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大漠之上猛然扑通扑通乱声惊起,刚刚还强势睥睨的黑衣人全都落得个人仰马翻!
终究是那头领心思谨慎,寒声吩咐,“好了,我们撤!”
黑衣人中犹有不甘之声,“大哥,就这么放了他么?”
头领点头,“与人斗,我们尚有胜算;而此番,还要从长计议!先留着他的狗命,来日方长!”
随着一声清啸,一众黑衣人各自拢起马匹,朝向杳远的大漠深处,疾驰而去。
夜风中,女子不屑的笑声随风扬起,在空旷的大漠间缭绕回旋,惑人心魄。
62、危机
看着黑衣人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大漠夜色里,杨天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依然完好的脖子,他不禁跪倒在大漠间,仰天狂笑,“哈哈,哈哈……我没死,我没死!我就知道我死不了,我就知道老天不能那么不公平!就为了个娘们儿,我命不该绝!”
风沙渐渐和缓了下来,大漠上点点恢复了宁静。空杳夜色里,那女子的声音冷冷一哼,“别高兴的太早。你的命已经卖给了我,再不是属于你自己的。我说什么时候让你死,你一个时辰都多活不了……”
杨天面色刷地苍白,他惶恐地极目远望,想要穿透那迷茫的夜色看见藏身在夜色之中的人。却不能。杨天连忙俯伏在沙砾间,磕头如捣蒜,“是,小的知道了!小的命已经奉献给了主人,小人定然全都听主人的!小的就当主人的一条狗,主人说干啥就干啥!”
那女子清冷的嗓音没有一丝温度,“狗?你恐怕还不如我的一条狗……”
杨天连忙再叩头,“啊是,主人教训的是,小的,小的就当主人的奴才、奴才……”
女子终于不耐,“行了,别磕了!你且记着你心里的恨便好,别的,我倒没什么格外吩咐你的……”
杨天愣着眼睛思忖了下,犹疑地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女子嗤声一笑,轻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夜色中像平空析出了一个黑衣人般,那人无声地来到杨天身边,“跟我走吧……”
杨天连忙答应,“哎,哎!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日后还求大哥多照应!”
那黑衣人冷冷地回答,“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再说,你根本就记不住……”
杨天还想强辩,“怎么会!大哥的名讳,在下一定记着!”
黑衣人无声一笑,“今晚过后,你便什么都记不住了……好了,废话少说,跟着我来吧……”
苍茫夜色像是一扇无形的门,待得杨天跟着那黑衣人走入,便无声地关合,再无痕迹。
整个大漠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仿佛一切都没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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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大漠、幽幽夜风中,似有隐隐交谈,娓娓而来。
是一个男子,“你身边,还缺少这样一条狗么?”
一个女子淡然的嗓音,“你看不上他?”
男子冷哼,“贪生怕死,又丧尽天良。”
女子难得地笑开,“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我的一条狗……反正,他咬的不是我……”
男子微微一惊,“难道,是为了她?”
女子轻轻一哼,“他恨她,与我无关。就算没有我,他一样会去找她报仇……”
男子沉声,“这似乎不是她的错。”
女子冷笑,“他却险些因她丧了命。这,就够了……”
63、龟兹
龟兹。
龟兹是唐时安西都护府所在地,是为唐代统治西域的中心,所以格外繁华。再者,龟兹又是西域小乘佛教的中心,僧侣云集。
一入龟兹,绾绾便愣了。虽然同为华夏,却一派迥然的风物。街上往来之人全不复了中原人的面貌,而是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高鼻凹目、瞳仁幽蓝。龟兹人的穿着也与中原有异,大多着麻布长裙,且不是中原的式样,而是宛如一条巨大的麻巾将身体缠绕而成的裙装。男女皆喜头戴亚麻尖帽,帽上缠绕绯红丝线,别具异域风情。
绾绾一路睁大了眼睛望着沿途的人们,无论男女、不论老幼、遑论僧俗,皆是五官玲珑、面容俊美。
陪着绾绾坐在马车中的印旸轻声地笑,惹得绾绾不好意思地满面绯红,“他们真是太好看了……楼兰城中虽然也多有西人,但是林府所在的街坊都是中原人聚居,所以没见过这么多的西人……”
印旸点头,“确实,几乎人人皆可入画。”印旸说着轻轻握住绾绾的手,“那时候你定然不能随便出门,这回便尽情地看看吧……”
绾绾看着看着,忽地坐回了身,微微地垂下了头。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林眉生——那双碧色的眸子镶嵌在全然东方人的面孔之上,却同样是这天下间的绝色……心没来由的,又是一疼。
他,还好吗?
印家因久经西域行商,在龟兹城中早置下了房产,所以一行人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安顿了下来。只是想要在龟兹正式开设起分号来,就不像以往行商那般容易,这头一个关卡,就是语言的不通。
龟兹本地,人种杂居,汉语、匈奴语、回鹘语、吐蕃语,甚至西语,都有相当人使用。相对通行的龟兹语属吐火罗语,中原人懂的不多。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延请一位能够通译个中语言的“舌人”。
似乎也该着印旸万事顺意,一队人刚刚安顿下来,便有人循声而来,自荐为“舌人”。更加难得的是这位自荐之人也是中原汉人,这自然便显得亲近了许多。印旸见了这位自称姓杨的“舌人”之后,便也首肯了下来。偌大龟兹城中不下百十种语言,难得的这位杨先生竟然全都通晓。
听说遇到这样的奇人,绾绾自然也好奇着想来看,便扮作丫头,借着给二位送茶的机会,瞄了瞄那位先生神奇的表现。
杨先生的语言功力惊人,本人的面相倒是极为普通。看上去不过是通常面貌的男子,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面上带着忠厚的笑,见人会微微地弓着腰,显得极为谦恭而识礼。
只是,绾绾却不知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总觉着当她将茶盅放在杨先生身旁的几案上之时,杨先生朝她点头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光芒……
那一丝就连绾绾自己也不敢确认的光芒,使得绾绾心下没来由地慌跳,便急忙拎了托盘,悄然退去。一路行,一路暗忖:她这一路上定然是受了太多的惊吓,无论是马贼,还是那场意外的火,所以惹得自己的心思过敏了吧……从没见过面的人,怎么会那般地看着她……
64、街逢
“舌人”聘定,印旸便将心力都用在了龟兹分号的建立上。印家祖居泉州,历来大宗的进项都是靠着向东瀛与南洋走水路行商赚得的。西域行商虽然印家也一直在做,但是印家的大家长们却并不十分热衷。此一番是印旸力主向西拓进,印家这才决定在西域诸城广设分号,并有将一半业务向西转移的意思。所以,印旸自然要格外卖力。为的自然不光是银子,更是为了证明他自己。
看着印旸那么忙,绾绾只好“兼职”起了女主人的角色。虽然两个人关系未明说,但是伙计们从印旸对待绾绾的态度里也能看出端倪来,所以就算绾绾自己不想让大家误会,但是大家伙儿在内事上遇到什么问题,还是主动地来向绾绾拿主意。
印旸自然乐得这般,所以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绾绾像个小蜜蜂似的忙碌,却并不点破,只等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一大家子的男人,除了绾绾和厨娘之外再没有第二个女人。一来以前是没想到,再来也是怕瓜田李下的出了男女之事,所以所有的采买一应事物便都落在了绾绾的肩头。绾绾每日里最大宗的事物,当然是满大街地买东西,解决一干人等的一日三餐的问题。
好在绾绾在楼兰呆过那么长时间,楼兰与龟兹一样都通行吐火罗语,所以绾绾大致还能跟街上的商贩们拉上几句话。反正她下意识地不想跟那个“舌人”杨先生一同外出,总觉得被他的眼光盯得浑身毛毛地。
这日,绾绾正在街上跟商贩讨价还价买葡萄,忽然脊背上那种被人盯得毛毛的感觉又来了。绾绾咬着牙回头,却意外地望进了一双笑笑的玄黑色眸子里。午时天光,如火倾城,绾绾却觉得天地骤然失色,眼前只看得见那人的笑颜。
原来竟然是那客栈偶遇,又救了绾绾,更是同名为i-sheng的公子。
绾绾连忙福身一礼,“公子……”
那公子眨眼一笑,“绾绾姑娘,别来无恙乎?”
绾绾一愣,“公子记住了绾绾的名字?”
公子扶起绾绾来,“萦绕心头,就算想忘,又如何忘得?”
绾绾心头一阵恍惚——这般邪魅而笑的表情,这般暧昧却深情的话语,真是像极了林眉生啊……
“眉生……”在绾绾自己意识到之前,她已经喃喃地叫出了声,猛地回神想要收住时,却已经撞见了那公子略含深意的笑。
“绾绾,我喜欢你这般呼我。此后莫再唤什么‘公子’了,便这般直接呼着我的名吧……”
绾绾的心狠狠一疼。那晚,离开之前的那晚,动情时刻,眉生便也强令她呼唤他的名字……那时她咬紧牙关不想呼喊,而此时想要呼喊的时候,眼前却再也没有了那人……
65、梅笙
对着极其肖似的面容,可是眼前之人却已不是心中那人,绾绾心下有如绵密的细针刺过。
绾绾忍住泪,强撑着展开笑颜,“还不知公子尊姓?”
不可否认,虽然这位公子还是陌生人,但是他已经赢得了绾绾的好感。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救过绾绾的命,更是因为他那几乎与林眉生一模一样的面容。
那人笑了,“让你别叫‘公子’了,竟然还叫……我的姓名,你早已知晓,却怎么还来问我?如果要问,也该轮到我来问:绾绾姑娘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姓名的呢?”
嗄?绾绾有点愣。她只知道他叫i-sheng,他的姓氏她又哪里知道。况且,她只是将他错看成了林眉生,又怎么想得到他们竟然真的有同样的名字……
看着绾绾当街惊愣的样子,那公子笑开,一摇玉骨纸扇,“我便叫梅笙啊。姓梅,名笙。梅花的梅,笙箫的笙。”
绾绾心底失落浓起。原来是梅笙,而非眉生……不但不可能是那个人,就连喊着的都已经不再是他的名……
绾绾打起精神,再度见礼,“原来是梅公子……”
梅笙无奈地挑起眉尖,苦笑着摇头,“看你,又来了……便是故意要与我拉远了距离,是吧?我偏不要你如愿,呵呵……”说着,玉扇直送,不由分说勾上了绾绾的下颌,玄黑的眸子紧紧纠缠,惹得街上穿行的路人们纷纷回眸观望。
纵然这里是西域之地,男女之防远没有中原来得严谨,但是这般公然的亲昵,却也十足勾惹起路人的好奇。
绾绾脸一红,急忙退开身,“梅公子你……”
梅笙笑笑地逼近,“你还说?是不是还要我更进一步?”
绾绾连忙惊呼,“梅笙!”
梅笙笑着收回玉扇,纯白衣袂随风飘摇,“哈,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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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绾将梅笙请到了“唐印坊”。商号里伙计们的一派忙碌,吸引了梅笙的注意。
印旸循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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