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突现于脚底的湖面轻轻荡开了细数不尽的波纹，粘滑水草蜂拥而上，被紧紧缠绕的身体仿佛灌铅一般迅速下沉。

    ——啪嗒。

    时间倒带。

    金属摩擦、鸟兽嘶鸣、女人悲泣……杂乱而尖锐的噪音随着湖水争先恐后地涌进双耳毫不留情地撞击着脆弱鼓膜，几乎是轻而易举就湮没了那种疑似为水珠滴落的微声。

    迫近窒息。

    ——啪嗒。

    是血，血滴的声音。是泪，泪落的声音。

    惊心动魄的血泪之光伴着殇之旋律用力地踩着颓废步点，然后，有什么狠狠撕开了笼罩前方的黑暗帘幕。

    ——啪嗒。

    暮秋辗转流连，湖光水色晃过他们深掩了太多执念的眸子冻结成冰。

    他看到那个昔日的少年，安静地累了，安静地伤了，安静地哭了。

    他听见那个昔日的少年，流着血和泪轻声低喃：求你了，幸福吧。

    ——啪嗒。

    漩涡鸣人浅浅地扯起微笑，温柔而悲伤。

    宇智波佐助说不疼不痛，虚伪得连呼吸都像在说谎。

    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所以……

    所以——

    夹在指缝间的书页略微一颤，震动的幅度轻巧得几乎不为肉眼所察。斜躺在柔软沙发上的鹰王大人浅扬了眉梢，随即望向那颗被安稳置于矮桌架台的水晶球。

    倘若刚才没听错的话……

    当然，他对本身的听力一向都抱着与自负相差无几的自信，也正因为如此才令他在大为诧异的同时产生了些许兴味。

    若凛看见球中映照的那张冰颜在最初浮现的疲惫和迷惘消退后便迅速恢复如旧，甚至根本不曾出现警惕与戒备。不，或许只是别人无从捕捉。

    宇智波佐助那双牢牢遮埋了一切情绪的暗瞳，深沉得仿佛要溢出浓墨。

    ——想要这样一个骄傲自负的男人低声下气又或屈尊哀求简直难如登天。

    轻而易举地总结出了这个貌似于己来说无关紧要的定论，若凛弯着褐眸温柔得无懈可击。起码在别人看来的确如此。然而事实上只有他知道，知道自己左胸之中的某处稍微有点不爽。也仅仅只是稍微而已。

    他意会到男人在昏迷期间做着一个没头没尾却冗长到足以致命的梦，梦里只有四年前的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

    他猜对了所有剧情可惜偏偏料错了唯一的结局。

    本以为无论在何种境况下宇智波佐助至死都会高昂着不可一世的头颅，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为漩涡鸣人放下了身段降低了姿态。

    能够赌上高傲自尊去证明的感情，远比他所领悟到的程度更深。

    更深。

    仿佛现在算不上是好的心情并未影响到若凛的面部表情，目见宇智波佐助走出客房后，他也不过是照旧微笑着将视线调离架台上的水晶球。

    或许相较其余两位守护者而言，若凛实在聪明太多。

    他懂得何时该对自己敷衍了事，他懂得何时该对自己虚情假意，他懂得何时该对自己严苛以待，他懂得何时该对自己斩情断欲。所以，当世人接二连三坠入那被称作是“漩涡鸣人”的诱惑乃至再也无法自拔之时，他却只是扬着固若金汤的微笑以最为优雅的姿态全身而退。除了不自觉地带走了那一丁点的，不爽。

    而这也是他能够容忍自己的最大限度的任性。

    ……

    合书望向古堡一楼正厅之中的另一区域，十二只狼正极具组织性地分排屈跪在大理石阶下。大概是明白死到临头多说无益，群狼均是认命一般放弃辩白垂首不语。事实上，它们也着实没有反驳狼王的胆量。虽然看不分明那负手立于旋梯之上的男人究竟有着何种神情，但若凛仍能凭借当下这严肃与压抑的氛围猜中十之八九。

    在未经狼王又或契约主人的允许下妄自伤人，按律必当处死。

    这么想着的若凛挑了挑唇线寓意不明，几近眯成细缝的眸子里悄无声息地流过一丝恶劣，他随性扯了扯稍带褶皱的袖口后起身，接而便貌似悠哉悠哉般踱了过去。

    不出所料，至他走到梯下那刻群狼早已倒地，再无声息。仿佛仅在瞬间，死神降临又走，一切快得来不及捕捉也来不及阻止。

    “啧啧~有够冷血的呢~~”目光游弋在地上横躺的十数具尸骸，若凛明显惋惜地摇摇头接着轻叹一声：“伤人未遂理应罪不至死，你又何必如此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别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不适合你更令我作呕。”犀利的银灰之眸冰冷地扫向那位站定于阶下的优雅执事，果不其然，男人意料之中地察觉到了对方像是扼腕追悼一般的感伤语气跟脸上正挂的表情完全背离。肆神渡漠然掀开嘴角，出口的言语竟是赤裸严厉的批判：“论心狠手辣，我自愧不如。”

    若凛在微笑——

    细致而贴心的温柔之下隐藏着疏离且不屑的清冷，幸灾乐祸般的恶劣潜伏在喜怒不形于色的微笑面具后不见天日。

    ——却不置可否。

    “切。”仿佛厌烦了继续面对那张总是虚来伪去的脸庞，肆神渡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却不料差点跟匆匆奔下旋梯的少年相撞！迅速侧身避开了收势不及的来人，男人略显愠怒般拧起眉头：“殊亚！”

    连一贯奉命不违的心腹雪狼都开始目无尊卑有失体统，这群狼崽子还真是想造反不成？！

    意识到已经做出不敬之举的少年在此刻也顾不得请罪，殊亚慌忙稳住飞冲而下的身子后惊喜交加般张口，然而一时心急连带腹中岔气竟扰得他语不成句：“醒、少……醒、醒……”

    ！！！！

    听似乱七八糟的碎言却让肆神渡陌空和若凛阡同时剧颤着瞳孔失神几秒，回魂的狼王大人立刻放弃了原本要教训下属的打算转而结印消失，后者却不知突然想到些什么轻轻伸手抚上额角，看起来竟有种乐极生悲的嫌疑。

    殊亚用力拍拍胸口努力顺好了气息，正欲开口之时双耳却接收到一句来自若凛那稍显颓然的自言自语。

    “偏偏是今天……可笑，莫不是真的存在‘命中注定’这玩意儿么……”

    还不待少年理解透彻对方的话再仔细思量出个来龙去脉，若凛已经跟肆神渡一样，瞬间结印消失。

    “……啊……”被遗留在空旷大厅中的某人禁不住私下偷偷翻了个白眼，好像有点郁闷般叹了口气碎碎念开：“我还没说完呢都心急些啥……少主他已经不在寝室了啊两位大人。”

    ———————————————————————————————————

    抓满一手的积雪在不甚耀眼的阳光下终是缓冉消散。

    男人俯身略带孩子气般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努力嗅着属于那场刚刚落幕的初雪的味道，可惜结果却是预计中的无奈。

    初冬的雪，即便再怎样清新总归还是缺了一缕冬末之雪所暗携的报春气息，或可称那味道作“希望”。

    轻轻皱了下眉头又直起腰，男人抬手拂掉了眼前墓碑上的落雪。

    似是不忍般小心翼翼地，他倾身缓缓靠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穿过墨黑风衣透过橙色衬衫渐渐冻彻了男人的四肢百骸，他却恍惚有种被灼伤的疼痛错觉。

    “喂……我来看你了。”

    成熟嗓音染上一丝不明所以的沙哑，他微微屈了左腿将体重如数压向身体右侧以及静立后方的墓碑。他低下头，金色碎发在北风中肆意撩过了那双匿进阴影的蓝眸。

    看不到神情。

    “……连个招呼都不舍得跟我打，好吝啬啊你。”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_11486/289354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