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_分节阅读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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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我只是站起来指给你看我记录本里的那个东西。”

    他回到他的椅子旁,又长长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坐了下来,就像要休息的狗一样不停地挪动身体,过了一会儿,当他觉得舒服了,他就看着医生,等着他说话。

    “就理论而言……”医生愉快地、深深地吸了吸气。

    “老婆,”拉克里说。麦克墨菲用手指掩着嘴,用一种沙哑的耳语向病房那边的拉克里叫道,“谁的老婆?”马蒂尼猛一抬头,眼睛瞪得大大地,“对呀,”他说,“谁的老婆?哦,她吗?是的,我看到她了,是的。”

    “我愿意出高价换取那个人的眼睛,”麦克墨菲说的是马蒂尼,然后直到会议结束他再也没说一句话,而是坐在那里观察,不错过发生的任何事情或漏听别人说的任何一个字。医生不停地谈论他的理论,直到最后大护士觉得他已经用了足够多的时间,才催促他快点结束,以便大家可以讨论哈丁的问题。于是剩下的时间大家都在讨论哈丁。

    会议当中有一两次麦克墨菲在椅子里往前坐了坐,就好像他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觉得不妥又往后靠了回去。他的脸上有种迷惑的表情,这里正发生着某些奇怪的、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他试图要找出来。比如说,为什么没有人会笑呢?当他调侃地问拉克里“谁的老婆?”时应该有人发笑,但是大家连笑的迹象都没有。墙壁让气氛压抑而紧张,以至于大家都笑不起来。一个男人们不愿让自己放松发笑的地方多少有些奇怪;这些大老爷们都对那个微笑的面粉脸老太婆(嘴唇过于红、胸过于大)俯首帖耳的样子多少有些奇怪。他想,要进行任何表演前最好先等段时间,看看这个新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于一个聪明的赌徒来说,这是个好的规则:出手之前最好先仔细观察一下整个游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20)

    我已经多次聆听所谓治疗性团体的理论,我几乎可以颠来倒去地重复它——一个人能够在一个正常的社会里发挥作用之前,必须学习在一个团体中与人融洽相处;一个团体能挑出个人出格的行为,以便帮助他;一个人是正常人,还是疯子,是由社会决定的,所以你必须符合标准。就这么几道板斧。每次病房来新病人时,医生总会毫不迟疑地探讨起这个理论来,这差不多是医生能够接管事情、主持会议的唯一时间了。他说,治疗性团体的目的在于建立一个民主的病房,完全通过病人以及他们的选举活动来进行自治,致力于将有价值的公民转变为能够重新回到社会里的出院者。任何的小烦恼或者委屈都应该带到团体里来讨论,而不是让它在心里折磨你。如果你能够自由地在其他病人和工作人员面前探讨你的感情问题,你将会对你周围的环境感到自在。他说,谈论、探讨、坦白。如果你在日常对话中听到一个朋友说了什么,你应该把它记录到日志本里让工作人员看到,这不是电影里所称的“告密”,而是帮助你的伙伴把这些旧日的罪恶公开,让它们在大家的视线里被冲刷干净。参与团体讨论,帮助你自己和你的朋友探索潜意识里的秘密,朋友之间不需要有秘密。

    我们的意图,他通常会在结尾时这样说,是尽可能地使这个病房成为你们自己的民主的、自由的社区——一个内部小世界,这是某一天你将会重新占一席之地的那个外部世界的缩影。

    他也许还有更多的话要说,但是到这时大护士通常会让他闭起嘴巴;在那间歇老皮特会站起来,摇晃着他那个历尽磨难的铜锅似的脑袋,告诉每一个人他是多么的累,大护士会叫某个人去让他安静下来以便会议可以继续,皮特通常会安静下来,会议仍然可以继续进行。

    唯一的一次例外,发生在四五年前。那时候医生已经完成了他喋喋不休的高谈阔论,大护士也已经开口说了,“现在,谁来开个头?把那些陈年的秘密都倒出来。”提了这个问题后,她像个马上要响起来的电子闹钟似的,默不做声地坐在那里足足有二十分钟之久,等着某个人率先坦白有关自己的事情。她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镇定地在大家面前扫来扫去。休息室悄无声息长达二十分钟之久,所有的病人都呆坐在那里。二十分钟以后,她看了看腕表后说道,“我是不是应该得出结论,说你们中没有一个人干过羞于启齿的事情啊?”她把手伸到筐子里去拿日志本,“我们不得不重温过去的历史吗?”

    那句话激活了什么东西,好像墙里的某个声响装置听到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后立即开动了起来。急性病人们都身体一僵,嘴巴同时张了开来。她来回扫荡的目光停在了墙边第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嘴动了,“我抢劫过一个加油站的收银机。”

    她眼光移到下一个人身上。

    “我试图跟我的小妹妹上床。”

    她的眼睛盯住下一个人;她的眼神射向谁,谁就会像射击练习场的靶子一样跳了起来。

    “我——有次——想跟我弟弟上床。”

    “我六岁时杀死了我的猫。哦,上帝饶恕我。我用石头把它砸死了,然后谎称是我的邻居干的。”

    “我说试图是撒谎。我真的和我妹妹上床了!”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

    这比她梦寐以求的情景还要好,他们都狂喊着,想要胜过别人,一发不可收拾,越说越骇人听闻,以至于他们无法面对别人的眼睛,大护士对每一次告解都点头,嘴里说着对对对。

    然后老皮特站了起来,“我累了!”他喊了出来,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强大的、愤怒的、红铜一般铿锵的调子,这是大家以前从未听过的。

    大家都鸦雀无声,他们多少感到有些羞愧,就好像他突然说了某样真实、正确和重要的东西,让他们为自己那些孩子气的大声叫喊感到无地自容。大护士怒不可遏,她猛地转身瞪着他,微笑掉到了下巴底下去了。事情才刚进入轨道,他就来打岔。

    “谁照看一下可怜的班西尼先生,”她说。

    两三个人站了起来,他们拍着他的肩膀努力让他平静下来,但是皮特似乎不愿安静,“累死了!累死了!”他不停地说。 bookbao8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21)

    最后,大护士派了一个黑男孩想把皮特强行带出休息室,但她忘记了黑男孩们根本无法控制像皮特这样的人。

    皮特一辈子都是个慢性病人,尽管他直到五十多岁以后才入院,但他一直是个慢性病人。他的头的两边各有一个大的凹痕,他妈妈生他时,医生试图钳住他的脑袋把他拖出来。那时皮特先是往外张望了一下,看到了产房里等着他的机器,多少意识到了他即将降生的世界是啥样子,于是抓住娘胎里一切顺手能抓住的东西,努力拖延降临人世的时间。医生将一把钝钳子伸了进去,夹住他的头要他松手,以为这样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是皮特的脑袋还很幼小,像黏土一样松软,钳子留下了凹痕,当脑袋成形之后,这两个凹痕仍然还在,而这使得他的头脑异常简单——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注意力和意志力,才能完成即使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都异常简单的任务。

    但好的一面是——由于头脑简单他得以幸免于“联合机构”的控制。他们无法按某个模子来塑造他,于是他们让他在铁路上找了一份简单的工作,在那里,所有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待在偏远地方的一座小隔板屋里,守着一个孤零零的开关,如果开关朝向一边,他就挥舞一个红色信号灯;如果开关朝向另一边,他就挥舞一个绿色信号灯;如果前方某处有一节火车,他就挥舞一个黄色信号灯。他做到了,用体力和他们未能从他脑袋里捣毁的毅力做到了,他从未被安装过任何大脑控制器。

    这就是为什么黑男孩对他没有任何的控制权。但是黑男孩没有马上意识到这点,大护士命令他们把皮特从休息室带走时也未意识到这点。黑男孩径直走上去,猛地一拉皮特的胳膊就往门边拖,就像你猛拉正在犁地的马的缰绳让它转弯一般。

    “好了,皮特。我们到宿舍去,你打扰了大家。”

    皮特把黑男孩的手摇开,“我很累,”他警告说。

    “赶快,老头,别再小题大做了,让我们到床上去,像个好孩子一样安静点。”

    “累……”

    “我让你到宿舍去,老头!”

    黑男孩再次猛拉他的胳膊,皮特停止摇晃脑袋,站直站稳了,眼光突然变得清醒。通常皮特的眼睛是半闭着的,模模糊糊的就好像有牛奶在里头,但是这次它们变得像蓝色的霓虹灯一样清晰。黑男孩拉着的那条胳膊下端的手开始膨胀。工作人员和其他大多数的病人自顾自在那里说着话,没有太注意这个老家伙和他抱怨疲劳的陈辞滥调,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平静下来,会议还会继续。他们没有看到那条胳膊下端的手膨胀得越来越大,而他不停地松开拳头,又握紧拳头。我是唯一注意到的人,我看到它握紧了、膨胀着,在我面前挥动,变得流畅而且坚硬,好似一根链条末端拴着的巨大的生锈铁球。我盯着它,等待着,这时黑男孩又大力拉扯皮特的胳膊朝门口拽。

    “老头,我说你必须——”

    他看到了那只手,试图闪到一边躲开它,嘴里还说着,“你是个好孩子,皮特。”但是他迟了一点,皮特把那只大铁拳从膝盖上挥舞了出去,黑男孩被重重砸到了墙上,停了一刻,然后就像墙壁涂了油似的滑了下去。我听到那扇墙里管子爆裂破碎的声音,石灰沿着他撞击的形状裂了开来。

    个子最矮的黑男孩和另一个高个的黑男孩站那儿吓呆了。大护士手指一弹,他们立即反应了过来,闪电般地滑过地板。小个在大个的旁边,好似小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大个子的缩影。他们几乎到了皮特跟前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了被打的男孩本应知道的事实,那就是皮特不像我们其他人一样安装了控制器,他不会因为他们命令他或者拽一下他的胳膊就俯首帖耳。如果他们要带走他,他们得像带走一头野熊或公牛一样费劲,而他们当中的一个已经被撂倒在地,似乎胜算不大。

    他们两个同时想到了这点,一下呆住了。大个和他的小缩影姿势相同,左脚在前,右手伸出,僵持在大护士和皮特中间。那个铁拳在他们面前挥舞,而那个雪白的愤怒天使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他们颤抖起来、七窍生烟,我能够听到齿轮刺耳的磨擦声,我能够看出他们因为迷惑而抽搐,就好像正在全速行进的机器猛然被刹住。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22)

    皮特站在地板的中央来回挥舞着那只大铁拳,身体随着大铁拳的重心转移而有些倾斜,现在每个人都看着他。他的目光从大个移到小个身上,当他看到他们不会马上靠近时,他转向了病人们。

    “你们看——都是些骗人的鬼话,”他告诉他们,“全是骗人的鬼话。”

    大护士从她的椅子里溜了出去,正试图走到门边去拿她的柳条编织袋,“对的,对的,班西尼先生,”她低声哄着,“如果你现在平静下来的话——”

    “就是这样,不是别的,全是一堆骗人的鬼话。”他的声音失去了那种红铜般的力量,变得勉强而急促,就好像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说完他想说的,“你看,我没有办法,我不能——你们不明白吗,我生下来就死了,你们不是,你们不是生下来就死了。啊哈哈,很难哪……”

    他开始哭起来,再也无法把话清楚地说出来,他的嘴一开一合想讲话,但是无法再把词语组成句子,他摇着头想让自己清醒,对着急性病人直眨眼。

    “啊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我告诉你们。”

    他开始萎顿了,大铁球似的拳头又缩成了一只手,他把手握成杯状放在面前,就好像要给病人们什么东西似的。

    “我没有办法,我是早产儿,受了很多的侮辱,我早死了,生下来就死了,我没有办法,真的很累,我已经放弃努力了。你们还有机会。我受了如此多的侮辱,生不如死,但是你们很容易。我天生就是死人,生活对我来说非常艰难,我真的很累。说话和站着都让我很累。我已经死了五十五年。”

    大护士从房间的一头冲过去准确地扎中了他,针头直接穿过他的绿色病号服。扎了针以后,她立刻蹦了回去,注射器都没有拔出来,像一小段玻璃和钢铁的尾巴吊在他的裤子上,老皮特身体渐渐向前软倒,不是因为注射,而是因为之前他竭尽全力,最后两分钟已经把他消耗殆尽——你只要看着他,就能够明白他彻底完了。

    所以那个注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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