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扫清李冬青这个障碍，她的愿望才有可能实现。

    第十六章

    另一辆车上，冬青望着窗外貌似看风景，却满腹的心事。身边的这个男人从未对她做出任何允诺，对于别人的主动示好也一副事不关己高挂起的样子，她该如何是好？

    夏天明扫视一眼上车后便若有所思的冬青，轻蹙的眉，微抿的唇，好心情从开始吃饭就消失了。他心知肚明，郭杰和汪碧云的话对她起了作用。此时在她的心中开始化学反应，车中的空气都跟着变得诡异。

    “在想什么？”他问道。

    冬青慢慢转过头，睇睨他的侧脸，冷静的表情不透一丝情绪。他真的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吗？冬青暗暗自问。不！他一定是明白的，却偏偏非要从她的口中说出。冬青咬咬下唇，横下心试探他的想法。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找郭总帮忙？”她说得缓慢，眼睛不放过他面部的每一个变化。

    夏天明沉默地听完，表情难测。这是她的试探，想揣摩他的想法和反应。没有回答，夏天明专心地开车。

    他的不反应让冬青不知如何继续，车厢里顿时静逸的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她的双眸黯淡下来，只好又别过脸去望着窗外，瞪着那匆匆倒退，让人根本无心欣赏的风景。

    “我不会挡着你的路。”

    蓦地他说道，打破这份静谧。

    听到他这样说的那一刻，冬青的脑中一片空白，那一刹不知如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真的？”

    “对。”夏天明坚决地回答。“不过你要想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不会白白帮你，而你有什么可值得和他交换的？”

    冬青再笨、再单纯，也明白郭杰需要什么。只是，夏天明不领情的话，郭杰也不会帮自己。她的未来说起来只是他的一句话而已，他会吝惜吗？

    “你会帮我吗？”冬青咬咬牙，放下自尊大胆地这样问。

    “你想留下来？”夏天明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

    “当然。”冬青不假思索地答，屏气凝神等待他的答案。

    “不回去陪你爸妈？这里离你老家很远。”夏天明侧脸瞟了她一眼，看见她错愕变色的面庞。

    这个回答已经足够击溃冬青的防线，精明的他将问题婉转巧妙地踢回来。

    怔然地瞪着前方，冬青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仿佛若无其事地说道。

    沿途，她让匆匆倒退的风景，麻痹她的视觉与感受，一并带走她胸口的痛觉。

    余下的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切都恰到好处，刚好足够夏天明掌控所有的主动权。他无比享受这样的感觉，要牢牢抓住身边的所有，包括女人，或许特别是女人。

    车在雅苑停下，走进屋内，夏天明照例进了书房，冬青有种虚脱的感觉。在沙发上坐下，无意识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听不进去。

    夏天明在书桌前坐下，沉思片刻拿起座机听筒，拨通公司计划部部长的电话。电话里，他询问广告公司招标情况，得知巨石已经顺利通过资格预审。

    “报价合理的话就让巨石中标。”最后，夏天明定夺。

    放下听筒，夏天明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不动弹。郭杰和汪碧云的目的达到了，今天的碰面定是那个主任授意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该给对方一个交代，不枉他们费尽心思地演一出。至于冬青的去留，他还没想清楚。但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左右自己的言行和生意，更不会让她成为他的弱点和把柄，这可都是从商的大忌。

    冬青很聪明，懂得了旁敲侧击，也懂得了适可而止。夏天明自觉，这张白纸是被他污染，渐渐变灰，不知哪天就会变黑。方才，他其实有些期待冬青能够继续下去，那样的话或者可以让他早些失去兴趣。

    他总是在女人的一再需求下感到厌倦，然后又回到。那么，他和她的终点在哪儿？夏天明点上一支烟，觑眼盯着袅袅升腾的白烟，迟早一切都将如同这支烟，飞灰湮灭。

    路上的话一定对她冲击不小，聪慧的她一定明白郭杰不会白花功夫在她身上，郭杰的真正目标是他。而冬青的去与留何需旁人的多事，只要他愿意，她可以去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她的失落尽收眼底，夏天明决定冷处理。他在书房待了整整一个下午，门外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直到暮色降临也不见她推开这扇门。

    冬青从沙发上爬起来，纾缓着僵硬的身体。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没有走出书房，公务真的如此繁忙？还是仅仅为了躲避她？心头的钝痛慢慢消散，渐渐变得心平气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又有什么能与他交换？只剩下这份感情了，卖了它或许他们俩就将走到尽头。冬青不愿变得如此这般廉价，与他在一起时，这些都不曾是她的考量，如今亦是。

    放下，放下，再放下。除此之外，冬青没有第二种选择。谁让她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哪怕不知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哪怕一再的伤心，她还是如飞蛾扑火般燃烧自身。

    “冬青，你好傻！”另一个她不断在心中念叨。

    “是啊！好傻！”冬青干涩地笑，“可我更不想将来后悔，粉身碎骨也要走一遭。”

    两个冬青进行着对话，胜局属于那个不理智的冬青，她将另一个自己按捺在心底最深处，外加一把牢固不可破的锁。

    夏天明走出书房，客厅里没了她的身影，却听见厨房里传来声响，他走上前。

    明亮的灯光下，冬青背对着他，围裙的系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头低下露出白净的后颈。

    转过身来，冬青发现了斜倚在门框上的他，像是什么也未发生过，很自然地打开冰箱门拿出一个瓶子，里面是她自制的泡辣椒。

    夹出两根整椒，刀起刀落，切成一厘长短的马耳。他的存在，他的注视，手臂不免发直，一个不稳落在手指上。“嘶”冬青赶紧扔下刀，捏紧手指头。

    “怎么了？”夏天明走上前，看见渗出的鲜红。“怎么这么不小心。”边说着边拉过她的手放在打开的龙头下冲起来。“把脏血冲掉，我去拿药箱。”

    “用不着，只是碰了一下。”冬青的话没有拦住他，夏天明已经走了出去。

    只是一道小小的伤口，不深。夏天明看了看，拿出一张创可贴，“疼吗？”他问道。

    冬青摇摇头，“不怎么疼。”垂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裹在她的手指上。

    “别弄了，出去吃吧。”夏天明说道。

    “不用，都准备好了，剩下的没有要切的了，又不用左手炒菜。”冬青否定了他的决定。

    晚餐上了桌，二菜一汤，豆豉泡椒蒸桂花鱼，清炒油麦菜，莲藕排骨汤。担心过于清淡，冬青不忘搭配一小碟辣萝卜皮佐餐。

    泡椒和萝卜皮都是冬青闲暇时自制的，放在冰箱里以备不时之需。

    “你怎么会做这些东西的？”夹起一块萝卜皮放进嘴里，夏天明问。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吃进嘴里香辣清脆。

    “和我爸学的。他平时会做些小菜拿到菜场卖，其实也挣不到几个钱，只能补贴补贴。”冬青边吃边回答。

    “很好吃。”夏天明说道。

    “喔，那你多吃点。”冬青将小碟推到他的跟前，继续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

    夏天明盯着她看，目光深沉复杂。她太平静，这份平静远远超出她的年纪和阅历。轻轻拧起眉心，他有些想不透为何会如此。

    “你在生气。”他干脆说道。

    冬青抬起头，他收敛眼眉，表情严肃。“我生什么气？”她问。

    “中午在回来的路上，我们的谈话。”他挑明。

    冬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碗筷，食欲全消。“对，我生气，可已经气过了，现在不气了。”她回答道。

    “是嘛？”夏天明眯了眯眼睛，状似不太相信她的话。

    “你说得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凭什么帮我，你又凭什么帮我。我自知身无长物，他帮我是为了你，而你又将抉择权推给了我，但我明白谁都不能求。”

    “为什么不能求？”夏天明问，他想知道她真实的想法，那个超出预料的想法。

    “汪碧云说只需你一句话，根本无需郭总帮忙，我想她说的是实话。你却从没提过，对于你来说很容易的事都没提过，我又何必放下自尊去求你。本来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现在更不想放在我们之间。”

    他看着她，犀利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你真这么想？你的自尊那么值钱？比前程还重要？”他不死心地再次发问。

    “对！”冬青毫不迟疑地点头，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

    夏天明移开眼睛，目光依旧深沉如潭，内心开始微微的不安、轻颤，为了挣脱他手掌的对面的这个女孩。貌似单纯的她，一个理智与情感的矛盾体，让他不忍拥有却又不想放开。

    夏天明暗忖，当初是否错了，应该还是让她待在远离他的安全范围，只让她远远观望自己。

    错了，都不对了，从何时起，慢慢脱序变得杂乱无章。原来这个世间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按一定规律运转执行，那就是人的感情。

    冬青，一颗微小的种子，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植入夏天明的内心。蛰伏，等待，萌芽的那刹会在什么时候，谁也不知。

    第十七章

    一顿饭，最后以沉默告终。冬青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夏天明按住她的手，“我来洗。”

    冬青看看自己裹着创可贴的手指，轻轻放下碗筷，无声地走出饭厅。

    碗筷不多，夏天明却洗了很久。他还未从冬青带来的震惊中清醒，借由这短暂的空隙他需要好好思考。她给了他最真挚炙热的情感，但却清醒地保有坚固的防线。她的不求无求让他恐慌，他可以给她什么？她又想要的是什么？彼此心照不宣，心知肚明，可那恰恰是他最给不起的东西。

    擦干手，切了一盘水果，夏天明走出厨房。

    客厅里，冬青背靠沙发盘腿坐在地垫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电视屏幕，唇边不现一丝笑容，从什么时候她变得这般恬澹。将果盘放在她面前，也学她的样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你没事吗？”冬青并不看他，小声地问。

    “都办好了，陪你看电视，不好吗？”夏天明凝视着她的侧脸。

    “好，当然好。”冬青慢慢转过脸，嘴上虽说着好，眉却轻轻敛起。对于他这份超常的体贴心起涟漪，这座房子他最喜欢的是书房而不是这里。在她习惯了独自安排闲暇时间后，他又想参与，为了什么？内疚？

    收回一时的胡思乱想，冬青决定好好过完今天。拿过果盘放在膝上，递过一块给他，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好甜。”她笑道。

    陪着她看电视剧吃水果，虽然觉得剧情发展无聊透顶。看着她随着剧中的人哭，跟着剧中的笑，喜怒哀乐收放自如。她的快乐如此简单，哪怕只是一部心仪的电视剧，只是一块苹果。

    伸手揽过她，柔顺的发顶在他的颈项。“你想要什么？”夏天明听见自己这样问。到底为何这样问？

    “什么？”冬青像是没听清，轻轻从他怀中挣开，抬起脸问道。

    “你有什么想要的？”夏天明看着她的眼睛，重复这个问题。

    黑白分明的双眸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里，想分辨出他的用意。“干嘛问这个问题？”冬青呐呐地反问。

    “人都有欲望，都有想要的东西，你也不例外。”他引诱着她的答案。

    “那你想要什么？”冬青继续反问。

    夏天明停顿几秒，闪开她的凝视，“我想要一切，名、利，当然还有漂亮女人。”唇边挂着讪笑，语气中不乏调侃。

    “你的志向真远大。”冬青眸色转淡，他故意用轻浮转移目标，他的心总是蒙着一层纱，让人无法窥探，保持着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你呢？你还没回答。”夏天明又将眼神转回到她的脸上，放松地等待她的回答。

    “我……”冬青坐直身体，开始整理乱飞的思绪，渐渐地集中到一点。“我想要……你不要笑。”

    “我不笑。”夏天明点头答应。

    “我想找一个像我爸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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