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之前离开的侍女听到动静,折返回来问“怎么回事”,薄子夏闪到门背后,待她冲进来去查看情况,从斜刺里冲出,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划过那名侍女的喉咙,她只来得及惊叫了一声,鲜血便喷溅了出来,弄得薄子夏手上,脸上都是血。
转眼之间,两名看守薄子夏的侍女便倒伏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薄子夏将刀丢在旁边,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走到脸盆边,撩起水洗了洗手上和脸上的血迹。脸盆旁边有面铜镜,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满脸杀气,眼睛隐藏在乱蓬蓬的刘海之后,像极了这修罗道中一个活鬼。
薄子夏担心自己弄出的声音太大,把别人引过来,便穿好外衣,从倒在地上的侍女身上扯下来头巾和面纱戴好,又将弯刀别在腰间,端起一个烛台走到走廊里。
明知道这座修罗道的地宫中住了很多人,薄子夏走在走廊里时,还有种此处无人居住,坟墓随时都会坍塌,将她掩埋的感觉。蜡烛的火苗跳动,映着走廊中的壁画仿佛是地狱和天堂的图景,摇曳生姿。她循着水声慢慢走,努力克制住回头往后看的冲动。不能回头,乾达婆说过,要是回了头,就永远都走不出这里了。
薄子夏努力回忆那日合德带她所走过的路,生怕走错。水声越来越大了,薄子夏心里一阵惊喜,还好没有走错路。她加快了脚步,后来索性小跑起来。
当暗河出现在薄子夏面前时,她长出了一口气,总算走到这里了,还算是顺利。但是不知为何,却不见河上泊着的小舟。薄子夏不知道这小舟是被人划走了还是怎样,她忧心自己如何顺着暗河出去。这条水道很长,暗河水颇冷,而且很深,若是泅水而出,薄子夏估计自己半途就会被淹死。
死了的话,逃跑也就没有意义了。
薄子夏站在河边,一筹莫展。如今这种地步,已是骑虎难下,她杀了合德的侍女,就算乖乖回去,合德也饶不了她。正在焦急着,薄子夏听到身后远远传来有说话的声音。
“你若皈依我修罗道,自然是有好处的。”一个非常温和的声音,薄子夏听着觉得有些耳熟。
“有好处才鬼!阎大头我告诉你,我林明思再信你我就是狗!我就把我的姓左右反回来写!”另一个声音听起来跟吃了火药一样。
这不就是阎摩罗阇和林明思吗?薄子夏慌忙吹熄了蜡烛,倚靠着一侧岩石,大气也不敢出。听他们交谈的声音,好像正是往暗河这边走过来,而此处地方狭小,无处可躲。被发现的话,阎摩一定会杀了她吧……薄子夏按着面纱,不知不觉手心全是冷汗。她暗暗下定决心,等阎摩一过来,她就跳到暗河中去。宁可死在这水里,也不死在阎摩的刀下。
就在这时,薄子夏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另外一个声音,被水流声掩盖着,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那是用船蒿击打河底岩石的声音,逆流而上,速度很快。暗河水流湍急,此人逆水撑船,速度不亚于顺流而下,可见功力高深。
很快,一叶小舟沿着水流而上,船头挂着红灯笼,艄公用黑色的船蒿在石壁上一撑,小船停在薄子夏面前。薄子夏看到那艄公时,不由一愣。一个身材矮小的人,看不清脸,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竟然是厉鬼道的护法阑珊。阑珊只在厉鬼道后山的溪流中撑船,何时出现在修罗道的暗河中?而且他又是如何算得准,薄子夏会在这里?
薄子夏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事情了,眼看阎摩和林明思已经拉拉扯扯走了过来,薄子夏跳上了小舟,阑珊便将船蒿一打,小舟顺着暗河像离弦之箭一般窜出去,眨眼间,说话声一点都听不见了,只有水流的声音。薄子夏松了口气,看着船头正在撑船的阑珊,这时才觉得疲惫、委屈、恐慌之类的感觉全然涌了上来,她叹了一口气,竟觉得想要流泪。
这回,算是真的逃出去了吧。从此再不用看合德那张可恶的脸,也不用再在修罗道湿冷黑暗的空气中发抖。
“多谢护法再度救命。”薄子夏对阑珊的背影说。阑珊依然一下接一下飞快地撑着船,并不理会她。
“护法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薄子夏又问了一句,阑珊依然不理会她。等到小船出了暗河,阑珊便将船停到了河边沙地上,从蓑衣里取出一物,向后抛给薄子夏。
薄子夏接过一看,是个小小的荷包,里面装了些银钱,荷包上绣了一个“白”字。
“这是……袖姑娘的东西?”薄子夏惊愕道。阑珊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袖姑娘不是已经过世了吗?”薄子夏又问,手里捧着那个荷包,觉得心里发酸。阑珊摇头,不知道他是否认袖姑娘过世,还是他也不知道袖姑娘已经过世的事情。他用船蒿在沙地上写了一个字,“走”。
走?走到哪?薄子夏明白了,原来阑珊是让她离开此地,这些银钱是给她做盘缠的。也对,修罗道追杀她,厉鬼道也容不得她,除了离开此地,没有更好的打算了。薄子夏下船,恭恭敬敬对阑珊一揖,感恩戴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阑珊撑着船已经离开了。
薄子夏沿着河岸往东走,准备穿过丹阳城后,到丹阳江边乘船离开此地。此时刚过了午时,估计合德已经回去了,发现薄子夏逃走,她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派人来追她,她得快点走才行,争取天黑之前乘船离开丹阳城……走了几步,薄子夏才发现,手腕和脚踝上的铁环还扣着。这个东西简直太糟心了,薄子夏决定进城之后去锁匠那里将四个铁环取下来,免得老是挂在身上碍手碍脚,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快至申时,薄子夏进了城,她又饿又累,也顾不得去吃点东西,而是匆忙穿过街巷,找到了城中锁铺。正巧锁匠无事,她便请锁匠将铁环打开。
锁匠引薄子夏至内室,端详她手腕铁环许久,为难地说:“这个锁,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薄子夏愕然道。
“我未曾见过这种锁。估计是西域的玩意,我怕这锁里还藏了暗器或是毒药,硬要破坏的话,会伤及到你,因此我不敢贸然去试。除非——”
“除非什么?”薄子夏怏怏问道,十分失望。
锁匠开口,正要说话,薄子夏忽闻耳畔破风声响,一个什么东西被掷了进来,速度极快,几乎让人反应不及。薄子夏只得一矮身,往旁边闪躲,从腰间拔出那把弯刀来,警觉地望着四周。
天色暗了下来,锁匠的内室杂乱不堪,视野大受影响。她听到重物倒地的声响,随后便是一片寂静,再无其他动静。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发现锁匠已倒在地上毙命了。
薄子夏心中大骇,她走去查看锁匠的尸体,发现锁匠喉咙上钳着一枚月牙形的飞镖,方才扔进来的东西想必就是这飞镖,也不知道飞镖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锁匠来的。薄子夏惊疑不定,难道修罗道的人这么快就追杀过来了吗?
☆、央金
修罗道的人已经发现薄子夏的行踪,如果再被合德抓回去,后果将不堪设想。锁匠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薄子夏顾不了那么多,从房中冲了出去,不管锁匠的浑家和儿子正在铺上满脸惊疑地看着她,沿着街道一路往城外跑去。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到江边乘船,离开丹阳。越快越好。
此时已近黄昏了,街巷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薄子夏仓促的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一刻也不敢停留。会不会被锁匠的家人误以为是杀人凶手,薄子夏来不及去想。她觉得胸口发闷,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可是不能停下来。
太阳西沉,薄子夏终于跑到了城外江边。她弯腰喘着粗气,蹲到水边撩起水洗了把脸,才觉得好了些。她看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蓬头垢面的,偏巧耳上还挂着一对精巧的珥珰。薄子夏的手抚上珥珰,心里很不是滋味。
“船要开了!乘船的快来!”泊在水湾中的内河客船上,船头正高声招呼着。薄子夏方回过神,将头巾重新披好,匆匆踏着水去登船。
这船是入夜便走。薄子夏在船舷边挑了个清爽的地方坐下来,手伸到袖子里,攥着袖姑娘的那个荷包。船顺风而行,明天天亮时,就能到金陵了。薄子夏将头靠着船舷,听着江上的水声,一轮江月映在水面上,莫名的凄冷。提心吊胆了一天,她确实有些累了,船在水中行着,她睡着了。
薄子夏是被一阵纷乱的噪杂声惊醒的,有人在喊“船上死人了”。薄子夏迷迷糊糊睁开眼,见许多人正急匆匆地来回奔走,有的人忽然倒下,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船内昏暗,也看不清是怎么回事,只见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更有甚者,直接跳进江水里去。起初,薄子夏以为是船上有人发急病过世,还疑惑这些人怎么如此慌张。一个汉子跑过来拉扯她:“姑娘,休要坐在这里,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薄子夏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忽闻一声什么东西触肉的钝响,那汉子随之倒在了甲板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了。薄子夏吃了一惊,蹲下身去查看,只见此人的后心上有一个月牙形的飞镖,尖锐的一端深深没入体内,血从他的衣服中渗出来。
薄子夏拔出弯刀,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到船舷上。这种月牙形的飞镖在她面前杀死了好几人,而她连是谁掷的都不知道。
客船蓬顶传来砰砰几声响,薄子夏心神稍凝,脚踩着船舷用力一跃,跳到了棚顶上来,那上面果然立着一个蒙着脸面的黑衣人,见到薄子夏跳上来,张开右手五指,便见一物飞来。薄子夏反应快得惊人,猛地侧身避开,握住弯刀一格,便见一个闪着银光的月牙飞镖落到江水中去。黑衣人似乎也并不恋战,沿着船篷跑远几步,将什么粉末朝薄子夏这边用力一抛,船顶覆着的稻草霎时便燃了起来。因得这些稻草都是湿的,火着不起来,但浓烟滚滚,呛得薄子夏以袖掩口,连连咳嗽。
烟雾越发浓了,薄子夏连连后退,跳回到甲板上,却发现甲板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船工和几个活着的人早乘着筏子,向岸边划去。
薄子夏正慌张无措间,忽听轰隆巨响,船顶被烧得塌了半截,船柱险些砸中她,烟尘和火苗自甲板上蹿起来,船身开始猛烈摇晃。眼看船就要翻了,薄子夏别无他法,退无可退,只得纵身一跃,跳入江水中,向岸边泅渡。
甫入江水,薄子夏就后悔了。水流表面上看起来不急,实际江面之下皆是暗流,且江水格外寒冷。她挣扎着游动了几下,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客船已经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个江面,而另外半边,月影凄清。薄子夏望着水上映的月影,轻轻叹口气。
她拼起最后的力气,胳膊奋力拨了几下,水下的暗流却将她往江心拖去,眼见是离河岸越来越远了。
正在绝望的时候,薄子夏听到有桨划水的声音。在她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一艘向她驶过来的小船,船上坐了好几个人。他们是修罗道的吗?薄子夏不知道,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努力伸起湿淋淋的胳膊,向着小舟挥动。
“救……救命……”薄子夏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四肢仿佛都被冻木了,冰冷的江水往口中涌。那小船好像看到了她,加快速度划过来,划船的人将木桨伸给薄子夏,让她攀住。
薄子夏勉强勾住船桨,她沿着木制发滑的船柄向上望去,看到了划桨人有着一双发亮的大眼睛。也许是晕倒之前神志不清,薄子夏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随后,薄子夏双手松开,沉入水下,不省人事。
薄子夏是因为热而醒过来的。明明江水冷得像冰,她却觉得周身都在发烫,仿佛躺在烙铁上,热得她的头一阵阵剧痛,要裂开了一般。
有一只冰凉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抚摸着。薄子夏觉得舒服,又稍微平静了一些。这个手时谁的呢?谁会对她这么好?对她好的人,不是早都死了吗……难道是合德?她晃了晃脑袋,嘟哝了一个“合”字,又沉沉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睡了多久,薄子夏再度醒转过来。
入目是木板墙壁,房中堆着稻草。而她正躺在皮毛毡子上。薄子夏的头还有点疼。她扶着脑袋坐起身,疑惑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绝对不会是修罗道,应该是驿站,房中还弥漫着一种茶叶和酥油混合的味道。床尾摆着一个皮帽子和一把三弦琴。
薄子夏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连忙又躺回床上装睡。不一会儿,门开了,脚步声走进来,一只手探了探她的脑门。
“还烧着吗?”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也不知道她家人是谁。晚上乘船过江,该不会是私逃出来的吧。”
“有点烧,应该快要退烧了。她身体好。”这是个少女的声音,宛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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