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飞舞_完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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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唱《苏六娘》里面的唱段,你应该熟悉。

    他清了清嗓音:“韩江滚滚东南流,十八梭船廿四舟……二只鉎牛一只溜……”

    他唱的是潮剧《苏六娘》里面杨子良讨亲的一段唱段。一字字,气足神饱,充满感情,生机勃勃地从嘴里蹦出来,十分响亮。一段完毕,他语气一转,变得柔婉刚烈:“莫非我身在梦里,料道今生难相见,想是水神相怜悯,遣我魂儿来到兄你身边……”我痴了。这是《苏六娘》里面的唱段,剧中,六娘被杨家所逼,投江不成,遇表兄郭继春而唱,而现在,伴侣“郭继春”远在北京未知了局,对头“杨子良”在电话那边深情款款,“苏六娘”愁肠百结。

    杨子良:给点意见。

    苏六娘:很好!

    杨子良:太拢统。

    苏六娘: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唱得很好听,好在哪儿我说不出来。

    杨子良:算了,饶了你。

    苏六娘:……

    杨子良: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得到你的电话号码后为什么不唱给你听吗?

    苏六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说明的是你在愚弄我。

    杨子良:错!我一向都是很认真的。你忘记了,昨天是深夜,我熬夜,嗓音音色不好。第一次唱给你听,一定要唱好听的啦。

    我的心一动,看来对方是别有心机。

    苏六娘:谢谢。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杨子良:好的。

    我关上手机,疲倦地躺在床上。眼睛合上,耳边却不由萦绕着那富有磁性的声音。

    唉!

    (八)苏六娘与杨子良

    这些日子,我真是陷入了绝望的底谷。健他竟然再无消息。我向公司打听他在北京的情况究竟怎样,得到的是一阵善意的嘲笑。

    “他怎样,应该是我们向你打听啊。你是他的女朋友,他肯定是什么事都对你讲的。”

    我凄惶了,一个人跑在大街上。健,你死了?!就算死去也要给我消息啊!我心中满是悲愤,莫说我恶毒,爱之越深恨也更深。

    好友红英曾经说,他不找你,你不会找他吗?我说,我找到他一次,可他一开口就骗了我,说他即将做学习总结,在教室里自习,可他的同学分明告诉我他出去约会了,他为什么要骗我……红英说,其中可能有误会。你也太任性了,不会再打电话问一下,我摇头:“他打过几次电话来我都赌气不接,后来他没再打。当我后悔的时候再打电话过去,却总没人接,我想,他,可能变心……”

    红英连连叹息。

    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游。烦恼的时候最好是一个人,烦恼自心而生,别指望有人能帮你。我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去逛商场,看舒心的商品,逛着逛着的时候,烦恼也就不见了。

    手机突然响起来,我的心跳着,健,你给我打电话了?可是一看号码我冷了半截,是广州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

    “娘子,有生有礼了!”

    “杨子良,你?”

    “我在花园酒店。公司接了一宗广州的业务,要我上来谈。怎样?惊喜吗?”

    “有点意外。”

    “过来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

    我赶回家去换衣服。

    打开衣柜,我犹豫了。穿那一款?衣服都是健陪我去专卖店买的,看着衣服,不由自主地想起健与我一起去买衣服的情景。

    我咬了咬牙,橱门一关,衣服也不换了,掉头走了出去。

    但是当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在明亮的阳光下,我发现身上所穿的是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健买给我的米黄色套裙。挥之不去!“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哎,健,竟是这样无缝不在地存在于我的生活,乃至我的生命!

    的士飞快地奔驰于路上,从先烈中路拐往环市东路,来到花园酒店门前停下。

    望着富丽堂皇的花园酒店,我突然之间笑了。一个念头犹如一支娉婷的荷花悄然绽放于湖面般在心头浮现。

    “真的进去见他?”

    这才知道一路来的神思恍惚与犹豫只是面临着这样的选择:见、不见。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轻轻一按,关了机。回身手一招,坐上的士直往六榕寺。

    这是滚滚红尘中的一块净土。这些日子,我犹如心魔侵扰,浑浑噩噩。在佛号声中,我在佛前祈祷了一个下午。

    (九)苏六娘与郭继春

    我再没上网。

    手机只要是汕头那边的来电我都拒接。

    健在一个寂寞的夜里终于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以为你死了。”我恨恨地说。

    “我是死了。”健憨厚地笑了。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好一会才醒悟,“你是在咒我与死人说话?”活人与死人是不能说话的,但死人与死人之间的交流也许很正

    常。

    健呵呵地笑着。

    “你就是死了也要给我电话啊!”

    “我是说真的。前阵子我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差点回不来。”

    我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

    健笑了:“现在也不怕你担心了。前不久,学校发生一起食物中毒,我幸运地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学校把我的情况汇报给公司,公司也曾派人来看,但是我要求他们不要泄露风声。”

    我大声地叫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一个人的病痛也就够了,何必让两个人来承担。”

    “你瞒得我好苦!你这没良心的,我宁愿去承受与分担你的病疼,也不愿没来由地空受爱人如断线风筝般的担忧……”我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不应该没给你打电话。但是当时我的病情很严重,神志都有点混乱,根本起不了床更别说跑去打电话……”

    “可是那次我打电话给你,你同学说你去了丰台区约会,我以为你找了其他女孩子了,而你为什么说你去了海淀区,你为什么要骗我……”

    “哈哈,我虽然出院,但是每三天都要去医院复检,同学们都戏称我是到医院去约会!而我接到你的电话,害怕你知道我的病情,随口便说我去海淀区了。后来你任性地挂了电话以后,我打电话给你你都不接!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情况了,打电话去问公司,知道他们隐瞒得很好,你根本无从知道,便决定一错再错,等身体完全康复后再一并打电话给你……”

    我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湘湘……”

    “……”

    “湘湘,你怎么啦?”健有点急了,大声问道。

    “你终于会打来电话!我还以为你,以为你有女朋友了……”

    “对,我是有女朋友了!”健淡淡地说。

    我的心一冷,苦涩地:“她是谁?”

    “沈湘湘!”

    “我的心杂乱到了极点,你还老是捉弄我!”我对着话筒失声哭道。

    “对不起,十万分的歉意!”他柔声说。

    我抹干泪水,赌气地说:“也亏你如此放心,不怕后院起火!”

    “我信得过你。”健还是一如平时的宽厚。

    我心里涌过一阵酸楚。好一个“信得过”,健不知道我曾经一只腿抬起,差点迈向一个网上已婚的男人。

    (十)尾声

    健从北京回来,晋升为部门经理。两个月后,我们结婚了。

    婚后的一天,健突然拿着我的手机指着里面的一条短信奇怪地问道:“这是哪里发来的?”

    我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苏六娘,小生有礼了!”

    不用细想我都知道这信息是谁发的。

    “苏六娘,苏六娘是谁?”

    “苏六娘是我们潮州古代有名的美人,后来因为违背了伦理道德,被人装进猪笼,投入榕江,浸死了。死了好几百年了!”说着我从容删去了信息。

    第二天,我将手机号码改换,“苏六娘”从我的生活中再度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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