与他做,我们却也省事。”
春梅惊得怔怔地,一抬头却刚好看见武松也正睁着惊得愣怔怔的两眼看她,两人四目相对,都只觉心房突地剧烈地颤动了起来,却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
为着这份不知名的满溢着奇怪热力的心的震颤,两人不由自主地赶紧移开了视线,春梅一张粉脸涨得通红,却又不好明言去拒绝李平的要求。
她偷眼去看武松时,却见他将眼移在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张浅褐色的脸上,现在不只是一片红潮,简直是一块红布了。倒幸好脸色原本就不白|皙,看起来不甚明朗,如果不是像春梅那般细心的人,谁也不会想到,铁骨铮铮的武松也竟会有脸红的时候。而且,因为看到了他的酡红的脸,现在春梅的心中竟又闪起了一丝无法压抑的喜悦了。
后来大家还说了甚话,春梅已听不入耳了。只知几人喝了茶,胡乱吃了些干粮。春梅自己没有,便吃了武松的。王云并李平拿了水火棍和装了缠袋,武松仍背着包裹,腰间系着搭膊,带着枷,春梅晕乎乎地戴上斗笠,背着自己的包裹,拿了脏衣服,跟在武松身边,两个公差跟在他们身后,一行四人,便投西而去。
两人虽则并肩而行,却谁也不敢先开口。春梅越是不愿意去想李平说的话,越是不由自主地想了。
擦药却不知是擦哪里呢?洗脚沐浴这些事情,洗脚尚可,沐浴这件事,难道武二哥也竟需要别人的帮助吗?倘若当真有那么一天,先不论自己肯不肯,武二哥恐怕也不能答应罢?
想到这里,春梅不由自主,又看了身边的男子一眼。只见他身着一件褚红色衣衫——虽则穿着衣服,可那一瞬间,不知怎的,春梅竟似看到了他裸|露着的、精赤而强壮的上身了,他像是已经披散了上衣,腰带胡乱捆在腰间,坐在客店里的椅子上,双手叉在腰部,任她拿着一方湿热的毛巾替他擦拭着身体,她的指尖甚至也已触着了他温热又健美的躯体。
但当眼前闪现了这样一幕时,春梅自身忽然被吓了一大跳,甚至为了驱赶这种魔障似的想法,她急切地稍闭了一下眼睛。——何以竟会有这样的绮念呢?她不是向来认为,自己并不是潘金莲那种淫佚放|荡的女人吗?她不是向来认为,自己绝不可能为男人所诱惑的吗?怎么对方并没有做过任何引诱自己的事,自己却反倒有了那等下作的想法了呢?
这么一想,春梅又赶紧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看到武松褚红色衣衫的下摆和袖口都有些破了,想到刚刚李平说武松是个爱干净的人,便想着等晚间到了村中客店,去央店主人借些针线,替他缝上,聊表心意。
春梅于是一心一意,想着要如何替他缝衣服的事,用这种念头挤去刚刚所想的,替他洗浴之时的情景,这样想时,因着走在魁梧而高大的武松身旁所起的那一颗震荡的心,也总算是稍微平静一些了。
而且,想到对如此刚强而正气的武松,她竟起了那般猥亵下|流的念头,春梅的心中不由得涌上了一股极为羞惭的感觉,更加不敢多看武松一眼了。
四人在路上,虽算不上是默默无语,也却差不了多少。
春梅虽说经过荒年,逃过难,但毕竟是个女人,脚程不快,而武松在刺配之前,便挨了四十脊仗,时遇六月天气,暑气正喧,天热棒疮却发,也是走不快,直到行了将近十五里地,天色已晚,后头的王云道:“武二哥不要走,看天色又晚,去前面村时,便投店安歇了罢。”
在春梅的耳里,听到武松用着他一贯的豪气又单纯的语调应答了一声,接着,武松便还是大踏步地往前走了。他好像并不曾知道,他刚刚才在春梅那梦魇了一般的心里,露出了那一身精|赤而饱绽的肌肉来,仿佛在用身体迷惑她了。想到这个,春梅也暗自庆幸着,这样的念头并没有为武松所知,也暗自告诫着自己,从今往后,并不许再有那样的念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擦药啰~~荡漾中~~~
武松与春梅:擦药
四人投了村中的客店,入到店内,两个公人放了棍棒,解下包裹,因见店中无有闲杂人等,二人便做主,与武松揭了封皮,除下枷来,放在桌子底下。武松也自解了包裹,去包里取出了些碎银,央店家买些酒肉,籴些米来,安排盘馔,请两个公人和春梅吃,春梅待要从自己包裹里取银子,武松只是不肯,春梅也拗不过他,只得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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