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趴伏在床上之后,将头向里,对春梅说道:“如此多谢你了。”说完之后,他猛然想起,现下两张床被王云李平占了一张,又被自己占了一张,总不成叫她跟自己在一个床罢?这么想着,武松便想着要坐起身来:“你也早些歇息罢,我这就起来。”
不想他刚转过半边身体,却被春梅一双素手轻轻按下——若是平日,以武松一身力气,谁按得下他?他只是无法拒绝了春梅的手,现在却也只好躺下了,但却问道:“你——”
春梅心中,当然也知道,他是想把床让出来给自己睡了。回想起今天这整件事,虽说眼前闹得不尴不尬的,但是这些却并不是武松的错。他说的那些个缘由,的确也是她所害怕的,只是,当时他说的时候,她答应的时候,两人都忘记了一件最为重要的事:她是个女人。
现下虽做男装打扮,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何以当时两人都没想到,带一个女人上路,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呢?
可能他当时只是想要帮助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而她也刚好想要依靠他这样一个刚强的男人,所以,两人竟就这样一拍即合,完全没有想到会遇到目前这种局面。不过,她春梅不是一向自诩为聪慧的么?他武松不也表现出了他精细的一面么?为何会……
春梅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两人会这么做理由来。但是,叫他一个受了这样重伤的人把床让给自己,她怎么也是做不出的。
故而她回道:“武二哥,你且先睡一阵,我还有些衣服要洗。”
武松想起今日她跌在水塘里,衣服都脏了,也就信她了,但还叮嘱道:“若是洗完了,我要睡了,你可要叫醒了我。”
春梅笑道:“我若占了你床,你却去哪里睡?”
武松道:“那有甚么。我一个大男人,随便哪里不将就一晚?你只管叫我便了。”
春梅听他言语之中一片诚恳,只得答应道:“那便叫了罢,武二哥先且安心睡会罢。”
武松方才不言语了,耳听得她收拾衣裳,推门出去,不知怎的,竟没由来觉得松了一口气,将紧绷的背肌完全舒展开了。
从前除却潘金莲之外,武松并没有与别个妇人相处过的。但与潘金莲相处之时,虽则对方也许做了许多讨好自己的事,但是因那时她是自己的嫂嫂,所以也不见得就一定会想到那一层去。所以,一开始在生受她的好处之时,他也如对前一个嫂子时那样,把师父所说的“最毒妇人心”这一层都忘却了,只是有些惑于对方美艳的容色罢了。
但是后来当潘金莲引诱自己之时,自己方才发觉她是那样一个不安分的妇人,可虽则可憎可厌,却并不就可恨;只是当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丧生在她手里之时,他方才感觉到了女人的可怕,尤其是像这种既美艳又毒辣又败德的女人,果真是如师父所说,“最毒妇人心”的了。这样一来,非但不能把她当做嫂嫂看待,反而把她当做仇人,是要杀之而后快的。
女人,究竟是可亲近的还是可恐怖的呢?
如果是可亲近的,那么,为何从前连师父那样的好汉,也总说女人出卖陷害男人,有时总是莫名其妙,而男人却老是因为女人吃了亏:那些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或给人诬陷了,或戴了绿帽子了,打得皮开肉绽,给关在黑牢里,或喝了下过毒的汤药,或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给捆起来打死,或在押解的路上让公人暗地里害死,遇到各种各样的毒手。这一切,全都跟女人脱不了关系。而现在的自己,不也正是因为女人才落到这种地步的吗?这么一说,女人应该是可恐怖的了。
但如果的确是可恐怖的,那么,为何自己却竟又收留了一个女人在身边呢——尤其是这样一个美得有些英锐的女人!难道自己已经忘记了女人所带来的负累了么?
……
一层又一层胡乱思索着的武松,最终也没能理清自己凌乱纷纷的念头,后来便在这遐想之中,因着几分酒意作祟睡着了。
当武松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察觉到下腹的尿意。他迅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定睛一看,却见春梅正趴在那壁的桌上睡着,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褚色的衣服,看着端的眼熟。
武松走过去,拿起来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的衣服么?只见上头细细密密,无一遗漏,所有的破洞多补得妥妥当当的。
看到她这般用心与细心之时,武松不觉失笑了。——自己一个囚徒,连自身都不得保全,又哪能保全一件衣服呢?但是,尽管这么想着,武松却将衣服穿在了原本赤|裸的上身之外了,细细察看了一番,到底看不出是重新缝过的,四处都平平整整,像是特别用熨斗熨过了,却不知她哪里寻来的煤炭呢?
现在她这样睡在这里,一晚过去之后,恐怕身上会着凉,也会酸痛的罢?想到她是为了给自己缝补衣服才睡在这里的,武松便被内心一股激荡着的柔情驱向前去,把春梅轻轻抱起,放在自己刚刚睡着的床上了。
放到床上之后,只见春梅一声微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唇边又漾出了一丝极为安心的微笑了,这笑容映着摇曳不停的烛光,仿佛触着武松内心的易动摇的地方似的,使得武松的心也跟着一起共鸣着,一只手情不自禁,往他上次出拳的脸颊轻轻抚触着了。
但是,就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武松的心却又忽然惊跳起来了。他忽然觉得,她是与可亲近的同时,却又是极其危险的。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被她销蚀了那一份铁的意志了,心里竟肖想着要结束现在这种没有前路的日子,去过着些温馨幸福的日常生活——但这些,却是他武松能够肖想得了的么?
现下是什么时候?他是个贼囚,正是不知生死的时候,连明日能不能活命尚且不知,却有什么资格做着什么英雄美人、松径竹篱的梦呢?
武松不由得惭惶起来了,那一只搁在春梅脸边的手便缩了回来,接着,他起身出去解手,却不防回来之时,那王云也起来了,见他过来,直接坐在条凳上,却不上|床去,奇道:“武二哥,现下甚么时辰了?怎么还不睡?”
武松道:“我这兄弟不惯和别人睡,睡相又差,故而我在此睡了。”
王云道:“此处离孟州还远,你莫不是要一直睡在桌上罢?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过去。何况,去那边时,若无人照管,还要打一百杀威棒,没好身体,怕是禁受不住。”
武松笑道:“那有甚么!先前说这脊杖如何厉害,我不也挺过来了?王端公忒的紧张些。”
王云却道:“武二哥,你这兄弟若知道你睡,他肯睡么?”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声音道:“王端公说的极是。武二哥,你怎么下床去睡了?莫不是兄弟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春梅已坐起身来,脸上透着不解,问着武松道。
武松也知道,今天如不上|床去睡了,明日也只纠缠着这个问题,与其现在犹犹豫豫,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揽上身——只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为着这件事,他武松连慌也接二连三地说了,连一直认为从不优柔寡断的个性,也开始有些动摇起来了,如今还能怎么样呢?何况,她都已然开口了,若是还拒绝的话,那他还是那个干干脆脆的打虎英雄么?
再者,只要心无旁骛,他确信着自己也能做到坐怀不乱的。过去他不也十分干脆地拒绝了潘金莲的诱引么?如今这个女孩子,虽说也十分美丽、贤惠、勤快、聪敏,却也是不能摇动了自己的心的。更何况她又是做的男装打扮,自己只须把她当做一个男人便了。这么一想,武松顿时对自己的定力有了相当的自信,于是,也就颇为自得的走向了春梅了。
春梅见他走过来,立刻向里缩进了身体。
武松无疑是健壮的,即便受了些牢狱之苦,如今虽然黑瘦些,但当他一躺上来的时候,却还是占据了大半张床,春梅向里贴着了墙壁,方才不挨着他的身体,可饶是如此,身边躺着一个大男人,即使肌|肤不相接触,但那股热力以及男人的气味,却似已侵袭到她的臂膀和鼻端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奈。。。。未完待续吧……~~
武松与春梅:相惜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错了。。。。。就这样,武松躺在床上,一方面因为说服了自己的内心,另一面又因着对自己定力的自信和酒力的上涌而悠然的睡着了,并不因为春梅躺在自己的身侧而动摇。只是春梅却反倒因着他躺在身旁而紧张起来。尽管武松并未真的碰触了她,但当他在她身边睡定乃至睡着了之时,她恍觉身上像是出了一层绵密的热汗,又忽然被寒冷的窗风吹过,那一层细汗发出之后,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酒气也随之消散开去。但接着心却又不自觉跳得格外厉害起来,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了。
可也没有其他的事可做,她也不敢转过身去看武松,只好侧着身体眼睁睁地看着里侧的帐幔,仿佛要在帐子的空洞里看出点什么来,但是,除了灯檠映着武松强健的身体投射过来的阴影之外,什么也是看不见的,这令她不禁想到,武松身体的阴影是否也盖过自己的身体了呢。而当微小的火焰摇摇不定地晃着之时,那阴影也随之摇晃着,晃得她的内心也被它引领着,更加难以入眠了。
何况,往日在西门家所睡的,乃是一张软绵绵的床,不仅有的舒适的铺盖,更有华美的陈设。而这乡野小店之中,却只有硬邦邦、冷冰冰的土炕,这一个多月,早把身体睡得四处酸疼,到今天也不曾恢复,也还不能习惯于睡在这种地方。但平日自己是一个人,白天奔逃得疲倦已极,到晚上早不顾这床的优劣,只管纳头睡自己的觉,一沾枕头就能睡过去的。但今天因为武松的关系,不能不令春梅觉得难熬了,想到未来多少天都要这样度过,她的心里,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熬到第一声鸡鸣,春梅想着大概已经到了三更时分,又听得那两位公差如雷的鼾声和武松醇厚的鼻息,知道他们睡得沉了,于是伸展了四肢,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地越过武松的身体,穿上鞋子,将昨夜晒好的衣服拿进来收进包袱里,又拿了火石和干粮,便走出去了。
又隔了一阵子,武松仿佛被梦魇着了似的,腿猛然惊蹬了一下,便从梦里醒了过来,惊醒之时,他的身上竟也如同春梅似的出了一声的冷汗,但脑袋却仍似在梦境中一般,昏沉沉地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过了一会,大概是清醒了许多,回想起白天的事,又想到昨夜被迫着和春梅在床上度了一夜,武松猛可里扭头望去,却看不到春梅的身影,他于是想到,莫非她是因着昨夜的事,想不开逃走了么?
这么想着,武松顿时有些讪讪的,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但当他抬起眼往桌上望了一望,发现她的包袱还在时,他的面上不禁漾开了笑容,像是欣喜于日后还能天天见到那美丽可亲的脸庞似的,武松被一股莫名的振振的心跳声激荡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这小小的店中,除了他们所住的房间之外,只有一处是亮着灯火的,武松于是顺着这灯火找寻过去。果然,还没进门,武松就已经看到穿着青布衣衫的背影了。那衣服本是宽大的,但因着她拿着炊具,衣服便被那动作轻扯着,勾勒出娇好的身段来。
武松于是迷惑了——何以一路都没有被看出这是个女人呢?这样的腰身难道会是粗壮的男人所能长得出的么?何况又映着灶里这样的红艳艳的火光,即使只看得见背影,又包着男人的青布头巾,也分明是个可爱的女人呀。
是个美艳到英锐的女人呀。
这么一想,武松便又记起昨晚喝酒之时春梅那嫣然的神情,脚步便情不自禁地放慢了。就在他慢慢地地走到门口,眼神一直看着春梅之时,却不妨对方像是知道他来了,回过头来对他极默契地微微一笑,深黑的眼波和他的目光轻触了一下,仿佛把内心的波动展示给他看了似的,紧接着她又仄着头转了回去。那一刻,武松顿觉又控制不住心的猿动了,但这是与那日初见潘金莲之时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因为心分明不只是因为她的美丽而动,而是因为——
武松没有想下去了。他的心里涨满了从未体会过的心绪,让他感到既可怕又温存,可是他却没有办法来分析这两重分明对立却又共存着的思维,但似乎也不必把它们用强力压制下去,因为自己仿佛是在享受这样的心绪似的。
这么一想,武松便放松了自己,在春梅舀了舀锅里的东西,准备过去烧火之时,他便走上前去,赶在她前面坐在灶台前面,用火钳夹起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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