殴。
听听这个节目的一些经典标题,就大概知道它是怎么回事了:”我和我妹妹睡了”,”你不是孩子的爸爸”,”我其实是个”,”我和你最好的朋友上过床了”,”为了吸毒,我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我其实是个男人”……等等等等。
一般来说,这个节目的程序是这样的,一个”有肮脏秘密”的人a,比如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往往是个底层的蓝领或者吃救济饭的女人,把被她欺骗的人b,她老公――往往是另一个底层的蓝领或者吃救济饭的男人――请到演播室,向他坦白自己的秘密,比如,”你其实不是孩子的爸爸”,b往往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怎么对得起我!”两人架还没吵完呢,第三者c,也就是孩子的亲爸爸――往往是又一个底层的蓝领或者吃救济饭的人,突然也出现在演播室里,b和c两个人于是扭做一团。这时候,几个高大壮的保安d,就跑出来,象征性地拉拉架,但实际上,是怂恿他们接着打,只要别打死人就行。与此同时,观众在台下大喊:”杰瑞!杰瑞!杰瑞!”,也就是”加油!加油!加油!”的意思。有时候,他们也喊:”婊子!婊子!婊子!”、”把裤子脱了!把裤子脱了!把裤子!”、”使劲打!使劲打!使劲打!”、”草包!草包!草包!”有时候台上的人被观众激怒,他们又会跑到观众席上揪住某个喊得特别来劲的e开打。
你看,最后,a打b,b打c,d打bc,abc打e。整个杰瑞·斯布林格秀,就是一团混战。所有人,台上的,台下的,打得喊得象吸了毒一样high的时候,无数电视屏幕下面的观众,也看得如痴如醉。
就这么一个”秀”,在美国一播就是十几年。
多么生动的反面教材啊,如果我是刘忠德先生,肯定会说,你们不是要低俗文化吗?不是要让精神文明放任自流吗?不是要自由化吗?这就是自由化的恶果。
这的确是自由化的一个恶果。杰瑞·斯布林格秀曾经数度被《电视导播》杂志评为”最差的电视节目”。差是一件丢人的事,但是”最差”,那就是”差”出了水平,”差”出了境界,那就是一项成就了。难怪杰瑞·斯布林格反复在节目中自豪地宣称这一地位。
如果整个美国也就一个杰瑞·斯布林格秀,也就罢了,但事实上,美国还有无数类似的节目,它们只是”欲最差而不得”而已。比如aurypovichshow,jennyjonesshow,rickikeshow,都是温和版的杰瑞·斯布林格秀。其他有些节目,虽然形式不同,但是赢取收视率的原理,都大同小异:要耸人听闻,要哗众取宠,要刺激观众的神经。比如另一个收视率很高的节目fearfactor,其中有一个程序,就是让参赛者吃恶心的东西,这周是鹿的睾丸,下周是活的蟑螂,再下周是机器炸出来的老鼠粥。比如还有一个约会节目,叫thefifthwheel,两男两女加”第五者”约会,三个女人为了赢得两个男人(或者三男抢两女),往往就得使尽浑身解数,能有什么解数?反正节目还没演几分钟,电视屏幕上就充满了大腿、屁股、乳防什么的。还有一些摔跤的节目,警察抓人的节目,都是属于”感官刺激主义”的范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哗众取宠主义(2)
这些以严重刺激感官来吸引眼球的手法,用英语里的一个词来说,就是”sensationali”。我把它翻译成”感官刺激主义”。
对这种”感官刺激主义”的电视节目,有识之士们自然痛心疾首。堕落啊,肤浅啊,恶俗啊,精神污染啊,文化快餐时代人文主义的沦丧啊,这些我们经常从崔永元、张承志之类嘴里经常听到的词汇,在美国的评论圈子里也屡见不鲜。当刘忠德对着”超女”这种在美国可以算得上”积极向上”的电视节目大喊”狼来了”的时候,美国的电视观众倒真是面对着一群群满嘴血腥的真狼。
甚至有些评论家批评这种节目里面蕴含的”政治阴谋”。据说,此类节目归根结底是拿穷人的苦难开涮,把他们给表现得又笨又懒又丑陋,从而转移他们所面临问题的社会根源,从而为当前的社会政治体制辩护,从而建立了资产阶级所谓的”文化霸权”。
但是当有识之士责怪电视制片人的时候,制片人则责怪观众。谁让观众爱看呢?!节目再烂,收视率不在这儿摆着嘛?要知道,斯布林格本人可并不欣赏他自己的节目。他经常跟人说,这个秀很蠢,他很少看自己的秀。他本人其实也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人。法律系的高材生。以前曾经是美国辛西那提市的民选市长。在杰瑞·斯布林格秀之外,还主持一个非常正统的政治广播节目。据说在考虑竞选参议院。
”感官刺激主义”的确是文化市场化、大众化内在逻辑的必然结果。竞争的逻辑导致文化产品制造者要不断突破底线――无论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去年的某个电影上,好人打死一个坏人,今年就得用枪扫射一片坏人,后年就得象killbill那样,把人打死还得把眼球挤出来踩上一踩,大后年,连故事都不要了,电影屏幕上只要出现两个人,就是在互相砍砍砍。
但是,如果说自由是一枚硬币的话,你不可能只得到它的一面去退还它的另一面。精神的自由是一片阳光雨露,它可以养育出玫瑰,也可以养育出罂粟。如果为了给文化”消毒”而消灭”精神的自由”,也就是为了消灭罂粟而消灭阳光雨露,那么玫瑰也必将不保。别忘了美国的文化土壤养育出杰瑞·斯布林格秀这样的”变态秀”,但是同一片土壤,也养育出了象”探索”这样的优秀科普节目,pbs这样的知识频道,《国家地理》这样世界各国争相模仿的杂志,欧普拉秀这样倡导人文精神的电视谈话节目、世上最丰富的音乐流派和艺术展出等等。在某种意义上,每天在卡内基音乐厅上演那些”高雅艺术”演出,和斯布林格秀的那些镜头,是同一个母亲的两个孩子。同理,在中国的一定特定年代,比如反右之后,当然不会有斯布林格秀这样的变态秀,但是同时那个年代也不会产生象鲁迅、沈从文那样优秀的作家。
当然刘忠德先生可能会说,既然是罂粟,何不把它给除掉,留着它毒害人民干嘛。问题是,文化产品中的罂粟可不象植物界的罂粟这么清晰可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罂粟和玫瑰。你的罂粟可能是他人的玫瑰。当一个人将自己的标准强加于整个社会,他破坏的必然是自由的土壤,而被破坏的土壤,可能再也无法给玫瑰供给营养。
何况一个社会的免疫力,并不总是来源于政府注射的疫苗。就拿杰瑞·斯布林格秀来说,根本不用政府严令禁止,大部分人提到这个秀都是叹气摇头。人民群众不是傻子,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就算人民群众有时候把它当一个笑话来看,这也不意味着人民群众只有看笑话的能力和兴趣。不是说文化产业要不断满足人民群众的不断发展的需要吗?谁说人民群众只需要”天鹅湖”和”莫扎特”呢。
事实上,斯布林格秀,以及其他”感官刺激主义”的文化产品横行这么多年,也并没有造成了文明的腐化堕落。相反,它发展到一定程度,”伎俩”用尽之后,只是让人麻木。麻木之后的人们,还是想回归细腻、美感,智慧。无非就是个打打杀杀呗,无非就是个露呗,无非就是个恶心呗,这些个东西,发展到一定时候,只能依靠不断自我重复。与其通过政府花时间精力去打击它,不如让他放任自流,让人民群众看穿它、唾弃它、远离它。
其实还是斯布林格自己说得好:”这就是个电视节目而已,又不是西方文明的末日。”一个不太高雅的电视节目,但也不至于是世界末日。你可以用痛心疾首的语气说,资产阶级自由化走到头,就是这个样子!也可以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说,原来资产阶级的自由化走到头,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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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向左,草根向右
大学向左,草根向右
以前跟国内的朋友聊天,他说:我很欣赏美国那些敢于批评布什政府的左翼知识分子,因为在美国这样的国家,做一个左派需要非凡的勇气……我立刻纠正他,你说错了,在美国知识分子圈子里,尤其在高校里,做一个左派是非常时尚的事情,做一个右派才需要真正的勇气。
先从我的母校,哥伦比亚大学,最近发生的一件小事说起吧。
今年10月,哥大一个共和党学生组织邀请了一个叫吉姆·吉尔克里斯特的人来演讲。这个吉尔克里斯特,是”民兵”组织的发起人。这个组织专门招募志愿者,在美墨边境巡逻,阻挡非法移民从墨西哥入境。近年来非法移民问题是美国的一个热点问题――右翼势力倾向严格禁止非法移民入境,左翼主张更宽松的政策。吉尔克里斯特来哥大讲演,无非是来宣传他在移民问题上的右翼主张。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很普通的校园活动吧。不,让你个老右来放毒,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演讲之前,该活动的广告就被撕扯、涂抹。演讲那天,很多学生在讲演厅门口示威,身着3k党白大褂讥讽”民兵”组织。主持人一开讲,就有人不断起哄喝倒彩,有的人干脆背对讲台示威。等吉尔克里斯特开讲时,一群学生干脆冲上讲台,砸桌子椅子,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最后吉尔克里斯特不得不仓惶逃走,示威学生们则高喊着胜利的口号打出一条横幅:没有非法的人。
这个情形虽然极端,但却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美国高校校园里的左右势力处境:左翼趾高气扬,右翼垂头丧气。
这里先停顿一下,说说在当代美国的”左””右”含义。这个分野有三个方面,第一,外交事务上,一般右翼倾向于扩张性外交,传播美国价值,强化美国地位,支持伊战;第二,经济事务上,右翼一般主张自由贸易,削减福利,削弱工会;第三,在社会文化上,右翼一般是”保守”的代名词,反对堕胎,反对同性恋婚姻,反对非法移民入境等。而左翼则主张外交上的收缩、经济上的政府干预,社会文化上的开放。因为文化上的分野,一般右翼也被称为”保守派”,左翼也被成为”自由派”。但是实际上,右翼倾向文化保守的同时主张经济的自由化,左翼主张文化自由的同时又主张经济的控制,严格来说还真说不清谁比谁更拥护真正的自由。
就美国整个社会来说,左右选民势力是大致相当的。80年代以来,由于共和党成功将文化保守势力动员起来,草根社会甚至出现了保守右转的趋势。但在高校,却左右比例悬殊。2005年的一个调查表明,美国高校里72%的教师是”左翼自由派”,15%是”右翼保守派”。从党派来说,50%的教师支持党,11%支持共和党。这一失衡在一流高校中尤其显著:87%倾向于左翼自由,13%倾向于右翼保守。而且,左右翼力量的变化,越来越向左翼倾斜。1984年调查时,高校老师还只有39%是左翼自由派。
所以我才说在美国的高校里面,做一个左派,哪需要什么勇气,简直就是随波逐流。
上面的数据与我个人的经验感受相符。我在哥大认识的所有教授、同学――只要我知道政治主张的,都是”左翼自由派”。课堂上教授骂布什,老师乐呵呵,学生笑嘻嘻,皆大欢喜。走在校园里,动不动看见支持巴勒斯坦的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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