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忽而一转,高大的城门外面站着一队——士兵?乐无异觉得这些士兵打扮就是中原人,其中一个骑在马上将军打扮的人,好像就是个汉人……
“这个很像当年战国时楚国的皮甲啊……”方兰生愣愣道:“楚国的皮甲标志性很明显,这个……”
这幅画面上有两个字符,乐无异很好奇道:“这是什么字?古汉字?好奇怪啊。”
方兰生看着那两个字,喃喃道:“这个是当年楚国文字……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庄,蹻……”
四个字劈进方兰生的心里,掀起了惊天巨浪——庄蹻王滇!
15
“古滇国,目前并没有这个国家官方的记载。比较可信的是司马迁提过。大概就是战国时期,楚国被秦国打得退无可退,一个叫庄蹻的来自楚国王室的将军率领一支军队向西挺进,想给楚国打通一条能转进的退路。这个将军领兵向西南一路打进且兰,夜郎,直至滇池。……古滇池范围很大,我没记错的话,包括这一带。就在庄蹻以为自己成功在望,秦国攻占楚巴黔中,切断了他归国之路。将军和他的军队彻底被自己的祖国遗弃。”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听着方兰生轻轻地讲述。青铜壁上,明显西南风情的城墙上,一位女王好奇地往下看。落魄而英俊的年轻将军,带着一身的伤,和飘着血腥味的野心,对着女王微微一笑。他没有退路,没有未来,关于过去的一切记忆被秦军一刀斩断。
庄蹻进入了古滇国。他和他的军队脱掉楚国的皮甲,抹去一切属于楚人的特征,包括语言,包括习惯。他们混入滇人之中,所向披靡的军队,彻底消失无迹。
“庄蹻王滇这件事争议最大的,就是目前古滇国的考古发掘中根本没有出现过楚国文字器物。很多人甚至怀疑庄蹻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方兰生轻轻一叹,他痴迷地看着青铜壁:“如果可以,这座墓可见天日,这将是个多么震撼的发现。”
“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乐无异插嘴:“也许他仅仅是害怕秦国对亡国楚军的追杀。彻底融入滇人,这个时候滇国应该对秦国没什么威胁。”
下一幅画,是两位女王坐在一起。古滇国的青铜工艺已达巅峰,浇筑的青铜板上线条干净优美,人物栩栩如生。这两位女王长相衣饰神态几乎一样,但其中一个,眉心有一颗小痣。
乐无异很惊奇地指给夏夷则看,夏夷则看了一眼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从头到尾没有表情,
“庄蹻在滇国称王。也许是领兵攻打,也许是刺王杀驾,没有记载。猜测有很多,其实我个人偏向其中一种损失最少效率最高的……”
乐无异眼前一亮:“姻亲!”
青铜壁上一对双生女王静静地坐着。符火在空中轻轻一抖,光线拉扯着线条上的影子,女王们的表情忽然似悲似喜。
一对双生女王,彻底决裂。眉心有痣的女王带领部族离开了王都。她去哪儿了呢。谁也不知道。当初在城墙上俏皮地惊鸿一瞥,只有一个侧影,不知道是她们哪一个,或者她们哪一个都是。接下来,盛大的婚礼,盛大的政变,古滇人似乎目瞪口呆没有准备。古滇国第一个男性国王坐在王座上,周围有倒地的尸体,一座熊熊燃烧着的,似乎用来庆祝节日的庞大篝火。
大家似乎刚刚看过一场庄严的回忆录。几千年前的青铜板在黑暗里默默地守护着一个秘密,制造它的人在几千年前已经离去。
乐无异咳嗽了一下:“那什么,我有个猜测哈,猜的有可能不对。你们说那个出走的女王,和屠苏哥……是啥关系?”
方兰生道:“……滇人是云南地区原住民。说他们云南的先民也不为过。都有血缘关系吧……”他略想了想:“别说,还真是有点道理。根据木头脸的回忆,他小时候的寨子里男人可以娶女人,女人也可以娶男人。他们的语言和彝族相近但不相同。彝族是父系社会,但是屠苏寨子里最高的大巫祝从来只有女人。他的监护人曾经犹豫过他到底是傣族还是彝族,后来觉得他其实哪个都像,哪个也不是。当两条河流的水质相近时……”
“那它们有可能是同一个源头。你是说,屠苏哥其实属于那个源头?”
符火又跳了跳。影子在百里屠苏脸上替他仓惶起来。两位女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许她们真的是他的根源,赐给他骨头血肉。
他们是亲人。
青铜壁并没有说女王是如何故去的。庄蹻也没了踪影,像是这座墓一个阴森森的背景,莫名而来,莫名而去。
“那也是说,这座墓的主人……是位女王?”乐无异挠挠头:“为啥女王的墓里煞气鬼气啥啥气那么重?”
“可能女王死的时候……有怨恨?”方兰生道:“政变的画面就一个,难不成女王是被庄蹻杀的?”
百里屠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青铜墙。
从一进来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了。多奇妙。关于家乡记忆的片言只语突然都涌了上来。与世隔绝,深山老林。竹制的房子,邻居家的小女孩。祭祀,祭司,还有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煞气。所有人,都被腐蚀地人不人鬼不鬼。除了他以外。为什么?为什么就他没事?百里屠苏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就他没事?
16
方兰生迷茫之中似乎接了个电话。他被电话铃吵醒,有点怏怏的:“喂……”
对方愣了愣,笑了几声,回了个悠长的:“喂——”
方兰生突然就醒了,电话里的嗓音化作迎面扑来的春雨,脑子里突然滚过一行微博上小清新妹子特爱的一句话:春风十里,不如你。
他愣愣地不知道回什么好,对方操着那典雅又带着笑意的嗓音道:“不是无异呀?接错了?唉我可真笨那!”
“您找找找无异?我叫他接电话?”
“不用啦。没事。我猜猜,你是兰生吧?”
“是是是您好!”
“无异一直都在说你。谢谢你们这一路上照顾无异,他长这么大没怎么独自出过远门,我还担心他稀里糊涂地不知道把自己扔在哪里……”
不,为啥您忽略了夏夷则同志。还有,您是谁啊?无异他爸?
电话那头一个颇低沉的男音在旁边说了句什么,讲电话的恍然大悟:“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是无异的师父,我叫谢衣。”
“谢谢谢谢谢谢谢……”
“唉,不客气。”
“……”
“好啦,不打扰你睡觉了。晚安。”
方兰生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来,墓里不是没信号么!他一挣动,彻底醒了过来。他翻开手机,并没有来电显示。
做梦?……我去我对谢衣一定是真爱啊。
他揉了揉脑门。打得太累,本来想坐下来歇一歇,结果四人都稀里糊涂睡了过去。方兰生爬起来去翻登山包,想翻出来条毯子给百里屠苏盖,却突然听到百里屠苏不安地嘟囔一句。
“大哥哥……”
方兰生凑过去,百里屠苏眉头皱着,眼珠翻滚,像是在做噩梦。方兰生亲了一下百里屠苏的面颊:“木头脸?”
百里屠苏平静下来。方兰生又亲了一下:“木头脸,醒醒。”
百里屠苏慢慢地睁开眼睛,慢慢收敛眼神,看到近前的方兰生。
“梦到什么了?什么大哥哥?”
“……没什么。”
方兰生从来不问百里屠苏小时候的事。这是一个雷区,聪明的人从来不踩雷区。他捏着百里屠苏的鼻子故意闹他,百里屠苏拿下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一边的无异在夏夷则怀里翻了个身,嘟囔道:“恩那恩那我知道……”
方兰生过去叫醒两人,乐无异坐起来,一脸得救的表情:“谢谢啊,我每一次梦到师父他都啰嗦地没完。”
夏夷则也坐起来,捏捏额角,没有说话。
方兰生啧了一声:“我也梦到无异师父了。小动静挺好听的。”
乐无异扬了一边眉毛:“暗恋他老人家的是挺多。”
方兰生正要反驳,晗光剑突然震了一下。乐无异迷茫地看着剑,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空中慢慢浮现一个身影,挥手一道霹雳下来,劈着乐无异就去了。乐无异熟练就地一滚,爬起来骂:“我招你了?”
禺期高贵冷艳地抱臂一笑:“反应不错。”
夏夷则一抱拳:“前辈有见教?”
禺期哼了一声:“你们表现还行。吾还担心,你们没有命走到最后,看来是吾多虑了。”
“多谢前辈。”
“吾看汝等如此战力,倒也欣慰。只是汝等缺些指点。都起来,吾教汝等几招。”
一向话少的百里屠苏突然上前抱拳:“前辈可是剑灵。”
禺期看着他:“正是。如何啊?”
百里屠苏平静地看着他:“前辈,假如一个仙人,也能……寄居剑中么?”
禺期看着他:“你说的是哪个仙人。”
百里屠苏道:“他说他叫……长琴。”
百里屠苏不能确定是不是一个梦。他做了十几年。梦里温柔的青年说,他叫太子长琴。
“成为剑灵,除了生殉剑炉,还有些缺德的法子,譬如生生擒住灵魂,灌于剑中。你说得太子长琴么……”禺期玩味地看着百里屠苏:“吾认识他。”
百里屠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梦他做了十几年。他梦见柔和婉转的琴音从天边飘来,他伸手去抓,一无所获。
“他——是谁?”
“他是仙人的孩子,承受了天罚,被人类铸剑师捉了一魂一魄,再也不去。”
“他剩下的魂魄呢?”
“剩下的啊……”禺期似笑非笑地看着百里屠苏,“吾不知道啊。”
四人被禺期操练一番,累得倒地。禺期飘在半空,哼了一声,大约意思是,现在的人类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他在空中默默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乐无异:“不是纯汉人吧。”
乐无异一愣:“我生父是塔吉克人……”
禺期突然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晗光果然是昭明的影子,影子只能追随着指引,哪怕穿越了万古洪荒,也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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