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定然是自己看花了眼,定然是心里终究刻下了他——可是,当绾绾再度抬眸望去时,却已根本无人。绾绾惊惶四望,幢幢的人影里又哪里还有那白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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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的心凉凉地难受,便只得关了窗,早早睡下。或许明日到了龟兹,便一切都会忘记罢……
浑浑噩噩地睡,却忽地感觉房中热得仿似烘烤,耳畔更是裹挟着呼呼啦啦的声响,还有杂沓惊呼之声!绾绾猛地睁开眼睛——丛丛火舌已经舔上了她的房门,门外处处红彤一片!
“着火了……快跑啊……”耳畔一片惊呼之声,灯影繁华的市镇顿时陷入一片惶恐之中!
门,显然已经出不去了,唯有开向街道的窗子。可是这里是三楼,纵然跳下也难保自己活命!绾绾绝望地爬上窗棂,望住地面,双腿微微发颤。
印旸和伙计们定然是还没有回来,怎么办,谁会来帮她,谁能救她!
背后,火舌呜呜而来,灼热的温度已经炙烤上她的脊背,如果再不跳,恐怕便会晚了!
绾绾咬住唇,闭上双眸向窗外跃去,绝望地呐喊,“救我,眉生,救我……”
58、雨意
重重火焰中,幢幢乱影里,忽地有白衣的身影凌空而起,宛若洁白的莲瓣御风而行。
绾绾跌落在风里的身形,砰地撞入了那人的怀抱,一声淡淡的嗓音微微笑起,漾在绾绾耳畔,“别怕,我在……”
绾绾惊讶地抬头望去——天幕幽蓝、星月清辉,一双玄黑的眸子满含笑意,柔柔望着她。
身形落地,绾绾却已经腿软得无法站立。眼前之人面上依然覆着白纱,可是绾绾却也能看出,那该是林眉生!
绾绾的泪刷地流下,劫后余生,救命的又偏偏是他。绾绾捉住那人的衣袖,“姑爷,真的是你!你的腿,怎么好了?”
那人皱眉一愣,“姑爷?姑娘,你在,叫谁?”
绾绾惊住,“难道你不认得我了?”
那人狭长的眸子点点促狭,“认得……上次在客栈中,在下与姑娘曾有一面之识啊……”
绾绾的心狠狠一疼——她要的当然不是这个答案!难道,他真的不是眉生,而只是一个面貌酷似之人?或许,也真的只是陌生人吧,纵然他与眉生那般相像,可是他的眸子却是玄黑的,眉间更没有眉生那一点魅惑的朱砂,尤其是他的双腿,根本不是残的……
绾绾讷讷收回双手,“对、对不起……我,我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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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间,天空之中忽然风云变幻,幽深的夜空之中忽然涌来大片云朵,盖住了漫天的星月。随之一场急雨瞬间落下,包覆着客栈的火舌被尽数浇熄。
面对这突来的一切,刚刚还在街上慌乱躲避的人们尽皆站住,甚至朝向天空跪来,哀哀而呼,“天啊,下雨了,竟然下雨了!谢谢老天开眼,谢谢龙王降雨……”这片大漠已经数十年没有降下过一滴雨,而今天就在这片大火烧起之时,天公竟然降下雨来!
绾绾也惊住,回身愣愣地望着那座客栈的小楼,心里一波一波仿佛有什么东西涌起。而在她的背后,长身而立的那白衣男子,却微微眯著玄黑的眸子,幽深难测。
这场大漠间的降雨,注定是一个异数,来的急,去的也快。当客栈中的火尽数灭了之后,那片积雨云便被一阵狂风吹散,漫天的星月再度洒下清辉来。
绾绾便藏不住了泪。她不相信这天下竟会有这般的巧合,仿佛那场雨只是为了这场火而来!就算旁人不知,她却也知道有谁能拥有布雨的能力……遥遥楼兰,他竟然听见了她的呼唤吗?
59、肖似
身后,柔和的嗓音轻轻漾起,“姑娘,别哭了……已经没事了。”身上,一件鹤氅搭在肩上,遮住了绾绾狼狈的身子。
因是白鹤羽毛制成,所以纵然急雨,这件鹤氅竟也是干燥温暖的。绾绾急忙一拜,“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白衣男子静静而笑,“相逢自是有缘。”
绾绾惊讶抬眸,那人面纱已经摘掉。绾绾的心又是一疼:为什么,除了眸子的颜色与眉间的朱砂,他竟然与林眉生这般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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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绾绾……”满街雨意里,印旸带着一班伙计仓皇地奔跑呼喊着。
绾绾急忙抬高手臂,“印公子,我在这里!”
印旸遥遥见了绾绾,疾步奔了过来,再顾不得众人眼目,一把将绾绾揉进了怀里,用他自己的手举着绾绾的手击在他的面颊上,“绾绾,对不起,绾绾……打我,打我……我竟然让你自己一个人遇到这样的危险,我真该死!”
绾绾的脸腾地红了,连忙从印旸怀中挣脱出来,“印、印公子……没事,我一点都没事!是这位公子救了我!”
印旸急忙抬头望去,那一刹那就连印旸都不觉一愣,“林兄,怎么是你?”
那人便又笑了,“在下不姓林。看来真的是世间还有第二个在下不成?呵呵……”
印旸垂下眸子向绾绾求问。绾绾也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印旸这才再度抱拳,“在下唐突了!多谢公子相救之恩。在下是泉州府‘唐印坊’印旸,此来龟兹开设分号,日后公子若到龟兹,请一定到寒舍一聚,让在下有机会报答恩人!”
那白衣公子却是淡淡一笑,“多谢印公子了。来日,定到府上叨扰。”说着,狭长的眸子静静从绾绾面上滑过,留下一抹清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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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与雨俱都停了,市镇间缓缓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摆摊卖艺的,各自亮开嗓子吆喝客人,“大漠落雨,百年一遇,借此天时,货卖人家。各位客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咯……凡今晚赏了生意的客官,必能得沐上天厚福啊……”
大红的灯笼重新照亮了街道上的黄泥屋舍,灯影之下,一线柔美却寒冽的嗓音幽幽而来,“i-sheng,该走了,还要流连到几时?”
眉生?她在喊“眉生”!
绾绾惊跳着循声望去,红灯影下,那个蒙着面的白衣女子,眼神如寒泉,冷冷望来。
白衣的公子笑笑,向着印旸与绾绾抱拳,“在下先行告辞。来日再聚。”说着,一转身飘然而去。
绾绾惊惶大喊,“你,你竟然也叫眉生?”
60、问罪
眉生?难道那男子也叫眉生?
那男子听着绾绾惊惶的问语,微微一笑,回过头来,“怎么,你竟然忘了么?刚刚,你不是在喊,‘i-sheng,救我?’难道喊的,不是我么?”
啊?——
绾绾惊得几乎无法思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长相相似,却又叫着同样名字的人?!
见着绾绾呆呆望着他的样子,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又回转身来凑在绾绾耳畔,“舍不得我么?那等我办完了事,定会到龟兹,早早来寻你……”说着清凉一笑,跟了那白衣女子的身后,飘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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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镇之外,苍茫大漠间,重重的夜色沉沉地压着大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众黑衣人骑在马上圈住另一黑衣人,各自手中刀光寒凉。
那被围在中间的黑衣人嘶吼出声,“大哥!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们难道忘了我们是什么人吗?我们被叫做马贼、马贼啊!我们穿行在这大漠之间,就是图一个自己的爽意啊,是不是?!为什么我不过烧了个客栈,你们就要这样对我!凭什么,凭什么啊?——”
那为首之人冷冷哼着,“我看你不是图个爽意,你是被欲火烧断了肠子!当初我没让你动那个小娘子,你便耿耿于怀、记恨于心!”
那人又是嘶吼,“没错!我就是想尝尝那个娘们儿,这又怎么了!大哥,我跟在你身边,我想当的是马贼,不是和尚!为什么不让我动那个小娘们儿,为什么为了她你竟然想要我的命!”
那为首之人冷冷望着马下,“不让你动那小娘子的原因,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不过,既然我已经下了命令,你却还要故意违抗,那便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亏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喊着‘大哥’!入我帮者,头一条规矩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那人踉跄摇头,“大哥,我没违背你……我一直惟你马首是瞻,你当日也是说不让我在那里动那个小娘们儿,所以我才忍了数日,忍到了这个客栈!”
那头领不屑地轻哼,“既然成了我的兄弟,我难道没给你足够的银子吗?想要玩儿女人,镇子那么多花楼你怎不去,为什么单单去找那个小娘子,还给她用上了吹管的迷香?!你分明就是不甘心,你分明就是下意识里想要拿那个小娘子做违抗我!”
那头领说完,长叹了一声,“我本来,想要留下你的性命的。可是竟然查出,你暗自做了几十起案子,又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我帮的身上……杨天,对不住了,我只能让兄弟们快些送你上路!”
61、卖命
黑衣头领寒凉一声,“我只能让兄弟们给你个痛快了!”
头领话音一落,寒夜间刷地扬起一片刀剑的寒光。那叫杨天的人知道今天恐怕难逃一死,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拼了命地向外逃去,大喊着,“我不服!我不想死,不想死!……”
杳远的大漠中,浓稠的夜色里,忽地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卖命么?把你的命卖给我,我便保你不死……”
杨天愣住。不过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并不多,身后的刀剑寒光甚至已经欺上了他的肌骨!
反正是一死,卖命与死亡,当然选择活下来!
杨天疯狂嘶吼,“卖!我卖!救我,求你,救我……”
宛如浓墨的夜色里,忽地刮起漫天狂风。沙粒被狂风裹挟而起,敲在皮肤上,宛如刀凿一般地疼。
黑衣人们也全被突起的异象所惊,各自勒住马缰,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口鼻。那头领不由得一皱眉,沉声说,“手脚利落点,趁着风刚起性命便走!”
黑衣人齐齐领命,“是!”
漫天风沙里,忽地一线冷笑骤起。那个女子的嗓音空茫而寒凉地游走,声音不大,却真切得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
“咯咯,咯咯……好笑,这是太好笑了。这就是自诩为大漠黑鹰的你们么?分明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嘛……他的命此时已经卖了给我,你们都回去罢!”
柔美的声音驱赶着黑衣人们,轻松得就像是在轰着苍蝇。
黑衣人中涌起了反驳之声,“好笑的是你吧!就凭你一个小娘子,能救得了他去!只会这般躲躲藏藏地故弄玄虚!我们大漠黑鹰想要杀的人,谁敢拦着!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咯咯……是吗?那我们来打个赌啊,看是我能救得了杨天,还是你们能杀得了他……”风沙骤然猛烈起来,狂狷的沙粒呼号着恶狠狠地扑向黑衣人!
就算人可以想办法用衣袖遮住口鼻,可是马匹却受不了。风沙不仅狠狠刺进马匹的眼睛里,更化身为一枚枚微型的飞镖一般,重重敲入马匹身上的骨节和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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