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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判专家和医务人员组成的危机应对小组已敲定启程赴苏的时间——今天下午两点。

    齐庸正匆匆钻进老爷子的车里,父子俩只有从外交部到机场这一路上的时间,而司机的疾速狂飙正在点滴缩短这宝贵的时间。

    “有伤亡吗?”

    齐庸正问。

    “在工地发现了一名死者遗体,其他的目前还不知道。”

    “最好的处理结果是?”

    “没有。”

    “最坏的?”

    “没有。”

    齐建华轻呼口气,轻得让你察觉不出那是在叹息。

    “庸正,”他说:“张宜的事,你预备怎么办?”

    他当然知道儿子守在外交部门口等他一上午的原因,他没有时间再等他拐弯抹角。

    “我想。。。。。。爸,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是时候,但我还是希望。。。。。。请求您可以出面。。。。。。张宜是清白的,无辜的。。。。。。”

    “我可以出面。”齐建华对齐庸正苍白无力的辩护请求并不为意,一口爽快应下:“张宜的事,可大可小。若有人执意害她,移交司法判个年不是问题,替罪羊,哪件贪腐案里没有一两个。但如若矛盾焦点并不在她身上,找个说话顶事的打声招呼,别再跟本就无罪的小姑娘过不去,放她一马也就一句话的事。只是。。。。。。”

    齐建华说到这里顿住了,令齐庸正如鲠在喉,他按捺不住心焦火燎地问:“只是什么”

    “救她出来,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什么条件?”

    “一,逐渐将你的工作重心由帮扶会向翰能转移。慈善不好做,张宜的事充分印证了这点,今天被陷害的是她,难保下次被陷害算计的不是你。况且,这次绑架危机使得翰能集团内部经过这些年快速扩张积累的问题充分暴露出来,亟需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给整个集团打上一剂强心针——庸正啊,爸老了,早该归隐山林安享晚年。如今能够放心委以重托的人,也就你了!”

    “我答应您,还有一个?”

    老爷子只是说将事业重心逐渐转移,那就说明他还有时间整理交接帮扶会的后续事宜,耀南和晓惠已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对于没有他当会长的帮扶会,他倒并不忧心。只是,这第二个条件,怕是。。。。。。

    “救她出来的同时,意味着你们关系的结束。”

    齐建华于不经意间扫过儿子一眼,视若无睹齐庸正阴沉的脸色,接着说:

    “无论齐家,还是翰能、帮扶会都不允许这个曾经有过被中纪委调查审讯前科的女人踏入半步,而你,也再不许与她有任何瓜葛。这样离奇的经历,不寻常的身世,档案里的终身污点,爸不能接受。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若你不应,我肯定撒手不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若你答应,便要说到做到,你不是小孩子了,我没有什么可拿来唬你吓你,就算为你,也为张宜好吧,你一向聪明,应该听得明白。”

    言外之意,若他日后反悔,便是害了张宜。

    “我答应您。”

    没有犹豫,没有任何讨价还价,齐庸正斩钉截铁地说,爸,我答应您。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比尽快将张宜救出来,洗脱她的不白之冤,让她免受蹲监年的无妄之灾更紧要的吗?

    没有,哪怕就此失去她。

    29

    29、29

    从机场出来齐庸正才发现,下雨了。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如离人的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氤氲水汽自车玻璃上覆起层薄雾,朦胧了窗外的一切。滴答雨水拍打车窗的模样,甚是凄凉。齐庸正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车窗上划下劲健流畅的几笔,依依不舍地落定,是个“宜得其所”的“宜”字。

    他透过那“宜”字看出去,色彩斑斓的雨伞,雨衣,广告牌,行道树,都是支离破碎的一片片,如他从此往后无根无主的心。

    “少爷,去哪?”

    齐建华的司机看过眼后视镜,问正对着窗外愣神的齐庸正。

    “华北宾馆。”

    他说着掏出手机,凝起心神打给了范长江。

    “喂。。。。。。”

    “四点,华北宾馆后门,接张宜回家。”

    “为什么我去接?你怎么。。。。。。”

    “替我转告她,回去好好休息,一周后帮扶会给她开据的借调结束证明会快递到她原单位,就不劳烦她亲自来取了。”

    “你什么。。。。。。”

    范长江对着挂断的电话忙音,喊着没说完的“意思”两个字。他自一早从兴中出来已经跑了几大圈,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找了所有能说上话的人,她忘了答应吴敏倩今天下午四点陪她一起去上孕期培训班,这会正调转车头向华北宾馆开去。他听出了齐庸正的绝决之意,他不知一会该如何将这层意思转达给张宜。

    他将油门踩到底,甚至闯了一个红灯,开到华北宾馆的时候,刚刚三点半。

    他把车停在一辆美洲豹的前面,没有多想如此破烂的三星宾馆门前怎么会停着这样的好车,推开车门撑着伞径直向宾馆后门走了两步,被站岗的便衣拦下后又折回车里等。齐庸正坐在美洲豹的车座后排,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张宜没吃中饭,一上午没喝一口水。那男的鄙视她是不是在绝食抗议,说这样的惯用伎俩他们见得多了,正尽情奚落着,被叫出去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变成了那个女的,开着门对她说,你走吧,回去等处理结果。

    她对着敞开的大门,一时不知该怎么走出去。她缓缓站起来,挪了两步,眼前一黑,赶紧扶着椅子停住。

    “没事吧?”

    那女的过来架起她,将她交给候在门边的吕其亮,说,请务必将她安全送回家。

    “好的。”

    张宜隐约听见吕其亮的声音,抬着对不上焦点的眼问他,我的手机呢?

    给。

    吕其亮搀扶着她,把手机塞进她的衣服口袋里,她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打开,二十个未接来电,十二个齐庸正,八个范长江。

    我不回家,她呢喃着对吕其亮说,送我去帮扶会,我有东西落在那了。

    吕其亮撑开伞说,还是先回家吧,东西明天再取也不晚。

    落得是我家门钥匙,她说,不去取我回不了家。

    吕其亮有些为难,他不愿节外生枝,但不远处疾步走来的那个男人或许注定了一切节外生枝。“张宜。。。。。。”

    范长江撑着伞冲过来,一把将吕其亮推开。

    “走,我送你回家。”他说。

    两把雨伞交接的一瞬,几滴雨水淅淅沥沥落在她的额头鼻尖,如功效强劲的迷魂汤,登时抽走她的三魂七魄,只见她双腿前屈,身体后仰,“咚”得一声,合起双眼栽倒在积满雨水的泥地上。

    他青筋凸显的手,险些推开美洲豹的车门,将自己暴露于淋漓秋雨中。

    “张宜!张宜!”

    范长江喊得撕心裂肺般,唤不回她的魂,赶忙打横将她抱起,安放在后排车座上。

    倒车,调头,转弯,范长江屏息凝神稳把手中的方向盘,不曾察觉当他的车与那辆美洲豹擦肩时,车里的人蹙眉看着晕倒在他后座上,长发打绺垂在半空滴答着泥水的张宜惨白小脸时的表情。

    “跟上!”

    齐庸正尽力压制住自己的咆哮,红肿的眼紧盯着前面那辆如脱缰野马飞奔而出的银色轿车,一眨不敢眨——只是,跟上又能如何?送她就医?陪床看护?出院接送?

    何必为彼此平添这许多不必要的刺激和心伤。

    他缓缓闭上眼,自言自语道:“不用了,走吧。”

    “您说什么?”

    司机没听清,向他确认。

    “没什么。。。。。。”

    就再陪她走这一段,至少知道她被送去了哪个医院,至少可以打听到她的病况,至少可以。。。。。。

    他意识到自己的得寸进尺,垂死于沼泽中的得寸进尺,只会身不由已越陷越深,更快地被泥沼吞噬。他艰难地重又嗫嚅出几个字——送我回家吧,我累了。

    他累了,不因守城失利,一败涂地。

    他累了,只因变守为攻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夏秋交替季节变换,体质寒虚的老人孩子将医院门诊挤个水泄不通,住院部更是腾不出一张多余的床位。输液室狭窄的走道上,实习护士面无表情地往张宜右手背上扎进一针,手一哆嗦,跑偏了针头,短短几秒钟,张宜骨瘦如柴的手背上鼓起一个大包,撑得苍白的皮肤晶亮。

    “你在干什么!”

    说话向来温文尔雅的范长江竟也会狂呼怒吼,他的过激反应吓傻了小护士,也唤醒了侧躺在扶手椅上张宜。

    小护士在连连道歉声中拍了拍张宜的手背,重又刺进一针,疼痛感让张宜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顺着手背上的针头看上去,是嘀嗒药水的透明软管,软管上的葡萄糖药瓶,药瓶边范长江的脸,还有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后,绿色木门上的“输液室”三个红字。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是疲累过度外加低血糖,还有点轻微贫血。输完液我们就回家。。。。。。”

    “他呢?”

    张宜干裂的唇微启,哑着嗓子问范长江。

    范长江怎会不知她在问谁,他甚至早已料到她醒来定会问他这个问题,只是不曾想这竟是她醒后同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不想瞒她,于是说:

    “是齐会长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去接你。”

    “他呢?”

    她仍是锲而不舍地追问。

    “应该不会过来了。。。。。。”

    “你先好好休息吧。。。。。。”

    张宜低头开始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索手机,压根没听范长江底气不足地对她说些什么。

    她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去,明明接通的电话始终无人应答。

    再打,已转至语音信箱。

    再打,已关机。

    她过于虚弱的左手颤抖着要去拔右手手背上的针头,被范长江扑过去按住。

    “做什么?!”

    “带我去找他。”她说:“我要去找他。。。。。。”她使不上丁点力气,却仍是在推他,徒劳地推着,推到后来自己滑坐到了地上,横了条心说:“我要去找他。。。。。。”

    “你还不明白吗!”范长江的双手箍着她的胳膊,轻轻一摇已使她全身散了架,“他不愿意见你!他让我转告你,你的借调结束证明一周后会快递到你单位,这期间,他让你好好休息。。。。。。”

    “你编故事唬谁呢?”

    张宜冷哼一声,撑着扶手椅挣扎着要站起来。就在范长江伸手去托的当,她已拔下了手背上的针头,脚底踩着棉花向医院大门走去。

    “张宜!!”

    这次,范长江没再让她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世界再度陷入漆黑一片前,最后看见的是范长江焦忿的脸,他稳稳将她接在怀中时,大概碰触到那早已被他拧死的开关,多年停滞的心跳开始扑扑蹦跶起来。

    吴敏倩在教室门口等了一阵,又给范长江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待她上完课回到家,天黑到万家灯火了,范长江才给她回了个电话,说,晚上加班,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休息吧。

    吴敏倩机械地咽下几口饭菜,怎么吃都觉得不是味道。她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保温桶,从锅里倒入半桶滚热的鸡汤,又扯下一整个鸡腿放进汤里,拧紧盖子,预备开车给范长江送去。

    彼时她茕茕一人,从不敢对他所言所行有所猜疑,如今她带着两颗心跳,壮起了胆子,不愿连带肚子里的孩子一道将小日子过得不明不白。她开到范长江单位楼下给他打了个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只得拎着保温桶走向他的办公室,很可惜,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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