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才走了几步就遇到了浩秋。
“夏公子……”浩秋显然也是听说了闻夜还活着的消息,见了闻夜也没有太多诧异,只有有些喜色,“属下见过将军。”
闻夜虚扶了他一下,温声道:“你怎么来了?莫非是少水出了什么事?”
浩秋摇了摇头,道:“属下已将信送到,陛下派了十万人驻扎少水镇。”
夏眉眉愣了一愣,十万人够吗?陛下还真没把司淮当回事吗?
夏千风也有些惊讶,赶紧问道:“是谁领兵?”
“护国将军,魏荣。”
夏千风惊异道:“陛下这次要亲征?!”
浩秋点头道:“正是如此,夏公子,陛下似乎有意召见您。”
夏千风扶额,完了,陛下要找他谈话了。
闻夜垂眸不语,花潜影也不吭声了,这几个人都是不多话的人,一行人无语地继续赶路,进了少水镇。
果然刚进了城门就有人请夏千风面圣。
夏千风虽然赶了一路,但他注重形象,没有半分狼狈,只是风雅地一笑就跟他那人走,闻夜才有些点反应。
“千风。”
夏千风停了步子,他和闻夜相识这么久,闻夜怎么想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便笑了一笑,“陛下的决定还没人能改变,夜,别忘了你们闻家是我害的。”
他这么一说闻夜又不吭声了,看着夏千风离开,夏眉眉不感兴趣地问浩秋,“他们在哪?”
浩秋这才默不作声地带路,堕天的人普遍对夏家没什么好感,总觉得死了也是活该。
夏眉眉刚进院子门就有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衣襦裙的小身影扑了过来,“少爷!奴婢好担心你!”
夏眉眉面无表情地把小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对着陈科问道:“她呢?”
陈科看夏眉眉的眼神比起过去要和善了很多,当时夏眉眉让他带着扮成小莺的络归蝶离开,他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他这人爱恨分明,当即夏眉眉在他心中的形象高大了起来,本来的诡计多端变成了有勇有谋。
“累了一天,先去歇息了。”陈科说完,夏眉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好像是没什么想说的了,陈科又主动问道:“您要不要看看她?属下给您收拾好了住处……”
“不是我收拾的吗?!”小莺抬高了声音争辩道。
“……”夏眉眉有些莫名其妙,这人怎么突然殷勤了起来,但也上心地去看了看络归蝶,现在络归蝶要是出了点事不单闻堕星那不好交代,光是司淮就够他死十次了。
夏眉眉听完了脉,写了个方子让陈科去熬药,这才回了房。
接二连三的事让他累得够呛,直忙到半夜才洗了澡安定下来。
夏眉眉支着脑袋坐在桌前盯着灯火发呆,夏千风一直没回来,夏眉眉又等了一会才灭了灯去睡。
空荡的房间没有人回应他,夏眉眉自言了一句。
“晚安。”
“罪臣夏千风,叩见陛下。”夏千风跪下,恭敬地拜了一拜。
谭音换了一身浅黄色的龙纹便装,过了一会才抬眸看他,神色波澜不惊,“倒是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夏爱卿。”
夏千风来不及苦笑,只能请罪,“臣办事不利,还请陛下赐罚。”
谭音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夏爱卿是要朕罚你哪件事?是办事不利,还是欺君罔上?”
“陛下息怒,臣认罚。”
“朕怜你是个人才,一次次给你机会,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朕的?”谭音慢慢地说,语气还是平淡,但每一个字好像都撞在他心上,他就是有这种天生的威慑。
夏千风只得连连称是认错,一次次叩头额头都磕地青肿,可谭音好像毫没在意。
“陛下。”
打断这场折磨的是大步迈进来的魏荣,见了谭音只草草地作揖行礼,便把目光转向夏千风,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夏侍郎也在。”
谭音懒得跟他绕圈子,都这么熟了,便冷声道,“魏卿怎么看?”
魏荣收起了刚才惊讶的表情,严肃道:“欺君罔上,罪责当死。”
谭音满意地点头,魏荣话一转又道:“不过陛下仁厚,念在夏侍郎情有可原也可减轻惩罚。”
谭音不语,静默地看这魏荣,魏荣马上识相地屈膝叩头道:“在微臣心中,陛下是至圣天子,对待臣子一向宽容。”
谭音沉默了一会,才道:“魏卿所言极是。”
话一转又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魏荣一叩头恭敬道:“夏宰相年事已高,此时也并不知情,夏家已抄家,陛下至多判流放。至于夏侍郎……”
“鯨上罪字,贬身为奴。”谭音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发冷,整个房间顿时漫上一股寒气。魏荣也不禁闭口不再吱声。
夏千风顿了一下叩头恳求道:“臣但求一死。”
“你想抗旨?”谭音淡淡地望着他,语气已经是决定了。
夏千风眼里头次闪过无措和痛苦的神色,叩头恭声道:“臣遵旨。”
“退下吧。”
夏千风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软,他不是不怕死,但这样的耻辱对他来说还不如被赐死。
他宁可死的痛快,至少在别人心中他还是风流倜傥的夏千风,而不是在脸上纹上罪字贬为奴隶的他。
魏荣没有起身,谭音也没说话只是坐回座椅上,细细地看着军情汇报,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候才缓缓道:“魏卿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臣一片心意全为了陛下不背上骂名。”
谭音微微掀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你的意思是朕是昏庸的暴君?”
“恕臣直言,在淮王这件事上陛下已经和昏君没什么区别了。”
“好,朕倒当了回昏君。”谭音冷笑,冰霜般的面容映得寒气逼人。
魏荣见他面色又沉,便诚恳道:“陛下,若是换个立场,被拿来威胁的是臣呢?”
谭音好像马上想起了那一次魏荣命悬一线时的揪心,脸上却漫不经心道:“倾覆天下。”
语气坚决。
魏荣恭声道:“推己及人,淮王这件事已经牵扯了太多人。”
“人本来就不平等,对夏千风朕已经很仁慈了,但闻家的案不能翻。”谭音的命令向来没有回旋的余地,魏荣拜了一拜没再劝。
第二天一早夏眉眉就听到了夏千风被贬为奴隶,夏宰相流放的消息,小莺哭的稀里哗啦。
夏眉眉本来绷着的脸色也是变了几变,最终没有开口要求见他哥,而是默默地转去了络归蝶的居室给她熬药去了。他这样的反应就连小莺也觉得过于重色轻义了。
夏眉眉站在床边俯视着脸色苍白的络归蝶,动作轻柔地给她喂药,眼里变幻的神色好像是在想什么。
“翻手为云覆手雨,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一纸离别人不还
——闻堕星:穿过繁华闹市,蓦然回首
谭音坐镇少水和司国拉开了持久战,双方生耗了五个多月,这期间摩擦频繁,却始终没有大战的迹象,络归蝶的胎儿以奇迹般的速度稳定了下来,身体慢慢地丰腴了些,可精神还是不太好。
夏眉眉只见过一次夏千风,见到了他额角的罪字后就没再见面了,事实上是夏千风不想再和故人相见了。
魏荣考虑过将他赎出宫外,但夏千风不愿。文人总有几分傲骨,即使无能为力,也不愿让熟人看见他受的屈辱。
夏眉眉这些日子不是摆弄机巧就是种花弄药,一派宅男作风,除了小莺和陈科也没什么人会理他,对于陈科夏眉眉也不明白是怎么了,最终结论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科:“……”
“鯨刑,又称墨刑,一定意义上的纹身。”夏眉眉慢悠悠地念着,手里的白色刀片抛开手中的尸体皮肤,“大丈夫能屈能伸,一点纹身算什么?况且那么小。”
若是这话让夏千风听到肯定要气的拿扇子敲他。
“最好是激光去除,不过这里没有激光。”夏眉眉看着手里的尸体残缺摇了摇头,叹道,“只能物理解决了。”
陈科找到夏眉眉的时候,他还是一脸淡然在解剖尸体,不是第一次看了,陈科硬生生压下遍体生寒的感觉,叫了一声,“夫人。”
不知为什么,夏眉眉感觉额头的筋都跳了一下,声音发冷,“怎么了?”
陈科犹豫了一下才道:“您先出来说话。”
要是放在以前夏眉眉才不管,肯定是慢悠悠地做完实验才走,这次却一反常态地把刀片一放,严肃地盯着陈科又问了一遍,“出了什么事?”
陈科拗不过他,只好低声道:“方若回来了。”
夏眉眉整个人僵在原地,夏家颠覆,父亲被流放,兄长被贬,自己颠沛流离,九死一生,一件件事都扛下来了,难道要在最后一件事上挺不住吗?
安慰了自己一下,夏眉眉又恢复了镇定,脱下白色布衣,冷声道:“带我见她。”
当初方若是和闻堕星一起走的,如今只有方若回来了,这只说明一件事……
厅堂上,闻夜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但脸上明显哀切的表情,花潜影依旧一副慵懒的神色,浩秋和陈科的隐忍的表情,一向大条的小莺也不敢开口了,以及方若脸上的愧疚,无一不在验证他的猜测。
夏眉眉揉了揉额头,打破了这沉默,“闻堕星呢?”
方若见了他,欠了欠身,才咬了咬唇道:“我们行进至腹地的时候遇到了风沙,待醒来时被人救起,有一段时间失去记忆,等想起来时到了原地寻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阁主的踪迹,听救起我的人说并没有看到……”
“你到楼兰了么?”夏眉眉又是干脆地打断她。
方若愣了一下,夏公子还在抱什么希望?如果闻堕星还活着的话早该回来了,她回来后听到这里也没有阁主的音讯才彻底死心。
他的反应在别人眼里无非就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陈科忍着伤痛,艰难地开口安慰道:“夫人,节哀……”
“小莺,收拾行李。”夏眉眉淡淡命令道,然后就回了屋子。
小莺怔了一下赶紧追在他身后小声问:“少爷您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夏眉眉止步挑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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