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愿意来！要不是家里逢了剧变，急需用钱，我真的不会为了这一千两金子就卖命！”
开明没说话。绾绾只好陪着笑脸，“是是，别古大哥说得有理。千金难买安逸一生，这个价码儿委实不高。”
别古嘿嘿笑着凝望绾绾，忽地说，“姑娘，说实话，我之所以答应你，一方面是家里要用钱，另一方面是觉得你投缘——我觉得你特别的眼熟，只是一时想不到在哪里见过，不过我相信这定然是上天的安排，注定我要陪你走这一遭。”
听了别古酒意十足的表白，开明忍不住背过身去低低地笑，玩玩极为无奈地瞪了开明一眼。
虽然别古的话听起来很是唐突，但是绾绾却在直觉里相信，别古本意并无戏谑。
就像昭怙厘大寺中偶遇的那位库尔班大叔所说：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神奇，或许遇到的每个人都牵扯着一段缘分，都会开启一段神奇的旅程呢。
渐至日暮，一直宛如活火倾城一般的大漠上渐渐起了凉风，一丝丝仿佛直直吹进人的骨头缝儿里去，寒凉刺骨。三个人的神经不由得都紧绷了起来，一座座巨大的雅丹土山开始显现出明灭不同的侧面来，渐渐生出诡谲之色。
别古将腰间的鹿皮酒囊扔给绾绾，“喝几口！”
绾绾坐在马上有点犹豫。
别古醉眼朦胧地望着她，“生死面前，没有男女。如果不想月亮升起来之后，自己将自己给吓死，那就赶紧灌几口酒！喝了酒之后，心思会放松下来，就不会自己吓唬自己了！”
开明大笑，“说得好！”提马上来，握住酒囊先灌了几口酒，然后交给绾绾，“喝吧，有我，放心。”
绾绾咬牙，仰头将酒倾入口中，辛辣直入，呛得她大声咳嗽。
别古和开明爽朗笑开，大漠的黄昏终于多了丝亮色。
－－－－－－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别古已经带着绾绾和开明寻了处避风的雅丹土山，躺了下来。别古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咕哝着嘱咐二人，“想要在雅丹的夜晚活下来，那就一个词儿：睡觉！什么都别想，听见什么声音都别睁眼，就当天塌下来都与自己没关系。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否则，据说只要一睁开眼，就会被这魔鬼城里的鬼魅给摄走了魂魄……”
别古说的容易，绾绾发现自己做起来难。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别古和开明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选择睡在她的两边，将她夹在中间。可是两边两个男人的鼾声大起，绾绾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况且，她心中又无法安静下来，一边担心着眉生，一边考虑着如何走出雅丹，如何到达牢兰海……
闭着眼睛迷迷蒙蒙地不知过了多久，绾绾只觉得月光银白地照耀在她的脸上。似乎有隐隐的风从大漠而来，在高大的雅丹堆上反复振荡，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尖细地直穿耳鼓。
绾绾记着别古的话，用力地闭着眼睛，发誓无论如何都不睁开眼睛。熬过今夜，定然能走出雅丹群落，说不定便能找到眉生的踪迹了呢……
可是，那声音似乎不想轻易放过绾绾，风中忽地变过一种声调，像是女子撒娇，“鲛人哥哥，来嘛……别害羞啊，来嘛……”
101．情错
一声声妩媚的呼唤从幽夜风中袅娜而来，“鲛人哥哥，来嘛，别害羞……”继而，风中竟有美妙的歌声飘起，宛若流风，美似清月。层层袅袅，直落心田。
绾绾的神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鲛人哥哥”！那个柔媚的嗓音分明在叫着鲛人哥哥！
那“鲛人哥哥”会是谁？难道会是眉生？！
绾绾有点急了，闭着眼睛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开明，可是开明却只是咕哝着翻了个身之后，竟然再度沉沉睡着！
别古就更严重，绾绾用胳膊肘推了他几下，他竟然毫无所觉！
“鲛人哥哥，我在等你，你快来啊，来啊……”女子妩媚之声又起，绾绾的心再度轻颤。
“鲛人哥哥，这个世上再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是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要我？我有哪里比不上那个人类的女子，你为什么为了她而不要我？”那本来甜美的嗓音，渐渐笼起无限的悲伤，句句如泪，惹人怜惜……
绾绾心底惊异更重——难道这女子说的是眉生，而她提到的那个“人间女子”便是说她？
风中似乎有隐隐的叹息之声，一个绾绾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柔声说，“玉素，都忘了吧……”
绾绾惊得几乎跳起来——那声音，那声音分明就是眉生啊！
那个名叫玉素的女子却仍然袅娜着娇声，“不，鲛人哥哥，我不忘……你叫我如何能忘得了，你叫我如何能甘心遗忘？我有哪里比不上那个人类女子，你为什么为了她而不要我……”
眉生的叹息在风中幽幽飘散。
玉素语气渐渐寒凉起来，“如果，我得不到你，我也决不让别人得到你，绝不！”
那个叫玉素的女人，她，她要干什么！
绾绾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自己的安危，她现在的一颗心都牢牢地拴在了眉生的身上！绾绾“噌”地从地上窜起来，细细辨听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拍拍开明和别古，可是这两个人竟然都深深地沉入了睡梦，怎么都叫不醒！
玉素的嗓音越发寒凉起来，“我不放过你，我绝不放过你……”
绾绾一咬牙，撇下开明和别古，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便拼了命地奔了过去！
月色倾城，大漠与雅丹之间竟然折射出了奇妙的幽蓝之色，让这一片诡谲的天地，竟似化作了静静的沧海，而那些雅丹土山便更似成了海面上的浮岛。
细细袅袅的歌声，像是月色星光飘飘绕绕，绾绾迷茫地仔细辨听，却原来那歌声竟然来自最高最大的那座雅丹土山之上！
绾绾咬着牙，手脚并用向上攀着。虽然不断有土块崩塌下来，摔下她脚下的深壑，发出空然的声响，她也绝不允许自己放弃！
终于，爬上土山，眼前景色霍地开朗。沧海浮动，月色粼粼，这片千万年的大漠，原来竟然似乎带着海的记忆。
土山之上，竟有无数棵胡杨静静矗立。月光之下，它们虬结的枝干嶙峋地向外伸张着，遮挡住了绾绾的视线。
胡杨是大漠间最值得尊敬的植物：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枯一千年，这些树木用它们顽强的生命力见证了这片大漠的沧海桑田。绾绾深深地向这些神圣的树木深深一礼，口中默念，“圣木啊，请帮我保护眉生！”
说也奇怪，刚刚还嶙峋着伸出枝桠挡住了前路的胡杨树们，竟然无声地转换了方向，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出现在树木之间，引导着绾绾走向深处。
绾绾一喜，忙又向树木深施一礼，便忙沿着小路，向内走去。
穿过树木的遮蔽，绾绾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白衣的女子正静静坐在银色月光下，背依胡杨，手执箜篌。那曼妙的歌声正是来自于她的口中。纱袖翩跹中，恰似月光仙子。
再向那女子对面望去——绾绾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唇。那人，那长身玉立的男子，不是眉生又是谁！
绾绾下意识退到树后去。见着眉生安好，她放下心来，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前的一幕，她需要时间来梳理杂乱的心绪。
那名为玉素的女子忽地止住了琴弦，妙目盈盈望向绾绾的方向，“鲛人哥哥，我怎么听得有声音，似乎也有生人的气息呢？”
不知眉生有意还是无意，只是淡淡地说，“怎么可能。这里是白龙堆，又有玉素你的歌声，所有凡人听到你的歌声都会沉入睡梦，怎么还有人能攀上这里？”
玉素便笑了，“鲛人哥哥说的对！玉素刚刚唱的歌儿，好听吗？”
眉生点头，“都说我鲛人歌声绝妙，实则，玉素的歌声绝不逊于鲛人。”
玉素便含羞，“那我想要一生唱给鲛人哥哥你听，好吗？”
眉生像是哄着孩子一般地柔声说，“好……玉素说什么都好……”
藏身在胡杨树后的绾绾登时有些失魂落魄。她不明白眉生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在眉生遇见她之前的那些岁月里，他还曾与别的女子有过感情的纠葛吗？——倒也是啊，鲛人可活千年，凡人不过百岁，中间有着漫长的九百年啊，怎么能强求眉生的心只为她一人停留？
绾绾死死咬住唇：或许自己真的不该来。眉生不但没遇到什么危险，反倒似乎正乐在其中啊……
一颗泪静静从绾绾颊边流下，落入胡杨脚下的泥土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绾绾没有看到，就在她低头垂泪的刹那，眉生忽地抬起头来，碧色的眸光望向她藏身的方向，眸中闪过一缕深情……
102．雅声
玉素，可愿听我一歌？”潋滟月色中，眉生忽地扬起长眉一声，眉间朱砂浓艳一跳。
玉素一愣，“当然！鲛人哥哥，三界中有谁不知，鲛人一曲足倾国？”
眉生一笑，俯身下来，碧色眸光笼住玉素，“好，我唱歌给你听，那你也答应我，乖乖闭上眼睛，睡吧……”
绾绾的嘴唇都要咬破了——何时曾见过这般柔情款款的眉生！天，竟然还要唱歌哄那女子入睡……
是，她也承认，那玉素实在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可是也不至于这般吧……
昨日鸳鸯盟，今时触目寒！
绾绾激动难平之中，眉生清朗的嗓音已经清越而起，映住漫漫月色，柔柔漾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
这是大漠，向来被人们视为死亡之域的沙海，可是眉生得歌声漾起之时，却似有纯白莲花，一朵一朵，盛开在沙海中。有静静地流水轻盈流荡，有啁啾的鸟儿凌波飞舞……
绾绾被月色之下高歌的眉生惊住，那一瞬间，她竟然忘记了刚刚的怨恨，只想这般静静地望着他，舍不得眨眼，抑不住心跳，就这般痴痴地望着他，无法移动。
玉素显然也被迷醉了，她静静地倚在胡杨树下，静静地进入了梦乡。眉生俯身去看她，继而为她静静盖上一张鹤羽大氅，手指轻划，一道透明结界宛若氤氲月光，将玉素柔柔包围。这才，抬起碧色的眸子，望向绾绾隐身的方向，柔柔而笑，“还不出来么？”
绾绾吓得差点跳起来——跟一个鲛人在一起，太不好玩儿了，什么都瞒不住他……
那她刚刚的心事，是不是也都被他看穿？
但是一想到刚刚眉生对着那玉素柔情款款的样子，绾绾的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她一横心，转身就朝来时路走去……
眉生轻轻笑开，却也不拦着，只是静静跟在绾绾身后，笑意如月。
绾绾忍不住冲口而出，“你跟着我干什么！你的玉素姑娘正睡着，你不陪她，她若醒来还想要听你唱歌怎么办？！”
眉生低低地笑，“她不是我的玉素姑娘……”
绾绾咬牙，“那你还唱歌给她听！”
眉生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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