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些执念真的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实现的——】

    其实早在那场某年某月的冬末之雪中，漩涡鸣人就已经清楚地感受到了上野湉昕的所有执念。

    彼时，尚未迈过十四岁的男孩被毒性折磨得痛不欲生，他蜷缩在树干旁边瑟瑟发抖却硬是咬牙不哼一声。

    身后，棕熊咆哮。

    漩涡鸣人一边勉力滚出几米费劲地躲避开棕熊攻击一边掀开被冻紫的嘴唇啐口唾沫腹诽着当前桥段实在是有够恶俗狗血，待他终于反应过来应该装死以逃厄运的时候，熊掌已经携风逼迫至他鼻尖上方。

    ——要是你就这样死掉的话，别指望我能原谅你。

    仿若凭空而起的嗓音中处处蕴含着与生俱来的嚣张跋扈，整片冰天雪地都像要被那团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浓郁烈火所吞噬。

    身穿夸张的妖红衣衫的银发少年踩着深浅不一的脚印无声走近，紫眸里闪着一贯的狡黠之光。

    上野湉昕钟情红，像血一样浓烈又压抑的红。

    而直到很久以后漩涡鸣人才恍然了悟，那个总是嬉笑顽皮的银发少年仅仅只是钟情那些深深沉淀于血红之中纠结交缠的爱和恨。

    ——这原本就是你所希望的，难道不是么？湉昕。

    不必验证就猜到危机已被对方解除，男孩暗舒口气后硬撑着爬站起来，开口便是不伤大雅的玩笑。

    ——是啊。不过……

    稍稍怔于少年对自己那玩笑的肯定回答，还没能及时将思绪从对方真假难辨的语气中拉回又突然察觉到整片视野变得满目漆黑。只是眨眼的光阴，双眸便被少年从他背后伸手遮住。

    颈动脉忽传而来的湿热就像电流猛蹿进神经，男孩不禁本能般战栗起来，他知道身后的上野湉昕正埋首在自己脖颈一侧轻轻舔舐着血管上方的肌肤。

    ——不、不过？

    与暧昧无关，漩涡鸣人首先意识到的情绪是恐惧。

    山谷噩梦顿时如潮翻涌，剖腹挖肠吞食人肉……鲜血淋淋的龌龊场景至今仍旧历历在目，他突然就觉得那几根遮住自己双目的手指在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眼睛。双腿微微颤了一下却终是强迫自己挺直了已近僵硬的身躯，他勉强咽了口唾沫小心地挤出反问。

    ——我爱你~

    玩世不恭的声调传到耳畔之时，男孩面前即呈一片明朗。专属对方的细长食指浅浅滑过自己那片柔软的眼睑后轻轻停驻在眉梢，仿佛留恋了好久才缓缓抚过了那条流线顺畅且英挺的修眉。

    倘若有人说上野湉昕不温柔，当时当地的漩涡鸣人如是想，那一定是假话。

    ——唉？！

    ——嘿嘿~唉什么唉呀小傻瓜~~我告诉你，这可是抚眉的意义哦！~

    ——啊……

    ——你又啊什么啊呀！我跟你告白你就这反应？~

    ——可是湉昕你并不爱……

    ——停停停！打住！！喔~好困~~我要回去睡了。小溟你自己努力修行吧~~嘿嘿小心别再被野兽袭击了哦，到时候可没人帮喽~~你是指望不了若凛那死变态跟肆神渡那冷血家伙的。

    突如其来的嬉笑仿佛在刹那便扭转了先前的诡异氛围，一切危险都好似只是某种感官错觉。可是有那么一瞬，漩涡鸣人很确定他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上野湉昕突发的骇人杀气，急促暴躁并且凶狠冷酷。

    男孩转头想趁对方没走之前为刚才相救一事道谢，却不期然地迎上了那双盛满千番挣扎的紫眸。他猛然惊愣！

    那般浓烈的痛苦和愤恨急剧地膨胀四处撞击却始终冲不破层层觉似易碎的温柔和眷恋。

    好像窥见了盘根在银发少年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漩涡鸣人张了张嘴，怎奈竟无法吐出只言片语。

    ——如果有些执念真的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实现的……

    上野湉昕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又突然微笑开口，俏皮甜腻的嗓音仿佛被四月重樱的芳馥浸泡过一般迷人心魂，他轻轻歪了歪脑袋继续话题。

    ——你说，该怎么办？

    漩涡鸣人从来都没有察觉过，原来冬季的雪真的是很冷很冷。让人心疼的冷。

    他不知道。

    彼时还谈不上太过老成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如果有些执念真的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实现的，你说，该怎么办？

    像是料定对方没智商回应绝对会反问自己一样，少年禁不住笑得眉眼飞扬，神态是过分的嚣张。

    白雪依旧纷洒。

    上野湉昕眯着狡黠的紫眸耸耸肩，语调轻浮而虚无。

    他想，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然而他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是，每次每次，他都只是在不停地重复想着“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永远都不会到来的，下一次。

    ——谁知道呢~

    银发少年故作顽皮地扮了个鬼脸又扯了扯男孩尚显稚嫩的脸蛋后挥手离开，转身，他的答案跟笑容悄悄破碎在漫天白雪。

    听不到对方那句被狂风挟刮到天边的若有若无的微声叹息，可是漩涡鸣人却分明从上野湉昕的掌中看见了千丝万缕的无奈和落拓。

    男孩默默攥紧了拳头，他想就算自己此生余下的光阴全被对方摧毁，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假如能够填补那个少年心中遗失的所有往昔。

    流年，却再也不会逆溯。

    【——那么我希望，人生只如初见。】

    临近正午的阳光似是有愈加灼烈的趋势，墓边的部分积雪已经悄悄融成了一滩又一滩的水洼，靠在石碑上的男人却仍旧垂着脑袋不知在冥思些什么。

    终于，他动了动。

    摘下左手的尾戒。

    玫瑰水晶在太阳下闪烁着亮丽而明媚的光芒，光点调皮地跳跃到了他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蓄满清泉的眸子。

    ——湉昕。

    ——甜心。

    你的双亲究竟是怀着何种程度的珍爱心情才给你取了这样一个被世人宠溺的名字，而我，又怎能忍心永远束缚住那般向往自由的你。

    指尖用力，精致尾戒片刻便被碾碎成粉。

    能够证明漩涡氏跟上野氏存在契约的物品，最终也只是随风消散再无踪影。

    “谢谢。”

    沉压喉间的无数句愧疚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_11486/28935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