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凉薄的多罢了。”
百里那双黑的过分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一转,突然抬起了虫笛,唇边溢出一丛激昂的曲调。
安静了没一会的蛇虫们,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突然就发狂一般的向二人扑来。叶观澜撑着一口气,泰阿剑上的银杏叶划过一簇闪亮的光线,一记峰插云景行云流水,向着二人的背后利落的击出去,在包围圈中打开了一个扇形的缺口。
下一瞬,他却是被花青瓷从缺口处,再次推了出去。
“你先走。”
一身银纹暗花的黑袍,挺直的脊背,纵然是一身寻常万花弟子的衣袍,也只有他才是不同的,千人万人之中,藏得再深,也能一眼就认出来。漫天的蛇虫闪着暗红色的血光,向着那个人直扑而去。叶观澜想要呼喊,腥甜味却涌上喉间,张开了嘴巴,吐出的却只有一口黑血。
银环蛇的头,在空中突然断成两截。
熟悉的剑意扑面而来,在半空之中,名剑的破风之声犹如金玉击水。
一把名曰干将,一把名曰莫邪。
如同舞者手中的两柄扇,一开一合刹那之间,蛇虫的尸体就以花青瓷为圆心,带着血与腥气,颓然的散射开来。
冰凉的剑身,横在花青瓷颈间。苍白色的颈项,银白色的剑,也不知道是谁更白一些。
执剑的手白皙修长,干净沉稳,火红色的衣,墨色的长发,狭长的凤目点着妖娆的红砂,一顾一盼之间,却满溢着纵横的剑气。
“苏袖?”百里的脸色突然之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带着你的虫子,站远点。”苏袖的声音冷冽异常,看也没看百里一眼,只眯着眸子,视线紧咬着花青瓷不放。“这个人,让我来杀!”
作者有话要说: _:3」∠_要把剑三不科学的武学写成科学的文字真的好困难……
☆、剑与笔与笛
话音刚落,那银白色的剑尖转了个方向,向前急点。花青瓷脚下一仰向后疾退而去,一跃的距离,正好落在叶观澜身侧。
一道红线自花青瓷的胸前跃起,落在黑衣的银花之上,就像是落雪的梅花枝子,突然间绽了花来。
“走。”落在耳边的话语轻而短促。
叶观澜感觉到那只手提起了自己的衣领向后带去,却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邪,居然挣脱了那只手,千叶长生在手中挽了个圈,迎上那迎面刺来的银色剑尖。
剑经有载,凡是好剑,击之必有金玉之音。
可是千叶长生与干将莫邪相碰时,除了击金碎玉之音,似乎还带出了四散的火星。剑与剑相惜的铮鸣,在空气中溅射开来,惊起四周的落叶,一时间,仿若棕色的雪雨一般簌簌而起。
苏袖一剑压着叶观澜向后退去,叶观澜却也毫不退让,电光火石的几招拆过,他端起泰阿剑,轻喝一声,又是一招前推的峰插云景。
苏袖眉一横,凌空跃起轻巧的躲开了这一招,接着双剑落下向前一剪,本就强弩之末的叶观澜被冲的又是一震,一口黑血喷薄而出,身体向后一歪便没了意识。
花青瓷将叶观澜接住,往肩上一抗,转身就跑丝毫不恋战。苏袖紧追其后,两手剑气纵横,两人一攻一避,身法皆是轻灵飘逸,只是花青瓷肩上还抗了个人,速度大打折扣,少不得又添了一道道刀口。
两人一路你追我赶,沿着避水滩一路下行,渐渐的远离了倌塘驿站。
前头的花青瓷突然停下了脚步,苏袖也跟着停了下来,二人立在江边,相顾无言。
最终是苏袖先动了,他撩了下贴在前额的乱发,收剑回鞘,走到花青瓷身边,指了指叶观澜,然后勾了勾手指。
花青瓷立马将叶观澜放了下来,扭了扭肩膀,故作虚弱的抱怨了一声,“真没想到,居然这么重。”
苏袖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接着和花青瓷一人一只胳膊,架着叶观澜,往望北村方向走去。
“多谢了。”花青瓷笑了笑。
苏袖没有回应,只是从鼻腔中挤出了不太愉快的一声轻哼。
走到望北村口,就看见花小迷大惊失色的向这边跑过来。
“怎么搞的!还真让你们遇上了!你们买彩票摸装备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好运气!”
花小迷一眼看到昏迷中的叶观澜,脸一沉,当下便掏出针袋,就地给他先做急救。
“还是苏袖给我的飞鸽传书我才知道你们中招了来这儿接……卧槽小瓶子看看你把徒媳拖累成啥样了!回头我扎死你丫的……”
花青瓷立在一旁,也不给自己做医治,只是怔怔的看着花小迷与叶观澜,眼底的情绪被那层蒙蒙的雾气遮住,任谁也看不真切。
“接着。”
苏袖的声音将沉思中的花青瓷拉了回来,他抬手接住那件苏袖抛来的物事,展开一看,是一块成色上好的赤红玉玦。
这不是……之前自己送的东西吗。
花青瓷有些难堪。
“朋友总还有的做吧。”苏袖在一旁抱臂而立,冲着花青瓷挑了下眉。
花青瓷失笑,“得,算我错。”
两人相视而笑,颇有默契的一击掌,两手交握,皆用上了不小的力气。
苏袖眯着一双眼,嘴角轻勾,扬着下巴,来来回回打量着叶观澜,“花青瓷,你这家伙见色忘友,居然敢和我绝交,再有下次,你信不信我真的一剑捅穿你。”
“哎呀我好怕。”花青瓷扁扁嘴,向后躲了躲。
苏袖也不恼,只沉下声音,面色严肃,“你们最好快些回武王城,百里不是善茬,更何况你们俩头上还有这么大一笔悬赏……最近几日,你们小心点罢。”
“没事,”花青瓷摇摇头,“那家伙一击不中就不会再追,若他冲着武王城来,便不会在倌塘驿站溜达,他这趟来南屏,我估摸着只是私事,很快就会走的,不打紧。”
苏袖哼了一声,“你倒是很懂他?”
“要是不懂,怎么能安然无恙的和他玩这么多年。”
“别太自信。”
“放心,”花青瓷笑道,“倒是你,好好的怎么跑来南屏山了?怎么,恶人谷占着红莲岗不够,准备突袭秋雨堡?让你探路来了?”
苏袖斜了他一眼,“好心当做驴肝肺,怎么就没人能治你……是陆眠托我来的。”
“他?我还以为他在中原玩的忘乎所以,把我们的约定都忘记了……”花青瓷干笑了两声。
“他确实玩的忘乎所以了,在扬州赖着不肯走,又放不下你这边,所以拜托我来走一趟。我正巧要去红莲岗公干,顺路就过来了……他说再玩几天就会往这边来,走的是金水镇那条路,如果你愿意,就送个信给他,他会在金水镇等你。”
花青瓷故作无奈的长叹一气,“他这买卖,做的还真是轻松。”
一旁的花小迷,终于收起了叶观澜身上的针,虽然人还没清醒,但气色明显好多了。
“赶紧走吧,再晚天都要黑了。”花小迷扶起叶观澜,拖着他就要去找马,花青瓷见状接了一把,抱起昏睡的叶观澜,翻身上马。
红色的太阳,在此时,完全被地平线吞没。
“青山不改。”花青瓷坐在马背上一声朗笑,对着苏袖一拱手。
苏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身影渐渐淹没在河岸的树影之中。
“绿水长流……”他轻声道。
二月时节,春寒料峭。
日光一收,空气就越发冷起来。苏袖一路向着倌塘驿站而去,步子缓慢,像是茶余饭后的散步一般,偏偏脚步落得很重,沉沉的缀满了心事。
天边黯淡的余光还在,驿站里点起了橘色的灯,苏袖走进驿站的茶棚,挑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他摸了下面前的茶壶,还有些温热,便倒了两杯茶。苏袖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小口,然后将另一杯推向了他对面的座位。
银环细腻的叮响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暗红色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下来,坐在了苏袖对面。
他将短笛放在桌上,端起那杯渐凉的茶水看了看,半晌,又抬头看了看苏袖,一双瞳仁黑的看不见光,像是能把一切都吸进去似的。
“你怕什么,我又不用毒。”苏袖拢着双手,靠着身后的立柱,眼里满是嘲讽。
“我没有疑心你会用毒,”百里笑道,他端着那杯茶,茶杯在手中缓慢的转着圈,却始终没有送到嘴边,“只是,日月崖主亲手给我倒茶,我有点受宠若惊。”
闻言苏袖目光霍的一冷。
百里却好似没看见似的,脸上笑意更盛,悠然地把玩着那杯茶,“我还不知道这杯茶意味着什么,要作何交易,如何敢喝?”
苏袖冷哼一声,“我早已不是日月崖主了,现在那个位子是你在坐。”
“是啊,时移世易,”百里看着手中的茶水,收起了笑容,“你不久前,刚和花青瓷在众目睽睽之下闹翻,今天却又巴巴的来救他,可不是世事无常吗。”
苏袖看着百里,突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扬起了下巴。
“你管得着吗?”
百里一愣,那双黑的有些渗人的眼珠,在灯光中静默着,像妖怪似的。
“是啊……我管不着。”他将那杯茶原样放回了桌上,终究是没有喝,“你放心,我没想着对付他,只不过是偶遇,忍不住要打个招呼罢了。”
“招呼?你的手段一股脑都用了,就连那个扬州来的小子不也没放过吗。”苏袖皱眉。
百里故作惊讶,叹道:“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借我的手铲除情敌呢。”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苏袖脸色一沉。“对中立的出手这么没格调的事,也只有你做的这么冠冕堂皇。”
“我真不明白这些万花谷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那双太过幽黑的眸子垂着,难得的露出了些许迷茫,“我本以为斗了这么多年,很了解花青瓷了,却没想到我只了解了他的招式……他这个人,我还是一无所知。哈,你知道吗,我问他斗了这么多年恨不恨我,他居然说不……他为什么总是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不直说是你自己笨,”苏袖瞥了他一眼,“花青瓷这个人,对于不在意的事情态度都这样,不温不火的,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习惯。”
百里苦笑一声,“我是个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直说的人,哪像他们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是不是所有万花弟子都是那个样子的,就算是把他捉住关起来,折断他的手脚,却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袖定睛看向百里,突然眯起了眼睛,“你关了谁?”
百里不回答,只是微垂着眼睛,脸上带着那似有似无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那只短笛,在手中轻轻的敲打着,半晌,突然又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回帮里来吧。”
“我不愿。”苏袖摇头。
“那就和我道个别吧,团长。”
“时移世易,我早就不是你的团长了。”苏袖干脆闭上了眼睛。
面对拒绝,百里却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最近养了新的蛊,他很漂亮,很强大,难以捉摸,也很难饲喂……我一直在等着这蛊养成的那一天,所以,和我道个别吧苏袖。”百里笑了起来,那纯黑色的缺乏生气的眼珠似乎也活过来了似的。
“这一别后,我们不会再有活着见面的那一天了。”
叶观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日,只觉得醒来之时眼前一片雾蒙蒙,揉了许久才看清了床柱木架的颜色。
身体因为睡得太久而酸痛异常,他艰难的从床榻上坐起,揉了揉脖子。
他睡在花青瓷的屋子里,床前是那道素色的屏风,一片空白,没有画着什么,角落却有落款的空白屏风。他的两把剑,斜靠在墙角,银杏叶安静的躺在那里,和他一起睡了许久。
叶观澜觉得口很干,嗓子也很热,他拉扯了下衣领,觉得手感不太对,于是低头去看身上的衣服。干净朴素的白衣,似乎……是花青瓷的。
他挣扎着下了地,四肢绵软的感觉特别不适,虽然知道这只是肉体沉静太久的后遗症,却还是难免觉得气闷,曾几何时,自己这般狼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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