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烈烈的签订仪式，夏天明与向蓝交换合同书的照片上了各家报纸的显著位置。夏天明请来时尚杂志制作组为向蓝拍摄大片，化妆师，服装师，摄影师，助理，前呼后拥好不热闹，让向蓝好好过了一把女王的瘾。

    拍摄到了最后一天，各大媒体接到探班邀请。冬青的报社也不例外，而她有幸当了回摄影师。

    向蓝穿着黑色绕颈长裙，露出保养得当的玉背，人鱼裙尾的设计将她承托得犹如人鱼公主，摆出各种造型让在场的媒体拍照采访。

    问题花样百出。譬如代言费多少，要不要上交台里，上交多少，更多的还是她与夏天明的八卦绯闻。向蓝一概模凌两可，含糊其辞，让大家好奇两人的关系与发展。

    纷乱中，后面的人开始出现骚动。冬青回头看去，夏天明手捧大把鲜花走进来。

    夏天明走到向蓝的面前，将花献上。

    “辛苦了，向小姐。”他绅士十足地说。

    向蓝接过花，放在鼻子下面轻轻一嗅，嫣然一笑。“谢谢，夏总，你太客气了。”

    “夏总，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众人纷纷跟着附和。

    夏天明环视眼前的记者们，眼光落在角落的一处，冬青低垂着头站在人群的最后。

    “可以。”他点点头，笑着回答。

    提问无非是方才的老生常谈，夏天明与向蓝默契十足，答案像是商量好似地一致，记者们更加揣测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离开摄影棚时天已经黑了，同事告诉冬青不用回报社，明天上班修片上传即可。冬青和同事告完别，两人朝各自的方向走去。

    冬青低着头默默地走着，满脑子都是浆糊，难怪这些天以来没有一声讯息，他很忙。落叶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呻吟，她抬起头看见站台就在不远处，加快了脚步。

    夏天明的车一直跟在冬青的后面，不知是真的没察觉，还是知道了而不动声色，她始终朝前走没有回头。在她停下来准备走过马路时，夏天明按响了喇叭。

    这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突然响起叭叭的响声，冬青不禁一惊。目光投向面前的车，里面赫然坐着的是一直在她脑中翻滚的人，夏天明。

    两人一瞬间都没了动静，只顾注视着对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在冬青的感知里，这几秒好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夏天明仍旧坐着不动，冲着冬青勾勾手指，意思让她上车。

    冬青咬咬嘴唇，对他的举动不为所动，还轻轻皱起眉心，然后迈开步子从他车前穿过。

    夏天明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站住！”他喊道。

    冬青的身子顿了一下，转过头望着他，他站在车门的后面，面有怒色盯着她。那一刻，冬青有些心颤，有些害怕，只想尽快摆脱此时的境况。

    夏天明发现冬青的方向没有因为他的一喝而改变，她反而加快了脚步，甚至就要跑起来。他低声咒了下，大力地碰上车门朝她追过去。

    没走多远，冬青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夏天明一把拽住了胳膊。“喊你没听见吗？”他没好气地问道。

    “不知道你喊的是谁。”冬青仰起下巴，回应了一句。

    夏天明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他，随即挤出一丝冷笑。“看不出你还挺有架子，闹什么别扭？”

    “我没闹别扭。”冬青又低垂下头，小声嘀咕。

    “没有？那你这么些天去哪儿了？刚才喊你也不搭理？”夏天明蹙起眉头，只道冬青如过去的女人一样耍小性子。

    “确实不知道你喊的是谁？你只说站住，又没让我站住。要是路上有只小狗，我和它到底谁应该站住啊？”冬青撅着嘴回答，歪着脸睨着他。

    被她这么一堵，夏天明不怒反笑。“好了，别闹了，上车。”边说着边把冬青往车上拖。

    “去哪儿？我要回学校。”冬青拖着脚叫道。

    “见好就收，乖乖的。”

    夏天明将冬青一把塞进车里，自己随即也上了车。冬青自知斗不过他，干脆头转过去看着窗外。

    “臭丫头，还来劲了，脾气不小。”

    夏天明扑上去扳过她的脸，唇堵了上来，带着淡淡的烟味。

    冬青抿紧嘴，双手用力想推开他。夏天明放倒椅背，身体沉沉压了下来。冬青的两个手腕牢牢地被他按在脸的两侧，她左右摇晃着头躲避他掠夺的唇舌。

    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夏天明熟练地贪婪地吮吸着幽香，连日来的烦躁终于得到些纾缓。

    “你欺负人，欺负人。”等到餍足的夏天明放开冬青，她委屈地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肩头，还懦弱地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不想用。

    “呵呵……”夏天明任由她发泄，心中的感觉好极了，不由得笑出声来。“别人想让我欺负我还看不上呢，你赚了，小丫头。”

    “那你去找别人，别找我。”冬青瞪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怎么哭了？本来就丑，哭了更丑。不哭了，听话。”夏天明笑着帮她抹眼泪，怎知换来更多的泪水。

    叩叩叩，车窗上突然响起一阵敲击声。

    第十一章

    夏天明降下车窗，外面赫然站着个交警，冲着他敬了个礼。“同志，这里不能停车。”说着他指了指前方的一个禁停标志，然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请出示你的驾照。”

    “不好意思，和女朋友闹点小意见，我马上开走。”夏天明好心情地拿出驾照递过去，边解释道。

    交警翻开驾照，看看夏天明，再低头朝里探去。冬青撅着嘴，眼睛红彤彤的，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他你男朋友？”交警开口问道，眼光不停地在夏天明和冬青之间来回扫视。

    “驾照可以还我了吗？”夏天明被盯得心烦。眼前这个小警察大概是才到这个片区，否则怎么会拦下他的车，还煞有介事秉公办理的样子。

    “你男朋友？”交警不理会夏天明，坚持问道。

    “嗯。”冬青不得不点点头，看来这个交警不得到答案是不会放行的。

    “请今后注意交通规则。”交警递还上驾照，示意夏天明将车开走。

    车开上大路，冬青回头看见交警跨上摩托车朝相反方向离去。

    “别看了，你男朋友在这儿。”夏天明凉凉地说道。

    “谁说你是我男朋友了？”冬青不乐意地小声嘀咕。

    “转头就忘？你刚刚承认的，还是对警察同志承认的，要不我们回头去问问？”夏天明咧开嘴揶揄。

    “我是怕人警察哥哥误会把你当坏人抓了才那么说的。”冬青挑高一侧眉梢，轻捻虎须。

    “警察哥哥？告诉你就是警察爷爷也不敢随便抓我。”夏天明嗤笑地说道。

    冬青注视他有些目空一切的表情。她出生在远离这个海滨城市的一个小城市，在老实巴交的父母教育之下单纯而快乐的长大，他们对权力金钱敬畏又陌生。

    之前的他是怎样的？冬青突然想知道，他有过无知的年月吗？还是那样的家庭背景让他向来如此。仅仅一个背影她便爱上了他，宿命？机缘？或者简单的她被复杂的他吸引。

    思绪如同驶过的大街小巷曲曲折折，在一处庭院前停下。高高的门槛，红色大门洞开，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夏天明拽着冬青跨过门槛，穿着灰色长袍的大堂经理立即笑哈哈迎了上来。

    “夏总，今天怎么过来了？”

    “带女朋友来吃饭。”夏天明回答。

    大堂经理眼光落在冬青的身上。短发，t恤，半长风衣，牛仔裤，球鞋，背着大布包，粉黛不施。

    冬青这才看清大门之后的风景，蜿蜒的长廊，两边是一间间厢房，里面都灯火通明，却没一丝声响传出来。她将目光收回，不经意瞥见大堂经理眼中的戏谑。

    “还老规矩吗？夏总。”冬青听见经理这样问道，抿紧双唇。

    “不用，今晚她做主。”夏天明回答。

    “好的，好的。”经理连连点头。

    问答间，三人来到深处，穿过院墙的圆拱门，一个小院进入眼帘。

    青瓦白墙，木格窗，褐色木门，一间江南小屋坐落小院的正中，四周便是方才看到的院墙，唯一的出入口是那个圆拱门。一阵微风吹过，淡雅的菊花香飘进脑中，让人精神随之清爽。

    冬青看见院落中遍地的菊花，不禁想起每逢这个季节，一家人会去公园赏菊。花从间，和父母坐在垫子上，和着花香边吃点心边聊天。

    “在想什么？”夏天明问对着菊花兀自发呆的冬青。

    “每年我们家不远的公园都会举办赏菊会，我和爸妈都会去看，上了大学就再没这个机会，不知他们去没去看。”冬青眼睛没有离开竞相绽放的菊花，幽幽然地回答。

    “想家了？”

    “有点儿。”冬青点头。

    “那今晚来这儿是不是来错了？”夏天明轻轻说道。“我还想着家乡菜能让你高兴点儿。”

    “谢谢，我很高兴。”冬青的内心不免感动，他拿捏人心理如此之准确。

    进了屋，白墙上挂着些山水画，一张考究的八仙大桌端正在中央。夏天明指示经理，今天不在大桌上用餐，只用边上小木几就好。

    两人坐下，经理递过菜单。“你点。”夏天明对冬青说道。

    冬青打开菜单，饭店虽说是江南风格，菜式却是以淮扬为主。她要了清水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小炒时蔬，两碗白饭。

    “看不出小姐是行家，这两样菜最能品出厨师的水平了。”经理笑着说道。

    “她就是那地方的人，当然知道。”夏天明回答。

    “我就是乱点的。”冬青笑了笑，她只是按照习惯点了最不出错的菜罢了，哪有经理说的那么玄妙。

    经理退了出去，过了一小会儿，服务员送上一壶茶。夏天明倒了两杯，冬青闻到一股茉莉花的香气，端起呷了小口，果然是茉莉香片。只是这茉莉香片要比她过去喝的都要清甜，但却不见茉莉花的影子。

    “好喝吗？”夏天明放下杯子问道。

    冬青点点头，“很好喝，可里面为什么没有茉莉花？”她疑惑地嘟哝。

    “最上乘的茉莉香片是用茉莉花熏蒸而成，而不是简单的茶叶与茉莉花的混合。茉莉花的香气通过熏蒸进入茶叶里，它的使命也就算完成了，留着它又有何用呢？”夏天明边喝着茶边慢慢解释。冬青恍然大悟，只见其意，不见其影，所谓上乘该是这个意境。

    两人在屋内坐着，一时无语，气氛迥异。冬青低垂下头，手指拨弄着茶杯。

    半晌，夏天明问道：“工作顺利吗？”

    “还行。”冬青头也不抬，只是点点头。

    “小冰倒是忙得不亦乐乎，你们经常联系？”夏天明实在不知说什么，只能搬出妹妹作为话题。

    “偶尔打电话，她很忙。”冬青轻轻说道。夏小冰雄厚的背景和她本人超强的适应力，电视台已经考虑把她打造成新一代的儿童节目主持人。这是与小冰的通话中冬青得知的，巨大的反差让她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她还在打杂中，未来不知在哪里。

    夏天明看见她的落落寡欢，话锋一转，“你不也很忙。”

    “我？”冬青抬起头，干笑一下。“我忙着做万金油。”

    “是嘛？”夏天明盯着她的眼睛，“我以为你是报社最忙的人，要不怎么这么多天一点儿信都没有。”他沉声缓气地说道。

    冬青愕然，面色微微变了。原来，他等着她主动低头。或者，都是女人对着他低头。“做我的女人就得接受这些，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哄小女孩过家家。”脑子里响起那天他的脱口而出。

    “又不高兴了？”夏天明见她躲开他的目光，脸转向别处。

    “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情。”冬青声如蚊吟，呐呐地回答。

    “是什么？”夏天明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问道。

    “明白你让我站住已经是你最大的妥协。”冬青边说边转回脸。她的动作僵硬，声音发颤。

    “你很聪明。”夏天明笑了一下。

    “那些不聪明的女人都上哪儿了？”冬青接下来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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