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都已经是老头子了,来日无多。你是否介意与我一起,陪着流珠啊?就让我们三个人在这天山之中,怡然终老吧……”
咸池一愣,“你真的,不介意我的存在?”
杜宇摇头,“老伙计……拍着良心说,我杜宇自问真的比不上你对流珠的情。如果没有你,流珠还哪里能保得住这一分元神,如何还能这般与我们交谈?老伙计,这都是托你的福,我如何还能介意你的存在?”
咸池忽地展颜大笑,“是啊,是啊!咳,真的都是老头子了,还说什么争风吃醋的话!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互相陪伴着,终老在这天山之中吧……真好,真好!”
流珠也笑了,风声粼粼,水声脉脉。
杜宇猛地回头望着眉生,“好了!这里是三个老家伙的世界了,你们年轻人,该走了!”
眉生一惊,“父皇!母亲,母亲她……”
有点点的水意随着阵阵的松风,吹落在了眉生的颊边。流珠的嗓音清冽而来,“孩子……娘当然也舍不得你啊……可是,孩子你懂一个做娘的心吗?虽然都是舍不得,但是没有一个当娘的期望永远把孩子拴在自己的身边。就像小小的鸟儿,长大了,应该放手让他去飞,让他去寻找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有点点水珠,随风飘向绾绾。流珠淡淡地笑,“而且,我相信,有绾绾陪在你的身边,眉生,我的孩子,你的今生,不会孤单……娘会一直陪着你,就在这天山之中,永远都不离开。想娘了,便来这里看娘……”
绾绾的泪,刷地流下。她双膝跪倒,遥向流珠,“请二老放心,绾绾一定会好好地陪在眉生身边。这一生,绝不让他孤独。无论什么事,绾绾都会不离不弃……”
杜宇也笑了,轻轻拉过绾绾的手。绾绾只觉一道暖流从掌心涌入,直达心田。
绾绾惊讶抬眸,杜宇温暖微笑,“孩子,只是为父送给你的见面礼……记住,最为难的时候,带着它,回到天池来……”
绾绾忍不住哽咽。虽然还没有与眉生成婚,但是杜宇已经直接自称“为父”,便等于是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
眉生偕绾绾与开明再拜,终究反身退出。
水花琳琅声里,三位老人家的笑声轻轻回荡。
纵然青春早已远去,纵然千年岁月即将走到终点,但是只要还能相偕相守,这也便够了。
三人正待远去,忽地背后传来呼唤。眉生错愕回头时,竟然是咸池。
咸池从口中催出一颗赤红的珠子,交给了眉生,“我虽然堕入魔道,但是只取人血,却未真的害人性命。但是那一对乌孙夫妻的死,还是我做的孽。眉生,好孩子,替我用这个救回他们吧……”
眉生一震,“前辈!没了内丹,你自己又如何活得下去?”
咸池一笑,“傻孩子,我们三人的阳寿都已经到了尽头。所幸终于实现内心所愿。你爹与你娘重逢,你娘见到了你,而我——解开了心结,陪着他们一起到老……”
眉生痛声,“前辈,您是说……”
咸池却已退开,微笑里身影消失。
水底,忽地轰然而来惊天之声,仿佛有山石倾落,全然阻住了那一方石洞!
眉生痛呼,“父皇,娘!——”
水声幽幽,已是——永隔。
132.琅玕
眉生、绾绾与开明从天池黯然下山。途中竟然又遇到了那帮来自于阗的玉器匠人。
博格达峰雪线便高达万尺,眉生几人都已经下山,可是匠人们还在不懈地向上攀登着。
眉生不忍,叹息,“各位,你们不用去寻那圣鸟了。雪线之上,一只鸟儿都没有。”
看见眉生几人,那些匠人也是惊讶,“你们竟已经办完了事,要下山了吗?真是好脚力啊!”
眉生勉强一笑,“我们不过是去寻几味药材,山上草甸之中常见,并不耽搁时间。”
匠人们点头,“是啊,公子去寻的不过是药材;我们要去找寻的圣鸟则是行踪不定啊。”
眉生摇头,“山上已被雪封了道路,圣鸟也该飞走了吧。你们不如就到这里折返吧。”
匠人们摇头,“寻找圣鸟,这本是我们的愿望,岂有半途而废之理。就算找不到圣鸟,也要上山去还一个愿才还。”
眉生只好叹息,一抱拳,“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
眉生正欲一扯马缰下山,忽地被一个鬓发花白的老匠人拦住,“公子,且住!”
眉生一愣,“何事?”
那老匠人细细看了一眼眉生垂挂在颈下的孔雀石项链,迟疑地说,“公子胸前所佩,竟是‘青琅玕’么?”
眉生一愣,“青琅玕?”
匠人点头,“琅玕,美玉之一也,其色为世间最正、最浓之绿。故此古籍上更以‘青琅玕’喻翠竹、珠树。”
眉生微微皱眉,“这位老人家,敢问即便这是青琅玕,却为何值得老人家如此惊讶呢?”
老人略一迟疑,请眉生下马,扯着眉生的手到了一边,轻声说,“青为苍天之色,青琅玕为天降之石,据说有驱魔除妖的功力。我想,公子定然也听说过血胆玛瑙的故事吧?虽然现在我们要找的血胆玛瑙,乃是圣鸟啼血而成;然真正诡异的血胆玛瑙,则是鬼魂的血魄凝成……据说,那些血魄一旦被召唤出来,便是一场人间大劫;而震慑那血胆玛瑙的宝物便是这青琅玕……”
眉生听得微微变色,“老人家,这是您听到的传说吗?”
老人一笑,“咳,说真的,小老儿也是不知这是传说,还是真的谶语。但是这话却是咱们玉器匠人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虽然我们做玉器,我们也卖血胆玛瑙,但是我们却是有选择的。不瞒公子你说,圣鸟啼血变成的血弹玛瑙,那都是鲜红色的血胆;而我们从来都不碰那些暗红色的血胆玛瑙。就算有客人拿着那样的血胆玛瑙来找我们加工,我们也是绝对不肯的。这已经成了我们这一行,不成文的规矩,恐惹来灾祸呀。”
眉生皱眉,“世间,真的有那么多鬼血?”
老人望了一眼眉生的孔雀石项链,想了半天才终于说,“唉,既然已经说了,那小老儿不妨就再多说一点吧!公子,不知你听没听说过蜀国曾经发生的大水灾?”
眉生心下轰然一声,“老人家,请说!”
老人摇头,“那古蜀国本是神奇的国度。有人就传说,见过古蜀国的先民是乘着金乌拉的船,沿着‘江水’而来;他们本是生活于水中之人,但是竟然治不得他们国内的洪水——于是便有人说啊,那水祸是巴陵山中的鬼怪搞的鬼,目的便是将蜀国人赶走……后来,蜀国人厉害啊,有人使手段杀死了那些巴陵妖怪,便将它们的血封印起来,变成了血胆玛瑙。只是不明白,那些血胆玛瑙为何会从蜀国来到了我们西域大漠之上……”
老匠人似乎是年纪大的缘故,这一说开了,便有点停不住了,继续摇着头说,“我更不明白的是,西域人谁不知道那些暗黑色的血胆玛瑙诡异啊,怎么还会有位印公子愿意花了大价钱去收购呢?”老人说着摇着头走开。
眉生心内却悚然一惊,“老人家,你说是谁?印公子?他可是叫印旸?”
老人摇头,“也不知。只是听说他是东方来的客商,财大气粗。印家本是还在于阗开着商号的,好像叫什么‘唐印坊’的……”
绾绾本与开明候在一边,见眉生与那老匠人低声说了半天的话,本是不解;刚刚又听得眉生失声喊出一个“印旸”来,绾绾便不由得一震。
纵是开明,也面色大变。
那被侥幸逃脱了的幻紫和印旸,几乎成了绾绾和开明的梦魇——绾绾想挽救印旸,而幻紫则是开明所有阴暗记忆的渊薮……
绾绾奔向眉生身边,“眉生,你说印旸么?印旸他,在哪里?他,做了什么?”
眉生微微皱眉,“老人家说,于阗有一位印公子,我便猜想他有可能便是印旸……”不想让绾绾担心,眉生便没说出那有关血胆玛瑙事情。
绾绾惊喜,“印旸在于阗?眉生,我们去救他啊!”
开明皱眉望来,“幻紫是不是也在他身边?”
眉生摇头,“还不清楚。不过,极有可能还在。”
三个人不由得都凝重了下来。
虽然眉生知道,此时应该尽早回归蜀国,以便早日继承皇位,以使国内局势尽早平息下来,但是看来这一趟于阗之行,是躲不掉了。
不仅仅是因为印旸和幻紫在那里,更是因为恐怕他们正在收购着血胆玛瑙的这件事会与蜀国有着莫大的干系。
-------
眉生与绾绾和开明,离开了天山,向于阗进发。一入于阗境内,与玉有关的话题便多了起来。且不说道路两旁琳琅着玉器铺子,山边每一条溪流里都站满了想要碰运气采玉的人,街上来回走过的于阗人头上身上也俱是以玉装饰。
绾绾看得很是惊讶。眉生轻声告诉她,“于阗是天下著名的‘玉之国度’,国名之义便是‘玉邑’,是众人皆知的‘瑶玉之故乡’。”
133.赌玉
进入了于阗境内,眉生告诉绾绾,这里是天下著名的“玉之国度”、“瑶玉之故乡”。
正说着话,路边的车马店里传来高声的喧哗之声,吸引了眉生和绾绾的注意力。
“这块石头,我出十两!”
“十两?你当这是什么呢?五十两最低。”
“老兄,你没搞错吧?五十两?你看看你这石头,就算映着最烈的日头看,哪儿有多少绿啊?”
“说得没错,没绿,所以才更贵!这该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绾绾一愣,“他们,在干什么?”
眉生一笑,“赌玉。”
绾绾瞪大了眼睛。她听说过赌骰子的,还没听说有赌玉的。
眉生微笑,指着一家玉石铺子门口摆放着的一堆堆玉石籽料问绾绾,“你看,那些石头里能有多少玉?”
绾绾傻眼了,“那哪里是什么玉啊,根本就是河床里随处可见的石头啊!”
眉生但笑不语,只是走上前去,摸起了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问那玉料商人,“这位兄台,这块石头要卖多少钱?”
那玉料商人抬眼看了看眉生。这块玉料是被他扔到边角去的,皮色极差,本没指望着能卖出去;再加上眉生一看就是个异地来的温润书生,想来也不懂玉,他也没想欺瞒,于是玉料商人憨厚一笑,“二两银子。客观看着好便拿去,不好,但扔在堆里就是。”
绾绾听着就是一乍舌。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块河床中普通的石头,却能要价二两银子,够贵的。
眉生却微微一笑,从腰间取出五两银子,递给了那商人。商人欲称秤找零,却被眉生拦住,“兄台尽留下吧。”
绾绾愣着跑过来,低声说,“眉生……你疯啦?”
眉生微笑,直起身来走到旁边切割玉石的匠人面前,将石头递了过去。
那匠人也是微微轻蔑着一笑,“客官,这石头如果不切开,说不定还能原价卖出去。一旦切开,里面一点玉花儿都没有的话,客官你这五两银子可就白费了。”
眉生笑,“开吧。”
匠人接过石头,一刀开下去——宛如一片清泉奔涌而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758/291410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