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认真,庙里每逢初一十五这些日子,方圆十里的人家都会到庙里来祈愿,其他的日子里也就偶然有几个过路的人走进来凑个热闹。
每个前来祈愿的凡人,阿丢都会听完他们愿,然后将这些愿都记下来,一一的整理好类别。
我没事干的时候则会爬在梁上,看着阿丢在地下绷着一张小脸认真的看这些凡人们留的心愿,让我都不敢去骚扰他,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之后便和阿丢一起去将这些凡人的祈愿一一还去,里头最多的还是寻物保平安一类的常事。
而太阳一落山,村里冒起了袅袅的炊烟,就到了我回家的时候了。
阿丢有时候会和我回山上,但大时候还是喜欢呆在庙里的。
“狐君大人,我们来接你了。”
从庙外头的门栏旁多出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带头的阿刺打了个滚,滚了几个圈圈落到我脚下,用的劲道太大,没有收住,生生的从我脚下穿过去。
对了,阿刺就是上次的刺猬精,这次他一听见我回来了,就跑来要死要活的要跟着我混,连住了多少年了老榆树都不要了。
“怎么都跑来了?”我蹲下来,从竹筒里抽了只竹条片,戳着阿刺窝起来的小肚子。
阿刺被我戳的停不下看来,嘻嘻哈哈的来回滚动。
“哈哈哈哈,停下来,好痒好痒,我是来找狐君说正经事的。”
“是啊,是啊,山里头来了个大猫找风玄,之后风玄就让我们下山来寻你。”门口蹲着的几只小家伙也跑了进来,见到阿丢后,又有些后怕,拥拥攘攘的挤在一起。
阿丢见状翻了一个白眼:“我长的那么吓人。”
几个小家伙听了猛的点头,阿丢的脸黑了一圈,他们见状不好,又猛的摇头。我将竹条打出去,啪嗒一声打上了阿丢的脑袋。
“打我干嘛。”阿丢两手捂着脑袋,嘴角一扯,两行泪就流了下来,颇是委屈。
“你少欺负他们,他们喜欢你才怕你。”
我这话说完,几个小家伙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都能生出风来,阿丢撇了撇嘴角道:“这是哪门子道理,没见过这样的喜欢。”
“他们胆子小,怕你不喜欢他们。”我起身和阿丢道:“山里的风水不大好,小家伙脑子都不大好使”
“风水不好的话又怎么养出那么多小东西。”
“道行和智慧又不挂钩,比不到一块。我回去了。”
“这倒是。”阿丢点点头道:“你去吧。”
我咳嗽两声。
阿丢又道:“老大慢走。”我点点头,算是满意。
阿刺朝阿丢挥了挥小爪子:“我们回山里了。”一群小家伙也有样学样,各种爪子朝阿丢挥啊挥。
踏出门,望了望天,长庚星已升至半天,悬在暮色凝合的山头之上,大雁成行斜着朝山里去了。
这让我记得自个从这离开的时候是深秋,回来时也还是秋,似乎一点都没有浪费其中的时日。
抱起脚下几只小家伙,将行术一起,就踏着秋晚的余风回到了山中。
番外
我是知道的。
他必然不会像他口上说的一般只去几天。如今已经七日了,早就不止那两三天。我也知道他必然不是有意的。
只因他的算数实在差,什么仙不仙的,到底却还是个愚笨脑袋。
虽说他是回乡,可我总有些担忧他迷了路,或者碰到些什么他觉得有趣味的事,就一时忘记要回来了。
毕竟这是他的秉性,秉性入骨,不好改的。
兆儿的步子越来越稳,跑的快,又机灵,宫人看不住他,稍不留意就让他跑到我这来了。到了殿前偏又不进来,装可怜的瞧着你。
也不知和谁学来的招数。
只好叹口气,将手中的事务缓一缓。
就这一个儿子,自然不能放置一边,不闻不问的养。
天凉了,黄昏时起了阵风。
花园的桂花被打了大半下来,所剩不多。想了一想,就派人将那些花收了起来。
今日已经二十八,再过几日就要到重阳,他要还不回来,我就得离宫去祭天了,这一去一回少说也需半月之久。
没桂花糖给他了。
也不知他碰到了些什么,耽搁的那么久。
今日兆儿问我,青青去了哪里。我问兆儿,你想不想青青。
兆儿点了点,说想。
长青,你是仙,兆儿都想你了,该回来了才是。
其实他不知晓。
我瞒着他画了一幅他的身像。
那次我去寻他,进了宫苑就看他趴在树上,微眯着眼,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惬意极了。
见我来了,也只将眼睛细细的开了一条缝,呜咽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后来不知怎么,我总是想起这幅景象。于是独自一人时,就拿笔画了下来。
画好之后,我就放了起来,没有和他说。
有时候我想,现世中我是碰不见他的,可画里却还是行的。
如今我又发现个法子同他相会,只是这方法太短暂,又时常失灵。
兆儿如今已经认得许多字,偶尔到我面前来背诵功课。样子装的极其乖巧懂事,和太傅同我抱怨的那些全然不同。可我觉得兆儿这样很好,于是便没有追究。
昨日夜里又做了个梦。或者说,同样的梦做了好些遍。清醒后知道那只是场虚幻的梦境后,却又希望自己是糊涂的。
宫里的桂花树前年都让我下令砍了去,可一想闻不到那香味时又觉得不好,就又栽了回来。
树没了,可以再栽回来,人若是没了,上哪去找呢。
入秋后,总是睡的太久,太医开的方子我也喝了,只是依旧没什么改善。所幸的事兆儿如今已能处理些事务,才放心了一些。
夜里醒了以后,兆儿来看我,说了说近几日的政事后,看看天色,就留他在我这睡。
刚醒后自然睡不着,于是就命人点了灯,从案上抽了本书翻开来看。
灯芯烧的安稳,翻了一会书,扭头去看了看兆儿,伸手替他拉了被褥。我原本以为他睡了,可他翻过去身,背对着我,忽然说了一句,他不会回来了。
将书页翻过后,一时间就被迷住了眼,书上的字蒙了层雾纱,于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十三
风入了洞口,怀中的几只蹦蹦跳跳的散开,都回了自己的窝,只有阿刺还留在洞中。
洞里黑漆漆的,唯独阿次两只黄豆眼闪着青光,看着十分渗人。
我在洞里翻来翻去,终于寻到几只白烛,放到石桌上点燃了。
一时昏黄,映亮了整个山洞。
阿刺在地上滚了几滚,就滚到洞里的旮旯里去了。
山里此时入秋,晚间少了许多夏夜的蝉蛙之音,多了几声夜行的兽啸。
我又翻了翻洞里堆着的物件,寻出零零碎碎的几只石杯,提了个木桶就要去后山的溪边打水。
“狐君可是归了。”
洞外有人声响起,听着像是风玄的声音,于是拿着东西踏出洞外。
月儿半只,投落的光照在洞外的两只影上。
我抱着东西踏出洞,风玄看到我,点了点头,身后的一只没在风玄的身后,瞧不见模样。
“是要去后山打水?”风玄道,我点点头,跨过两人,绕到洞后,朝着后山去了。两人一路跟着,也不多话,我到溪涧将木桶的水满了后,风玄便将桶接过去。
石杯在水里撩了几下算是洗过,两只手一抛一股脑都丢给另一位的怀里,那人也不慌乱,稳稳的将石杯都接入了怀,就着月光,我算是看清了他的模样。
黑衣灰衫子,一张脸上冷着,瞧不出什么喜怒来,唯独能看出来长的很好看,菱角分明的俊朗。
说起来,我看山里头的小兽,凡是公的总是比母的要好看,外头来的也是如此,也不知为何。
我问他:“你就是大猫?”
风玄听罢笑出声来,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名称我是从那听来的。
而他则凝起眉道:“吾乃西山镇守猞猁,狐君可唤我林曳。”语气也是很冷峻,化成的人形倒是匹配。
“那也还是大猫,林曳是吧。有事回洞里说,我给你们泡茶喝。”
回了洞,风玄知道我的习惯,轻车熟路的将火升起来去热水,估摸着要忙活一阵子。
我则在洞里翻来翻去,收拾出些许空地,又翻出来个陶土罐子,掏出板糖来吃。
林曳瞧着忙里忙外的风玄和对面啃着板糖的我,好看的脸抽动了几下,便不动声色的等着了。
我犹豫了一下,在罐里找了块最小的糖,还是递了块给他,递出去的时候微微有些心痛,山下买桂花板糖的小老板早就归西好些年了,这些糖虽说味道不如小老板的好,但也是我费了好些功夫从山外的集市来收来的,每一块都是我的心尖尖。
我问他:“要不要吃糖。”
他扯了个笑出来,谢绝了。“在下食气固精,不采谷物。”
这样甚好,省了,我把糖拿回来又放入了罐里,风玄也完毕,提了热水来,找出茶叶罐子放了茶叶,往石杯中满上了水,昏黄的烛影里,灰杯里的叶打着旋的舒展开来,将白水染了青黄。
终是完毕。
我捧起杯子,问林曳:“你怎么跑到我们山里了,有什么事。”。
林曳见我终于肯谈正事了,一脸冷脸终是松懈了些,他道:“林曳此次前来,是因西山一带生灵近来多有亡毙,其数量之多已震动上罗仙君,特来派林曳盘查根究原因。”
我道:“既然是西山的问题,怎么寻到这里来了,咱们这个山头离你的地盘隔得挺远。”
我比划了一下,我这已经是通天山脉最后一处有人烟的地,再往后朝西去,就是茫茫的雪山千万里,一点烟火气息都消弭了。
“西山生灵亡毙的原因林曳已查明,是因仙山灵脉一气相通,近来行至西处却遭了懈怠,于是风不泽水不润,浊邪流溢,那些生灵才遭了殃。林曳顺着灵脉一路追寻,才到了狐君的地界上来。”
林曳道完,便看着我。我想了想他这话的意思,大概是说,他们那的灵脉堵着了,才憋死了那么多生灵,他顺着灵脉才摸到了我的地盘。
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这里出了问题,才使西山那里出了这样的事。”
林曳没表是否,只是道:“林曳也不能妄自断定,只是此处的山脉之气四溢,有吸纳罗收之象,不似常态。所以才来向狐君请示,准肯林曳进一步查探。”
林曳的话道尽,风玄往我的杯里又添满了水,我想了想,问了问风玄的意思。
“风玄,你觉得如何?”
“还是留心为好,风玄也觉得近来山中气息有些不太对,本来想着自个去探探,林曳便来了。”风玄吟道。
“如果是这样。”我喝了口茶。“那的确要好好查查,毕竟是我的地盘,我和你们一道便是。”
“那就谢过狐君。”林曳点了点头,起身告辞。“林曳明日再来。”
我点点头,风玄和我到了洞口,看着林曳化为兽身,踏了片浮云,朝西山的月上奔去。我望着西方天中越行越远的黑影对风玄说。
“真的挺像大猫的。”风玄点点头,笑出了声。
月光的清辉路过他半面脸庞,幽白的光。
我和他立在洞口,两人隔了一步之遥,落下的影子映在地上拉的长短分明。
他望着我轻轻的唤了我一声:“狐君,风玄要告辞了。”
“去吧。”我点点头道好,可他却没走,依在洞边,却别开了头,没有看我。
“其实还有一事。”
“你说吧。”
“风玄还不知狐君的名讳?”风玄这一问说的很轻,要不是我真的有意去听,估计是听不清的。
“你是在问我的名字么?”
我问风玄,而他轻点了下头后我才想起来,我回来之后,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叫什么,天天被群小家伙狐君狐君的叫,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名字。
而这名字自从上次从山里离开后,便许多年没有人叫过了,于是楞了会,脑充了一时的白。
“狐君大人?”
风玄的一声唤让我回了神,抬眼便发现他上前了一步,近了我一些,面庞背光,瞧不见神情,想来也是关切,便摆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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