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道:“师父不好骗。”
沈教授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很好骗咯?”
乐无异把脑袋拔·出·来,眨着大眼睛纯洁地笑:“那哪儿能呢,太师父那么好,那么英明神武,为了救我借命给我,我们可是共……命……”乐无异越说越慢,眼睛越瞪越大,震惊地看着沈夜,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噎得半死,渐渐全身都变色了……
乐无异哀叫一声连滚带爬团成一团用毛巾被包住自己,沈夜眼见着一大团物体瑟瑟发抖。他分辨了一下哪是头哪是屁股,上前拍了一下:“是啊,太师父是很好啊,怎么不接着拍马屁了?”
他小时候摔!个!跤!他太师父都!知!道!
佛祖上帝太上老君……
啊啊啊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沈教授也不着急,抱着胳膊看。乐无异包得略紧,这时候有点缺氧了,于是小小掀了一下毛巾被角。沈教授抓着那一角把他的头扒拉出来:“干嘛不说话?”
乐无异想从竹楼跳下去:“那什么,太师父,你昨天晚上……”
沈教授听得挺认真:“嗯?”
乐无异快哭了:“您老人家……没不适吧……”
沈教授继续端着:“你干嘛这么问?”
乐无异万分艰难道:“我昨天晚上,我那个什么,那个什么……”
沈教授也舍不得逼他,平静道:“我刚看见夏夷则的时候,真起杀心了。”
乐无异吓一跳,惊讶地看着沈夜。
沈教授道:“那个方兰生给我打电话说你瞎了,我还不能让你师父看出来,他最近压力很大。本来我眼睛就是花的,你这里又难找。我一路找过来就看见那小子抱着你……你大概永远也明白不了我当时多愤怒。你啊……你啊!”
乐无异这会儿是真哭了,抱着沈教授的腰半天没动。
“太师父……”
“嗯?”
“谢谢你,谢谢……”
“不用谢。你也大了,十天之内别和那小子干坏事儿。”
“……”
夏夷则食不知味地抱着一碗清水汆菜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方兰生一阵嫉妒,从小就吃草还长这么高!比乐无异的太师父还高!
百里屠苏倒是颇关心地看了夏夷则一眼。方兰生呵呵道:“没事儿,他在琢磨今后面对仨老丈人一个丈母娘的璀璨人生呢。”
夏夷则忽然直起腰,放下碗,惶惶站起来,转身就走。方兰生以为自己得罪他了,嚷嚷道:“喂喂喂我开个玩笑!”
夏夷则走了两步忽然跪倒,身上缚了一条黑云一样的灵链。百里屠苏跳起来,抽出红莲挡在夏夷则身前,方兰生默默结了个手印,一边想解开那个链子。
远处缓缓走来个人影,莲冠法衣,道骨仙风。百里屠苏心里一动,想一剑扎过去,夏夷则低喝:“别!大家别动,那是我师父!”
26
百里屠苏又闻到那时在夏夷则身上的味道——
高山上的风,和千年不化的积雪的凛冽气息。
那道人向这里走来,一派超然物外的平静从容。夏夷则端正跪着,叫了声:“师尊!”便又低下头去。那道士一双眼睛古井无波,见惯生死的平静。他环顾了百里屠苏方兰生和夏夷则三个人,轻轻一叹。
冥冥之中,这又是怎样的因缘际会。
方兰生过来,笑着道:“道长,万事有话好好说,哪里能一上来就捆人呢!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不如先把夷则解开,我刚做好饭,全是素的。您来评评我的手艺?”
百里屠苏的手一直在红莲上。这个道士的道法太精深,他不得不防。道士淡淡地看着百里屠苏,臂上拂尘忽然一动。夏夷则忙道:“师尊,这两位都是劣徒的至交,他们并不知道……”
夏夷则的师父轻喝:“谁准你出言?”
竹楼门忽然打开,里面的少年人一阵风刮下来,震惊地看着夏夷则:“夷则,你怎么啦?你身上这是什么?”
夏夷则不敢在师尊面前造次,只是垂着头不答话。
乐无异挡在夏夷则前面,略生气:“你是谁啊?凭什么捆着夷则?”
方兰生咳嗽一声,凑上去低语:“夷则的师尊。”
乐无异更生气了:“这是夷则的师尊?哇这么凶,这么会欺负徒弟!”
方兰生机灵了,他忽然想起禺期的话,脱口而出:“该不会是您封印的夷则的妖力?”
夏夷则的师尊看着乐无异,面无表情:“小徒私破封印,我带他回太华山请罪。”
乐无异道:“夷则有什么罪?他彻底鲛化是为了救我,你倒不如抓我,是我害他鲛化的!要不是夷则,我就交代在女王墓里了!”
那道长并不说话,灵链吊着起,夏夷则被迫站起来,踉踉跄跄被拖着往前走。乐无异伸手去抓灵链,像是被电打了一般。他看着夏夷则生生被拖走,急得大叫:“太师父!太师父!啊啊啊太师父!”
沈夜一早就知道楼底下闹了,却一直没出现。听见乐无异大叫,叹了口气,负手而出,站在竹楼上往下看。乐无异扒在夏夷则身上不让他往前走,沈教授心想,这个小笨蛋诶。复又看那道士——哼,以退为进用得好。沈夜长得就凶,平时面无表情都像阴着脸。这会儿真不痛快了,脸色更黑。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沉声道:“许久未见,诀微。”
诀微长老略略抬眼,气势上倒不输阵,微微一笑:“许久未见,紫微。”
沈夜脸黑得狂风暴雨。
方兰生觉得两道电流兹卡一撞,像是天上打了个闷雷,结结实实把人吓一跳。
沈教授和清和真人无声地较劲,乐无异和百里屠苏合力用晗光把灵链给刨断。夏夷则立即跪下了,乐无异拉他也不起来。
方兰生看着,这俩人似乎认识,还认识得很久,并且算不上朋友,非敌非友的暧昧状态。他摸着下巴想,看来谁都得有个青葱岁月啥的,不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有什么渊源。
两尊人物站着,方兰生百里屠苏乐无异也不能坐着,陪着站,夏夷则跪着,跟镜头定格似的傻摆半个小时姿势。乐无异实在站不住了,昨天晚上才折腾一晚上,其实全身都酸。他偷着活动腿,沈夜瞟了他一眼。清和真人微微一笑:
“破军还好?”
“好。”
那边馋鸡忽然叫起来,唧唧唧特别的急。草丛里一阵扑腾,隐约有阿翔的声音。乐无异和百里屠苏同时扑过去,只见阿翔在打架,馋鸡在阿翔屁股后面转圈儿鼓劲加油。百里屠苏最疼阿翔,看见阿翔鸟毛飞起的样子顿时上火,双手在草丛里一抓一拽拖出只黄色的小狗儿来。小柯基的大小,九条尾巴飘着,耳朵还被阿翔给啄了,嗷嗷直叫。
夏夷则没敢站起来,扭头看着乐无异一手一个馋鸡一手一个阿翔,百里屠苏举着个小黄狗儿发呆,心里一愣:怎么温留也来了?
那小狗见百里屠苏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忽然开口,粗声粗气的底气十足,和身量极不符:“小兔崽子,你要举着老子到什么时候!”
百里屠苏吓一跳,手一松,温留摔了下来。好在他就地一滚,并未摔伤。温留气得打圈儿:“这个就是那个什么天子魔罗?瞧这个傻啦吧唧的样!比姓夏的兔崽子还蠢!”他跳着要去咬百里屠苏,可惜实在太小。忽然他又骂了:“都是你这个臭道士!把老子变这么小!”
乐无异张着嘴:“哇,狗会说话诶…
…”
温留骂了一串粗话:“老子是乘黄!乘黄你个蠢货!”
乐无异点头:“哦,乘黄你个蠢货……”
温留张嘴要咬他,乐无异一只手把他拎起来,看他小短腿儿扑腾。沈夜瞧着,竟然微微有了点笑意。烈山人多会驯驭灵兽,但沈夜天资上其实匮乏。法术偃术头悬梁锥刺股一番拼命能学来,天生的灵慧之气却没法补。沈夜当年被温留咬过,而且是撵着咬的。眼见着温留被乐无异耍,心想关键时刻还是孩子管用。
清和真人一抖拂尘,温留瞬间到了他手上。他看沈夜明显愉悦的脸,不动神色地哼了一声。乐无异一想夷则还跪着,实在心疼,连忙笑嘻嘻道:“清和真人,别让夷则跪着了好不好?地上多凉。”
清河真人看了半天乐无异笑眼弯弯的样子,温声道:“劣徒私破封印,以致神智全无,冲撞了小友。我当然要带他回太华山认罪,该打该罚,俱是逃不了的,也好给小友的师父太师父交代。”
乐无异连忙摆手:“不冲撞不冲撞,没有冲撞!我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师父那里我会去说,其实夷则是救了我呢是吧太师父!”
沈夜的脸又黑了,前儿是狂风暴雨,现在是雷电交加。
方兰生看百里屠苏指望不上了,自己站出来:“我张罗了一顿饭,大家都饿了吧?赶紧来尝尝,两位前辈也给我指点指点?”
也不知道谁的肚子响了一声。
得亏着方兰生做了一顿素的,色香味一点也不差,大家吃得也顺畅。夏夷则真怕温留把人家爱宠给吃了,咬死阿翔百里屠苏肯定拼命。他偷着把阿翔剩下的肉片塞给温留,清和真人也只作不见。
沈教授一边吃一边想,这手艺不错,但是不如无异。说起来有点想无异的菜了。
乐无异没心没肺的,他记得沈夜爱吃菌类,就把自己碗里所有的山菇捡到沈夜碗里。沈夜愈发觉得熨帖,这孩子,笨就笨吧。
方兰生怕百里屠苏不爱吃素的,拨了一些菜他必须得全吃完。
百里屠苏瞪着温留,温留许久不沾肉,看见阿翔就等于看见叫花鸡,现在虽然有些肉片,但是到底还是鸡肉香。
清和真人看了一圈席上各位,微微笑了一下。
一顿饭吃过去,气氛就缓和了。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解决了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百里屠苏忽然冒了一句:“清和前辈,为什么都叫我天子魔罗?”
清和真人忽而一叹,道:“我本是为这个来的。此事千头万绪,一时之间也难说分明。我也在想,要如何解释与你们听,想来想去,只是想问一问,诸位都知道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诸位可知,浊气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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