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经过一场长而黑暗的隧道。
当终于到达目的地之时,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鬼魄破水而生,我也一步一步从水中走出。
四周幽暗难测,唯有滴滴答答的水迹从上方岩壁上滴落,击打在枝叶上又迸溅落入水面的声响扰乱这寂静。
我寻了枚藤蔓上的叶,幻化出一盏灯烛,颤颤巍巍的照亮所处之地。
这灯火微弱,只能勉强看清前路。
抬眼环顾所处的境地,依旧是纵横交错的枝连滕根,和湿漉暗潮的水汽,这里是山体内部的洞穴,几乎将近千年的时间中有不曾有人踏入过此地。
出了谭水后有些力量不足的鬼魄已不能再前进,稀稀落落的在藤蔓上栖息,花叶一开一合好似舞动,发出的幽光成为暗谷之中的光火,忽明忽暗,苍白的点亮一处黑暗。
还未耗尽力量的鬼魄则在破水而出后依旧往着最深处进发,顽固的像是在找寻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执起手上的灯烛,一只鬼魄便落在了灯杆上,轻轻的摇曳着,一明一暗的闪烁。
多带个搭路的与我而言不费什么力气,于是便执起灯,带着这只显然要比同类要聪慧一些的鬼魄,跟着还在前进的大支队伍继续究探。
路不好走,脚下的根蔓又黑又湿,盘横在地下的藤根没有天敌克制,加上此处的灵气供养,又有水泽丰润,继而生的是一副茂盛张狂,举步行走其间,真是顿感自身的一渺。
前方的鬼魄越来越多,幽光也俞是明亮,这一路又有很多虚弱的鬼魄落上了身,让我带着他们走他们要走不下去的路。
直到前路豁然开朗,白光映眼。
我也最终来到了尽头深处的洞府,在藤萝盘生入口找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那个地方似乎有个人躺着。
提着灯小心翼翼的朝前走,身上的鬼魄都飘了过去,在那个人身边飘落了下来。
我是在一处晃眼的苍白中看见他的。
大片大片的鬼魄汇聚到他身边,莹白的柔光照亮整个洞谷,倒映在洞中的水潭之中。
洞中的水光折射在他身上,不停的晃动着,微光照亮他的面容,一眼就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我站在洞口看他,看了很久很久。
茫然了片刻,忽然心就重重的抽搐了起来,疼的就要站不稳。
之后,我就记起了一些事情来。
那是很远很远的一段记忆。
一场天雷在深秋降山,开始了那年的天地寒严,万物难存。
大黄把我叼到了洞口,当时是深冬,她用鼻尖对着我的肚子,来来回回的嗅着,一遍一遍的舔舐的我的毛,然后最后用爪子拍了我几下,一扭屁股就踏进了白茫茫的雪里。
我呜咽了几声便蹲在洞口看着她消失在千山之中,再也没等到大黄回来。
洞里小狐狸饿到发昏,连睁眼的力气也没了。
我奔回洞中,学着大黄的样子舔了小狐狸几口枯毛就踏出了山洞。
山雪积厚,每一步都将小小的狐身淹没一半,我嗅着大黄留下来的痕迹找她,在一处缝隙里落了空,跌下了山谷。
醒来之后,就是漫山遍谷的鬼魄在眼前,遮天盖地的飘荡。
鬼魄的香气很诱人,引诱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迷茫的搜寻了许久之后,闻到了非常非常好闻的香味,于是迷迷糊糊的被这香味勾`引了去。香味飘散,脑袋清醒后,第一眼映入的就是他的脸。
他像是睡了一般的沉静,我把爪子搭上他的额角,带着好奇。
兴许是惊扰这里,他有了反应,虽未睁眼却绽开了笑,我察觉到了动静,便凑上脑袋去蹭他,舔了他一脸口水。
这是喜欢,大黄喜欢我,我喜欢小狐狸,都是这样干的。
我喜欢这个人,所以就舔他,舔完之后再看,他便缓缓的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一只狐狸脑袋。
我眨巴眨巴眼,他眼里的那只狐狸也眨了几下眼。
然后,他漆黑一片的眼里聚齐了璀璨的星辰,漩涡涌起,卷没了一切。
刹那间,千山积雪消融,青草抽芽而出。
最后一眼,我看到躺在那片花海中的人,眼眸中映了他的面容,而从此之后,在茫茫的千年里我都未曾再和他见过。
所以,这次的相遇便是再次重逢。
如同那时一样,他的眼睛依旧紧紧地关闭,睫毛投下一层疏密的暗影。
他有浓重深邃的眉眼,白玉温润的面,有墨黑的长发流泄。
我向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下意识的抬头看他,便看见了他睁开的眼。
他的眼眸半开,漆黑一片,像无尽的深渊,只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
就此,一念始生。
千年瞬息,万物轮回几世,生的生,死的死,一切都变了样。
每次回顾,我都只能久久的站在原地,永远只有我自己。
可日月光华,齐年天地,如今,我依旧在,这个人也还是当时的样子。
于我而言,实在真是意外得来的惊喜。
如今我想,即使之后的路还很长,可至少,却有了走下去的必要。
十七
林曳从谷底中出来之后回了他的西山,许久都不曾露面。
后来还是风玄告诉我,那日我们去的地方是个千年前就被封禁住的结界,知道它的,都称这个地方为枯竭山。
枯竭山的起源如今已经不可追溯,只不过知道的人都说那是上古的一处毓秀灵山,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灵气快速的枯竭,连累的一山花草鸟兽全部死绝,成了死山。
之后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位仙人,说是嫌弃枯竭山在通天山脉的地界里有碍观瞻,于是就将整个山都移除,封在了结界里,不知扔到了什么地方。
风玄说完这些后,我下意识的就想起了酒词,不得不说,这种多管闲事的行为实在是很像他的作风。
言归正传。
按照林曳后来的猜测,枯竭山的结界并不是固定的,所以才能出现在山脉中的任何地方。又因为枯竭山的结界有了松动,又正好出现在了西山,枯竭之气外泄才导致西山的生灵有异。
之后林曳随着枯竭山的气息一路的追寻到我的山里,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如今水落石出,问题并不是出自我这,自然也和我再不相干。
只是头痛的是,那天我从枯竭山带出来的人,却没办法瞒过去。
当时在洞府中,因为枯竭之气的缘故没有办法将人带出,于是只能把人化成了孩童的身量,又封了他身上的灵气,才勉强的把人带出水潭。
出水之后,两人见我抱出个孩子,都有些惊讶,风玄这里还好说,到底是我的人,不会多说什么,可林曳哪儿就不好摆平了。
将人带出来的时候,林曳的脸色可谓是难看到了至极,指着我抱在怀里的孩子二话不说就让我再送回去。
我自然是不肯的,于是对方也没客气,直接和我在谷底就动起了手。
直到一旁的风玄看不下去,调和了半天才让林曳住手。
林曳当场占不了什么好处,只好冷着脸走了。
我带着怀中的孩子回了自己的山洞,之后便一直窝在洞中。
兴许是因为在枯竭山待的太久,把他抱出来后他还是保持这昏睡的状态,一点要醒的迹象也没有。
我在山洞中一边担忧着这孩子的状况,一边警惕着西山的动静,召集了所有的山灵看守着洞口,生怕那天林曳忽然杀回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直到来年冬雪融化,新芽又发,林曳却始终没有出现。
风玄隔了几日上了洞门知予我,他族中长老召唤,让他回乌谷山。
我问风玄他要去多久,他说他也不知,所以才上门来告知我,留个信。
林曳从那日起便销声匿迹,再也没在我的山头里出现过,我寻了几只寒鸦问了几句西山的状况,才知道西山鬼谷那里换了位仙君上岗就任,暗地里大搞特搞,踹里不少上任留下的人。
而林曳是西山的镇守之兽,受到的影响颇大,如今正被受制行事,短时间内难以离山,怕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我这还有个未知的后果。
再来就是山下的庙里已经许久都没现身,我想下山去看看阿丢,又怕孩子醒来见不到人,于是找来阿刺让他替我下山和阿丢请个假,彻底的放了一切,窝在了洞里。
阿丢让阿刺回了信,也没问我什么时候去庙里。
只是说祈愿的人在年尾多了许多,他忙不开就不来了,又问了我是不是一时兴起又捡了个玩意养,让我不要作孽,别给养死了,起名字时也不要再起些阿猫阿狗的名字。
我回味了半天这话的意思,觉得他该是对自己的名字很是不满。
可是直到秋天过去,白露成霜,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沉眠的孩子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安安静静的躺在洞里,一脸恬静。
又等淹没了天地的大雪纷纷落下,山下噼里啪啦的响起炮竹声的时候,阿丢难得上了山,扔了我很多糖,又朝石桌上放了很多糕点,我翻了翻,还发现了些炮节。
“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到庙里放了许多喜糖,知道你喜欢,就带了上来。”
他坐在石凳上,一边说着这些日子里山下发生的琐事,一手拿了块糖,高低来回晃荡,逗弄着怎么都吃不到糖却还坚持不懈蹦跳的阿刺。
比起刚来的小娃娃红肚兜,现在的阿丢已经能幻化成个高挑的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身板挺拔,小小年纪就有器宇轩昂的稳健。
我见他长成,很是欣慰,便上前拍了拍他的头顶,觉得很有成就感。
“你长大了。”
阿丢翻了个白眼给我,随即立马就怔住了,不可置信的指着我,连糖都丢了下,摸着自己的脑袋,阿刺见状拾起地上的糖刺溜一声就跑到角落里啃了起来,发出叽叽呀呀的声响。
“对了,给你看个人。”我朝山洞里头指了指。“你去瞧瞧他,如今是一家人了。”
说完,我就拿起炮节跑到洞外去放,阿刺跟着我出来,爪子里还抱着没吃完的糖,我滚了个好大的雪球的杠,把阿刺丢了进去,佯装要往里面塞炮节,可还没下手,阿刺就吓的昏死过去,昏过去之前依旧是不忘他爪子里的那块糖,怎么抽都抽不走,索性也不管他,又滚了一个好大雪球,将阿刺插了上去。
阿丢从洞里走出来,朝我叫了声老大,我招了招手,他就走了过来,又问了我好些事,我就把那天我和风玄林曳一起去了峡谷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了后对我道:“其实林曳说的没错,你不该将他带出来。”
我听完阿丢的话,刚要辩驳却又听他说:“不过既然木已成舟,带出来就带出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出了事之后再说就是。”
阿丢笑了笑,在这冰天雪地里就像个腼腆的大好少年。
我把雪球上翻着眼白的阿刺拔了下来抱在怀里,阿刺的刺扎在手心里略疼,于是手上一抛,就把他又丢给了阿丢。
阿刺在阿丢的怀里缓缓苏醒,一见是阿丢,慌忙的卷起圈,把糖窝了进去。
我站在雪地里,脸上落了清凉,手伸了出去,接住了片雪花,它在手心上只停驻了一会,片刻间就消融在了手心内。
阿丢道:“下雪了,去洞里去吧。”
我点头,阿丢带着阿刺一起回了洞里。
立在洞口,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人离开时的模样。
先是大黄,她踏着深雪,在一望无际的白雪中留下了深黄的影,自此渺无音讯,埋迹深山。
后来是小狐狸,我赶回来的时候,他依旧被酒词抱在怀里,蜷缩成一团,酒词抱着他,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神很温柔,而他也是睡着了一样,在那一世里再也没有醒过。
那时候正是开春,山中的凤春开了满地,草浅浅绿绿的冒出头,大片大片的爬满山坡。
我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只是静静的看着。
再后来,就是酒词。
他要走的时候很潇洒,完全见不着伤心的模样,很是无畏的和我说:“我也要走了。”
“那你还会回来么?”
“不会了吧,你可别来找我,我可不希望在那个地方见到你。”酒词半是说笑半是认真的与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立庙供香,让你成仙么?”
我摇头,酒词笑了,很好看很好看。
他对我道:“你要耐心的等,终有一日会等到你想要的。”
我回过头看阿丢和阿刺在洞里来来回回的闹腾,洞内深处的西维依旧是静静的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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