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我咆哮，然而没有一点用，两黑塔的力气太大了，四只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了我，使我一动也动不了。

    这时圆脸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一脸严肃地鞠了一躬，道：“很抱歉，很抱歉，事先没有经您的同意，就拍摄了你的生活，我代表我们公司向您表示道歉。”

    “我不要你道歉！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扭着身体挣扎。

    “可以，当然可以，马上就放开你。不过在放开你之前，你要先冷静下来，我刚刚不是说了么，我讨厌暴力。”说完圆脸背过身去。

    我平复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一些，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两黑塔的对手，硬拼肯定是徒劳的，还不如先静下心来，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于是我说：“放开我吧，我和你谈。”

    圆脸缓缓转过身，慢慢踱到我面前，说：“我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你这是恩将仇报、不识抬举你知道吗？不错，我们在拍你的真人秀之前是没跟你商谈，也没经你同意，但正这是我们这档栏目的特点。并且，你知道吗？自从你上了我们的节目后，你有多火？你现在已成为我们公司旗下最火最火的明星了，而这一切都缘自我，缘自我的决定，否则你至今依然是一个无名小卒，依然生活在那穷山恶水里，甚至死了都有可能。”

    哦，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我的一切都被他们拍成真人秀节目在电视里播放了。一直以来，我很以我的出走而骄傲，以为远离了世俗，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不想自己不知不觉中已沦为了一架巨大消费机器制作的一个消费品，以供给消费者在茶余饭后去消费。想到这里，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时两黑塔已松开了手，而我已经木然，只呆呆地站在原地。

    “本来我们是不想这么早就结束这个节目的，这个节目有非常高的收视率，然而由于我们工作人员的一次疏忽，落下了两节电池被你发现后，我们就发现你有点不太配合，所以我们不得不提前结束这个节目。”

    “我知道了，那两个苹果是你的主意，是吧？还有，小鹿也是你们杀死的，是不是？”

    圆脸笑了笑，说：“你真聪明，是的，那两颗苹果是我们有意安排让那个野女釆到的。至于小鹿么，纯粹是个意外，因为我们的工作人员食物供应不上，一时权宜之计。”

    “卑鄙！无耻！”我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词。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这显得很粗野。不过这也不能怪你，在那么个地方生活了两三年，又与一个野女为伴。但是以后再这么粗野可不行了，你现在是名人，得有名人的风度。”

    “我不要当什么名人 ，我只想回到我的山谷里去。”

    “回到山谷里去？可以！当然可以！我们真要感谢你，你不仅给我们公司带来了空前的收视率，还带我们发现了一个如此美丽的山谷。我想过了，我准备斥资开发那个山谷，建一个旅游度假村，给你一半股份，如果有兴趣，经营权也交给你。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我们先要把手边的事商谈好。”

    我的心开始痛了，看来我不仅害了白云，连山谷也要毁在我手上了。

    “我们现在有两件事要谈，”圆脸又说，“第一件是把你所得的报酬付给你。”说着圆脸冲一名黑塔扬了扬手，那名黑塔立刻递上一张支票。圆脸拿过支票在我眼前晃了晃，说：“这是一万两黄金，不少吧，都是你的！” bookbao8

    堕落完

    我没去接那张支票，看也没看，只说：“我不要。”

    “不，不，不，这是你应得的报酬，你一定要收下的。我们再谈第二件事。第二件事就是我们准备搞个巡回演出，以你为主，众多明星加盟。唉，现在的观众热情太高了，看了你的节目，非要见到你本人，广播、电视、电话、网络全都一样的呼声，要求见见你。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公民的媒体呢，公民的媒体就要为公民服务，就要满足公民的需求。也好，巡演之后，趁你人气正旺，我们准备再推出几部电影，全由你主演。”

    “这就是你要和我谈的吗？”

    “是的。”

    “你可以断了这个念头了，我不会和你合作的，我不要去做什么巡演，更不要去演什么电影，我只要见到我的白云。”

    “别把话说得那么绝么，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考虑。这样吧，你先休息两天，两天之后我等你回音。”说着圆脸就要走。我一看急了，我还不知道白云的下落，我要见到她，于是我抬手就想拦住圆脸，可那两个黑塔又蹿过来了，一人挟着我的一只胳膊，毫不费力地把我抛倒在床前地下。

    “还我白云！还我白云！快带我去见白云！”我吼叫着冲向房门，可房门已乓的一声关上了，又叭的一声锁上了。我拍门，我踢门，可是无用，没人理我。我无力地倒在门下。

    墙上的钟表还在嘀哒嘀哒地走着，可这时的我已感觉不到那声音的存在了，我的心里只有白云。“白云，你在哪里呀？”我在心里呼唤着，眼中也涌出悔恨的泪。如果当初我不出走，如果我不到那山谷里，我想也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地方了，更不会把人类恶魔引到那山谷里去了，那样白云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灾祸了。我为什么要出走呢？我又为什么要到那山谷里去呢？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死不足惜，可如今我竟毁了圣地，也毁了圣地里圣洁的女神。

    不行！我必须要见到白云！我从地上爬起来，我拍门，我呼叫，不一会，门开了，圆脸站在门口。

    “怎么样，想好了吗？”

    “我可以和你们合作，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要马上见到白云，马上！”

    圆脸一听我答应了，高兴得双手直搓，笑着说：“可以，可以，我早就说过，我从未打算分开你们。”圆脸说着冲旁边的黑塔扬了扬头。

    我被带进一部电梯。电梯快速上升，最终在第一百层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了，我看到走道里还站着许多黑塔，几步一个，从电梯门一直延伸到走道尽头。我被领着来到尽头的房间门口，一名黑塔打开房门，我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白云。我一个箭步冲进屋里，一把把白云搂在怀里。

    白云仿佛没知觉，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在不停地发抖。我心如刀绞。我托起白云的脸，呼唤着白云的名字：“白云！白云！是我呀！我是风！”

    白云听出我的声音，她缓缓地抬起头，怔怔地盯着我看，陡然间用力抱紧了我，在我怀里哭了出来。我抚慰白云，用手给她梳理头发。好的头发已乱成一团，我记得它曾经是多么的飘逸呀，如丝一般在风中飘扬。我心疼得几乎支持不住了，头脑中冒出一个坚定的信念：我要救出白云！

    我要求和白云单独呆一会，圆脸同意了，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我赶紧打开窗户，开始撕扯窗帘。我把窗帘撕成长条，再结成绳子。我把绳子一头拴牢，另一头抛到了窗外。我伸头看看，绳子太短了，但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下去找个窗户进屋，再从楼梯逃走。我试了试绳子的松紧，然后就示意白云先下。白云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没有一丝害怕表情，反而放着光。白云下去了，我也开始下。可就在这时，门开了，圆脸进来了，看到屋里的情形后立刻大叫起来。我迅速下滑，下了有两层，圆脸在上面喊话了：

    “别作梦了！你跑不了的！快停下！”

    我根本不理他的一套。我低头看看白云，她已滑了四层。然而就在这时，可怕的事发生了，各层的窗户都亮起了灯来，接着窗户也都打开了，伸出一排排的脑袋。脑袋们伸手抓住了绳子，又伸手来抓我和白云。我在两个窗户之间，脑袋们不好抓。白云却正好处在窗口位置，脑袋们眼看就抓住了白云。白云躲闪着，用脚踢踏着向她伸来和手。可是手太多了，白云衣角终于被抓住了。那些手拼命地往窗户里拽白云的衣服，白云已无力挣脱了，眼看就要被拽进窗户里去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唤叫：

    “风——”

    我再一看，白云的手已松开了绳子，整个人迅速地往下坠去。

    “白云——”

    我厉声大叫，然而白云仍然在往下坠，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白点，淹没在楼下的一片闪光灯之中。

    抓我的手都停住了，脑袋们全都在往下看。

    我的世界停滞了，头脑一片空白。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绳子对我已没有意义了，我不想要被什么东西牵扯，我要飞，我要像风一样飞，飞到风里去，飞到我圣洁的女神的身边。

    我松开了手。而就在松开手的那一刻，我成了风。

    魇1

    一

    “请问你是赵律师吧？”

    赵永平正在洗脸，没防备会有人来，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他一跳。

    这谁呀！大中午的！赵永平心里有些恼火。扭头一看，见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老妇人。老妇人五十岁的样子，黑黑瘦瘦的，从穿着上看是个乡下人，手里攥着一只裹起来的塑料袋，正以探询眼光望着赵永平。

    看清来人，赵永平火又下去了，他长嘘了一口气，问道：“你找他有事吗？”

    “你就是赵律师吧？”老妇人没有直接回答赵永平的问话，而是上下打量着赵永平，然后就用肯定的语气道：“你就是赵律师！对吧！你就是赵律师！”

    “你就说你有什么事吧。”赵永平未置可否。

    “我想请你打个官司。”老妇人带着笑回答。

    “打官司？打什么官司？”

    “打……”老妇人说着打开塑料袋，从里面翻出几张绉巴巴的纸，边展开边往赵永平走过去，想递给赵永平看。但是只迈了二步，她猛的又停住了，看看地上，又看看赵永平，不好意思地站在那儿。

    “没关系，进来吧。”赵永平说。

    “鞋上都是泥，把你的地都踩脏了。”老妇人说着又退了回去，在门口地上踏蹉了几下鞋底，又跺了二下，这才进屋，“这是我请人写的状子，你看看吧。”

    赵永平这时已擦好了脸，他担好毛巾，接过状子，但他没有就看，而是抓起空调遥控器调起了风向。他把空调的风向调向自己的座位，就坐了下来，发现老妇人还站在地上，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道：“你坐。”

    老妇人坐下了，赵永平开始看手上的状子。但赵永平只是装样子看看而已，状子上的字并没有进到他的眼中。赵永平这时可不想看什么状子，他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美美的睡上一觉。他太累了，为了一个案子他出了整整十天差，人都快累散了。而昨夜又坐了一夜火车，在车上也没睡塌实，所以，还在车上时他就想好了，下了车什么也不干，先睡它一觉。车十一点半到站的，下了车他在街上简单吃了饭，就直奔事务所。他知道事务所中午没人，同事们都回家吃饭了，他可以关上办公室的门好好睡一觉，不想这前脚才进屋，后脚就来了人。但他也不好直接轰人走，毕竟自己是律师，以后还要靠给人打官司挣钱呢，所以他想委婉地把来人打发走。

    赵永平把状子翻到了末页，他记下了一个叫李得福的名字后，就把状子从眼前移开，问来人道：“李得福是你什么人？”

    见赵永平问他话，老妇人赶紧站了起来，答道：“李得福是俺家他爸。”

    “坐，坐。”赵永平用手示意老妇人坐下，见老妇人坐下了，就又说：“你的状子我看了，这样吧，你明天上午来，详细情况明天上午谈。”

    “明天上午来？”老妇人又站了起来。

    “对，明天上午来。”说着赵永平折起状子，伸手递给老妇人。

    可是老妇人并没有去接，连身子也没动，只疑惑地望着赵永平。

    老妇人的目光让赵永平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老妇人跟前，一边把状子往老妇人手上递，一边解释道：“我今天下午有事，没时间接待你。打官司不是小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楚，我明天上午有空，你明天上午来吧。”

    “赵律师，我都来好几趟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这样吧，明天上午你来，我肯定在。”

    老妇人接过状子，但她并没有就走，而是低头折弄起那状子，好一会儿才嗫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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