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_分节阅读2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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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麦克墨菲先生,”哈丁叫道,试图模仿来参加会议的一个年轻住院医生说话的样子,“你必须告诉我们你做的那些梦。啊哈,等我去拿我的笔和纸。”哈丁在努力插科打诨来缓解道歉带来的紧张气氛,他拿起一张餐巾纸和一把汤匙假装记笔记,“好了,准确地说,啊哈,究竟你在那些梦里见到了什么?”

    麦克墨菲一丝笑容也没有,“我不知道,伙计,除了脸孔以外什么也没有,我想——只有脸孔。”

    次日早晨,马蒂尼在洗浴间的控制仪表板后面装作飞行员在玩耍,玩纸牌游戏的人都停下来对着他的傻样发笑。

    “咿咿咿啊哈呼嚜呃。基地报告上空:在四——哦——一千六百发现的目标看起来像是敌人的导弹。立即行动!咿咿咿啊哈呣呣。”

    他拨动一个转盘,往前推动某根操纵杆,身体假装随着想象的飞行而倾斜着,他用曲柄把控制仪表板边上的一根针拨到了“处于全击发状态”,但是他前面四方形的瓷砖浴间周围的喷嘴并没有水喷出来。他们不再使用水疗法了,再也没有人把水打开,崭新的铬合金设备和钢板仪表盘从来就没有使用过。除了铬合金、仪表板,这个淋浴和他们十五年前在老医院用的水疗设施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喷嘴可以从任何角度到达身体的每个部位,一个穿着橡胶皮围裙的技术人员站在房间的另一边操纵仪表板上的控制器,监控喷嘴喷的地方、强度和水温——水流轻柔而舒适地喷出,然后突然像针一样尖利地射出来——你被帆布带子绑在喷嘴和喷嘴之间,被水冲得直皱眉头、全身湿透、软弱无力,而技术人员在那里尽情耍弄他的玩具。

    “咿咿咿啊哈呣呣……瞄准目标……开——!”

    他的手猛地一下从仪表板上抽了回来,身体站得笔直、头发竖起,狂乱而恐惧地鼓着两个眼球瞪着淋浴间。所有打牌的人都把椅子转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除了喷嘴之间僵硬的新帆布带上挂着的带扣外,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马蒂尼转身直直地盯着麦克墨菲,而不是其他人,“你没有看到他们吗?你没有吗?”

    “看到谁,马蒂?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那些绑带里?你没有看到吗?”

    麦克墨菲眯着眼睛看淋浴设施,“没有,什么也没有看到。”

    “等一分钟。他们需要你看到他们,”马蒂尼说。

    “我操,马蒂尼,我告诉你我没有看到他们!明白吗?什么讨厌的东西也没有看到!”

    “哦,”马蒂尼说。他点点头不再面向淋浴间,“算了,我也没有看到他们,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麦克墨菲把一摞扑克分成两半,然后开始洗牌,发出啪啪的声响。“算了——我不在乎那种玩笑,马蒂。”他又再分牌、洗牌,纸牌噼里啪啦到处乱飞,就好像那摞扑克牌在他颤抖的两手中间爆炸了一般。

    我记得那又是一个星期五,我们对电视投票三个星期以后,每一个还能够走路的人都被赶到一号楼做x光透视进行所谓的肝炎检查,但我知道这实际上是为了检查每个人身体里的机器是否运行正常。

    我们排成一条长队坐在大厅尽头的木凳子上,往下走是一扇门,上面写着x光。x光室旁边是另一扇门,上面标着eent,冬天的时候工作人员会在eent室里检查我们的喉咙。大厅里我们的对面是另一条木凳子,往下就是那扇上面有一行行铆钉的金属门,两个人夹在两个黑男孩中间坐在木凳子上打盹,而另一个受害者正在里面接受治疗,我能够听到他的尖叫声。门嗖的一声从里面打开,我能看到房间里闪闪发光的管子。他们把受害者从里面推了出来,他身上还冒着烟,我紧紧抓住我坐着的长凳,以免被吸进那扇门里去。一个黑男孩和一个白男孩拖起坐在木凳上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他因为体内药物的作用而摇摇摆摆、步履蹒跚。他们通常在电击之前给你服食红色的药囊。他们把他推进门里,技术人员从两边搀着他的胳膊。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我看到那个人突然清醒过来,知道了他们正把他拖向什么地方,于是两个脚后跟紧紧贴着水泥地板,拒绝被拖到桌子上去——然后门被关上了,砰,金属撞击垫子的声音,而我再也看不见他了。 bookbao8

    《飞越疯人院》第二部(16)

    “天哪,他们在里面搞什么名堂?”麦克墨菲问哈丁。

    “在那里面?哦,是了,你还没有享受过这种乐趣,好可惜,这是任何人都不应该错过的一种经历。”哈丁十指交叉放在脖子后面,身子往后一靠看着那扇门,“那是我之前告诉过你的电击室,我的朋友,est,也就是电击治疗的意思。在里面的那些幸运儿正被赐予一次免费的月球旅行。不,进一步考虑之后,我觉得也不完全是免费的,你用脑细胞而不是钱来支付那个服务,鉴于每个人都有亿万的脑细胞储存着,你不会发现少了几个的。”

    他对木凳子上剩下的那个人皱了皱眉头,“今天客户好像不多嘛,不久以前那里还是人头攒动的,然而也许这就是生活,潮流来来去去的,恐怕我们正在经历est的衰落时期,在治疗精神病患者方面,我们亲爱的护士长是少数几个支持宏大而古老的福克纳传统的人之一:支持烧焦大脑。”

    门开了,一辆无人推着的盖尼式金属担架呼呼滚了出来,两个轮子一转弯,冒着烟消失在大厅的另一头。麦克墨菲看着他们把最后一个人带进去关上了门。

    “他们所做的是,”麦克墨菲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把某只鸟儿带进去,把电流射到他的头盖骨里面?”

    “那是一种简练的说法。”

    “究竟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病人的福祉,这里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病人的福祉。因为你只在我们病房待过,有时候你可能会有一种印象,认为医院是一个非常高效的机构,即使病人不被强制施以est,医院也能够良好运作。但是那不是真的。est并不总是被当作惩罚措施,就像护士长所使用的那样,工作人员也并不都是纯粹的施虐狂,一定数量被认为无法挽救的病人被电击后又和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就像一定数量的人得到了前脑叶白质切除术和前额脑白质切除手术而受益一样。电击治疗有一些优点:它便宜、快捷、完全无痛,仅仅是诱发一次抽搐痉挛而已。”

    “什么样的生活啊,”塞弗尔特呻吟道。“给我们当中的一些人药片来控制疾病,而给其他人药片来诱发疾病的发作。”

    哈丁身体前倾向麦克墨菲解释道,“它是这样来的:出于只有上帝才知晓的变态原因,两个精神病学家正访问一个屠宰场,看着牛群被大锤子在眼睛中间一击杀死了,但他们注意到并不是所有的牛都立即死去,其中一些会倒在地上,进入一种非常类似于癫痫发作的状态。‘啊哈,这样啊,’第一个医生说道,‘这正是我们病人所需要的——诱发的发作!’他的同事当然也同意。众所周知,癫痫刚刚发作过的人,一般会在一段时间内更加的平静安祥,完全不能和外界发生联系;暴力的病人在发作之后能够进行理性的对话。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他们仍不知道,但是很明显在非癫痫病人身上诱发抽搐痉挛可能产生很大的益处,在他们面前就站着一个如此沉着冷静地诱发抽搐痉挛的人(指屠夫)。”

    斯甘隆说他以为那人用的是一把大锤而不是一枚炸弹,但是哈丁说可以忽略那一点,他继续他的解说:

    “屠夫用的是一把锤子,这是那位同事持保留意见的地方,毕竟人不是牛,谁知道什么时候锤子会滑下敲断了某个鼻子?或者甚至敲断一口牙齿?那将置他们于何种境地,毕竟牙科服务那么贵?如果他们想敲打一个人的脑袋,他们需要比锤子更为可靠而准确的东西:他们最后决定用电流。”

    “上帝,难道他们不觉得电流可能会有一些损害?为什么公众没有对此表示极力反对呢?”

    “我不认为你完全了解我们的公众,我的朋友,在这个国家,当某个东西失去秩序,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

    麦克墨菲摇摇头,“哎呦!电流穿过脑袋,天哪,那就像是电死一个杀人犯。”

    “实施这两种行为的原因,比你想的要相近得多:它们都是治疗方法。”

    “你说它不会很痛苦?”

    “我可以亲自向你保证这点,完全是无痛的,一瞬间你立即不省人事了,没有气体、针头或者锤子,绝对的无痛,但事实是没有一个人想再要第二次。你……会变的,你会忘记事情,它就好像——”哈丁双手按着太阳穴闭上了眼睛——“猛的一击开动了一个载满形象、感情和记忆的疯狂的狂欢节轮盘赌博,你见过这些轮盘赌博,杂耍的人接过你的赌注,按一个按钮,当的一声!电光、声音和数字旋风般地转起来,也许你以赢了某个东西而告终,也许你输了不得不再玩一次。付钱给这个人再来一次,孩子,付钱给这个人。”

    《飞越疯人院》第二部(17)

    “放松点,哈丁。”

    门开了,盖尼式金属担架出来了,那人盖着被单躺在上面,技术人员出去喝咖啡去了。麦克墨菲把手往头发里一撸,“我心里好像还是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

    “无法理解什么?这个电击治疗?”

    “是的。不,不仅仅是那个,所有这……”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

    哈丁的手碰了一下麦克墨菲的膝盖,“放宽心吧,我的朋友,很可能你不需要担心est,它几乎要过时了,就像脑白质切除术一样,在无法解决的极端案例里它才会被使用。”

    “又来一个脑白质切除术?那是把大脑的一部分给切除了?”

    “你又对了,你越来越精于这些术语了嘛,是的,切除大脑,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我猜如果她不能割掉腰带以下的部分,她就割掉眼睛上面的部分。”

    “你指拉契特。”

    “我的确是指她。”

    “我不认为护士对这一类的事情有决定权。”

    “她的确有。”

    麦克墨菲似乎因为不用再讨论电击和脑白质切除术而回头讨论大护士感到如释重负。他问哈丁,他觉得她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哈丁和斯甘隆以及其他的一些人有各种各样的看法。哈丁说她是这里大多数麻烦的根源,其他大部分人也这么认为,但是麦克墨菲不再那么确信无疑。他说他也曾经这么想过,但现在他认为,即使把她清除掉,事情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他说有某个更大的东西在制造这一切混乱。他开始努力说明那个“更大的东西”是指什么,但是他做不到,于是便放弃了。

    麦克墨菲不明究理,但是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我很久之前就意识到的东西,那就是不仅仅是大护士一个人,而是整个“联合机构”,全国范围内的整个“联合机构”,才是真正的巨大力量,而大护士不过是他们的一个高级职员。

    大伙儿不同意麦克墨菲的意见,他们说他们知道事情的症结所在,然后开始争论起来。他们不停争论直到麦克墨菲打断了他们。

    “天哪,听听你们,”麦克墨菲说,“我能听到的就是抱怨、抱怨、抱怨,抱怨大护士、工作人员或者医院,斯甘隆想要把整个地方都炸了,塞弗尔特抱怨他的药片,弗里德里克森抱怨他的家庭问题,你们所有的人不过是在推卸责任。”

    他说大护士只是个充满怨气,心肠冷硬的老妇人,试图把他拉进来跟大护士对着干,不过是狗屁而已,这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的好处,特别是他自己,摆脱她并不能摆脱导致这一切怨言的真正深层次的障碍。

    “你认为不能?”哈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突然对心理健康问题这么了解,你说的障碍是什么?什么是如你这么聪明地表述的深层次的障碍。”

    “我告诉你,伙计,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比这个更厉害的。”听着x光室的嗡嗡声,他一动不动地坐了一分钟然后说道,“但是如果仅仅是你们说的那样,如果问题的关键仅仅在于,比如说,这个老护士和她的性焦虑,那么你们所有问题的解决方法很简单,只需把她弄倒,解决她的焦虑,不是吗?”

    斯甘隆拍着他的手,“操,该死!就这样了,你被提名了,麦克,你就是承担这个任务的种马。”

    “不是我,不,先生,你找错人了。”

    “为什么不?我觉得你是超级种马,你不是对性非常热心吗。”

    “斯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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