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他一个人如此任性。
“好了好了,快点收拾一下,不然真迟到了。”
在颜路焦急的催促声中,张良笑嘻嘻地和颜路一前一后双双离开了三省屋舍。
弹指一挥间,儒家弟子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在六艺馆中度过了。此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怎么飘来了一大团乌云,渐渐遮住了太阳的光辉,也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大片阴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小圣贤庄笼罩起来。
美轮美奂的小圣贤庄大门口,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都没人来迎接廷尉大人,这儒家真是不懂礼数!”
一位骑在马上身披战甲手握□□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吼道。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站在马车两侧奴仆打扮的人则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撩开了马车厚重的帘子。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下来。
男人面容斯文、器宇轩昂,头戴墨玉紫金冠,身着青绿色的云纹锦缎长袍。
“廷尉大人!”
骑在马上的武馆果断下马,其他士兵则是毕恭毕敬站在道路两侧,为这个被称为“廷尉大人”的男人开路。
拥有这等排场的男人,连看都没看身旁马首是瞻的武将一眼,双眸笔直地望着正前方,大门紧闭的小圣贤庄。
“大人,容末将前去叫门。”
“不必了!”
摆摆手,男人即便吃了闭门羹依然镇定自若,举手投足充满了文官傲慢的架子。
这个人,就是荀子的徒弟,韩非的同门——大秦国廷尉,李斯。
“可是……廷尉大人……”
武将还想再说些规劝的话,却被李斯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别看武将在沙场上叱咤风云,但在官职上,却要低李斯好几个级别。而且,李斯现在虽官居廷尉,但作为帮助始皇帝统一天下的强大助力,李斯在皇帝面前可是大红人,即便是官位和李斯相等的官员也不敢在李斯面前放肆。
质朴的青石板路承受着气派官靴的重量,发出□□,李斯缓步来到小圣贤庄门口。
几年不见,这里依旧啊……
在心中暗暗感慨了一下,他就这样沉默不语面对大门站着,好像面壁思过一般。
早在他要回来之前,就修书一封寄给了身在小圣贤庄的荀子以及儒家另外两位师叔,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他要回来,然而……
“所以说,这就是给我的待遇么……”
上扬的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李斯究竟是在讽刺自己,还是讽刺自命清高的小圣贤庄与他的老师荀子,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实际上,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别说一个荀子、一个小圣贤庄,就算是十个、百个他都没有放在眼里,然而,身为读书人,表面上还是要过得去,况且身为廷尉,若是和这样一帮不识时务的人一般见识,岂不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这样想想,先前强压下去的怒火渐渐被冲淡。
若问,像李斯这样一个师从法家,而后帮助始皇帝统一六国,官拜廷尉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回到小圣贤庄?自然,他不是仅仅为了故地重游、探望恩师这么简单。
他这次回来,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一样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李斯就这样在小圣贤庄大门口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今日,绚烂的晚霞没有光顾小圣贤庄铺满琉璃翠瓦的屋顶。
天空,愈发阴沉了。
就在李斯的耐性快要突破极限之时,前方,一直紧紧关闭的大门,露出了一丝缝隙。
吱呀——
谈不上欢迎的开门声响起的同时,一位老者从中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位儒家弟子。
“啊、老师……”
露出伪装的惊讶神色,李斯头一低,毕恭毕敬。
“李斯拜见老师。”
见几年未见的徒弟上前一步很是热情地对自己深鞠一躬,荀子只是淡漠地捋着胡须,冷笑一声。
“没想到廷尉大人还认我这个老师啊!老朽真是荣幸之至。”
嘴上说的谦恭有礼,可荀子看李斯的眼神却像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恨不得直接架在李斯的脖子上。
“老师言重了,李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是仰仗老师昔日的授业解惑之恩。”
“哼,老朽可不记得自己有教你助纣为虐,帮助嬴政横扫六国。”
“大胆!”
突然,武将上前一步,欲拔出腰中佩剑。
“竟敢直呼皇帝陛下的名字,简直大逆不道!”
吼声震耳欲聋,然而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摆了一下手,李斯仅用这一个动作便阻止了武将。
“不得无礼!”
冷静到令人听不出任何感情,李斯端出架势,声色俱厉,而其实,这般威慑又怎么可能只是说给武将一人听的。
双眉蹙了一下,荀子看向李斯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转化为了提防。
由于廷尉大人发话,武将不敢不从,于是硬生生将快出鞘的剑收了回去。
嚓的一声,愤怒不言而喻。
“老师……李斯属下多有得罪,还请老师您莫要怪罪。”
“哼!”
荀子倾斜眼瞳瞄了那位气得一脸铜绿的武将一眼,又扫视一圈站岗的侍卫,微微摇头。
真是今非昔比了啊……
说来他的弟子学业有成、功成名就他本该高兴才是,然而眼前这个官拜廷尉的李斯,却怎么都无法让他高兴得起来。
他传授李斯法家哲学,是为了辅佐君王行明君之道,而不是做暴君欺压百姓的凶器……
心中百转千回,荀子最终长叹一口气。
“唉……你进来吧!”
不管怎么说,李斯毕竟仍是他的弟子,先前为了惩罚李斯,他已经故意让李斯在门外等了三个多时辰。
别看荀子平时总喜欢板着脸,其实非常心软。
“多谢老师……”
李斯再次行礼,被宽袍大袖遮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微笑。
“喂喂,听说了没?咱们小圣贤庄来了位贵客!”
“什么贵客啊?”
“好像……是当朝廷尉大人……”
猛地一回头,张良看向窃窃私语的儒家弟子的目光,闪过一丝莫名的尖锐,好在距离很远,否则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逼人戾气,一定会令那些弟子脊背发凉。
“怎么了?”
正站在桥上低头观鱼的颜路,转身问道。
“没什么……只是……”
稍稍犹豫了一下,张良一只手扶着桥栏杆,双眸中的尖锐迅速融化开来。
“二师兄可知道当朝廷尉大人?”
“你是说……李斯?”
点点头,在面对颜路时,张良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向来直言不讳。
“就是那个李斯……二师兄对于那个人,怎么看?”
“怎么看?”
凝结着疑惑的眼瞳瞥着张良的侧脸,这侧脸,波澜不惊,然而颜路明白,一切表象都不过是一张面具,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张良对李斯这么感兴趣?
“我只知道,这位李斯是荀师叔的弟子,后来辅佐始皇帝统一了六国……”
说着,他眉间禁不住用力蹙了一下。硬要说起来的话,李斯也算是张良的仇敌,因为若是没有李斯在始皇帝身边,或许韩国还不至于那么快就走向灭亡。
站在他身边的张良,面色平静,一如前方风平浪静的湖水,然而在那双墨玉般的眼瞳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呢?
颜路想知道,却没有问,他相信,当张良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主动开口。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位当上了廷尉的李斯现在正在小圣贤庄。”
“是么……”
对于有多位高权重的官吏拜访小圣贤庄,颜路并不关心。
“你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嘛!”
张良扭头看着颜路如此说道。虽然知道他的这位二师兄平时总是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既不过分深入也不过分冷漠,但对于李斯的事,似乎相当漠视。
“嗯……我不喜欢那个人,所以不想去了解。”
“原来如此。”
点点头,张良接着说:“讨厌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对他无视呢!”
没有否定,颜路默认了这个说法。
耸耸肩,张良仰起头望着远处,继续说:“我也不喜欢李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需要向他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形状优美的唇勾起一条迷人的弧线,张良轻启双唇,在缓缓道出一个人的名字后,从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七
七、
循声转身,张良和颜路两人看到一名儒家弟子迈着急匆匆的脚步向他们走来。
“二师兄,三师兄。”
“有什么事么,跑的这么急?”
颜路话音刚落,只听那名儒家弟子指着前院的方向,气喘吁吁地说:“荀师叔……让二师兄、三师兄到前院去,还说要两位师兄记得带上佩剑。”
“好,我们这就过去。”
张良和颜路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看来李斯这次是来者不善啊!
颜路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瞥视身旁的张良——轻挑的唇角,自信的眼神,他看得出来,张良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沐浴在干爽的风中,走了片刻,前院近在眼前,颜路和张良肩并肩走了进去。
会客厅内。
正前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荀子和一名陌生男子,从样貌穿戴上看,此人便是大秦国廷尉,李斯。而旁边,则是儒家的另两位德高望重的师叔,还有伏念,三人都是正襟危坐;再看李斯那一侧,站着六名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人,以及一位身披战甲的军人。
张良不由蹙了一下眉。
因为他闻到了,从那六名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浓浓血腥味。
“荀师叔……”
向前一拱手,颜路和张良异口同声。
“嗯……子路、子房……”
荀子叫着张良和颜路的名字,伸出手指了指身旁的李斯。
“这位是我曾经的弟子,李斯,现在是大秦国的廷尉。”
“拜见廷尉大人。”
颜路和张良再次异口同声,向李斯行了一礼。
用“曾经”来形容同李斯之间的关系,由此可见荀师叔并不喜欢李斯——张良这样想道。
李斯,乃是他的至交好友韩非的同门。自从韩非离开韩国前往秦国之后,他就失去了和韩非的联系,总觉得,有什么阴谋正悄然将魔爪伸向韩非,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个李斯,会不会知道什么呢?
扬起眼睑,张良用加以掩饰的顺从眼神暗暗刺探李斯。
“呵,掌门师尊的这两位弟子和刚刚那位大弟子一样,都是一表人才啊!”
说着恭维的话,李斯饱含笑意的眼瞳先是扫了旁边的伏念一眼,而后又依次打量了一遍颜路和张良。
“过奖过奖,他们都是些不成器的弟子,生性太过善良,哪里能和廷尉大人相比。”
荀子话音刚落,李斯脸上顿时晃过一抹窘迫。
而在下面微微低着头的张良则翘起了嘴角,如果此时不是有太多外人在场,他一定会笑出声来。
“咳……”
李斯清了一下嗓子,撤掉伪装的两眼里射出冰冷的寒光,笑了笑,他说:“儒家乃诸子百家之首,陛下久闻小圣贤庄大名,知道儒家向来奉行‘文安邦土、武定天下’……这文嘛,相信在座各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陛下很好奇在武艺上,儒家究竟有多高的造诣,所以今日,陛下命李斯带来几个人……”
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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