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罗真正醒来之日便是诸法寂灭之时,天子魔诸相诸影为魔军,毁却善缘大德,人间不在。
因为百里屠苏没有魔核。
夏夷则很疑惑,他不明白百里屠苏这是何意。没有魔核如此暴发煞气只会加速灵魂溃溢,法力崩散。乐无异看着脸上魔纹狰狞到面目全非的百里屠苏,讷讷道:“屠苏哥……”
夏夷则伸手拦他,并且想把方兰生拽到身后。四溢的煞气几乎在吞噬啃咬,那只青铜豹被腐蚀得爆为粉末。浓浓的黑雾中有电闪,像空间瞬息之间锋锐的裂缝。
脚下隆隆作响。
神像内部非常宏大,但也撑不住百里屠苏煞气的压力,震动从石壁往脚下走,越来越强悍。夏夷则勉强会搬运之术,他想拉着乐无异和方兰生一起出去。
但是拉不动方兰生。
乐无异低声道:“兰生?兰生?”
方兰生对着他微微一笑:“你和夷则先出去。”
乐无异道:“你都不走我出去干什么?屠苏哥他到底想干啥?”
百里屠苏闭着眼,浮在空中。煞气缭绕着他,似佛非佛,似魔非魔。乐无异还要说什么,忽然煞气排山倒海般压来。
地面上忽然出现蓝光,飞速旋转。道家浩气化解了所有的煞毒和戾气,夏夷则一手拈诀一手触底,撑起了两仪清心阵。煞气只是将他们围住,隔开了百里屠苏。
方兰生看着百里屠苏,轻声道:“屠苏?”
百里屠苏盯着方兰生,血红的眼睛目光疯魔又凄厉。四面八方回音不绝,共鸣着一句话:
别过来……
夏夷则一愣,在阵阵回音中,他似乎听见百里屠苏低语——快走。
他左右看看,乐无异和方兰生都没有注意。他抬头看看百里屠苏的背影,忽然一手抓起一个,拖着乐无异和方兰生强行强行施起运行之术,要把他们带出去。
方兰生挣脱了夏夷则的手,向前走去。乐无异大叫:“兰生!”方兰生仿若未闻。夏夷则一咬牙,准备先把乐无异弄出去,刚要起阵,乐无异背后的晗光忽然大放光芒,晨曦一般清亮的光向四面八方切割着浓浓的煞气。
乐无异解下晗光,惊奇道:“怎么又亮了?时灵时不灵的!”
百里屠苏脸上的魔纹一跳,他本能地在惧怕晗光的光芒。滚滚如涛的煞气汹涌而来,瞬间几乎湮灭那朝晖之光。百里屠苏转身要飞走,浓雾之中忽然传出平静温和的嗓音,他听了那么多年的嗓音……
“百里屠苏,你去哪儿。”
煞气被晗光驱散得四处逃逸,百里屠苏凌空向下看着,方兰生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百里屠苏,你要干什么?”
女娲神像内部有沿着石壁螺旋往下的石道。刚才方兰生注意到,最下面女娲神像的深处黑沉沉一片。并非没有光的黑暗,晗光的光竟然照不到下面,更像是地狱里的黑,深渊里的黑……
快要来不及了,兰生。
百里屠苏伸手,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一圈煞气围着方兰生笼子一般将他困住。乐无异举着晗光照明一般向上映着百里屠苏的脸:“屠苏哥!你在干嘛你知道吗?!”
百里屠苏看着乐无异,忽然,笑了一下。他张张嘴,乐无异看着满脸魔纹神情温和的百里屠苏,机械地读着他的口型——
带他快走。
夏夷则起了阵法,蓝色的光芒时隐时现,道术与煞气相克,维持运行之术庞大的消耗几乎要拖死他:“无异我坚持不了太久!过来!”
浓重的黑雾之中忽然梵音四起,轻灵的梵音在女娲神像内部震荡着,乐无异和夏夷则对视一下,古梵文在黑雾中飘如天花,飞扬流淌。煞气很快被梵音压下去,黑雾渐渐退去,方兰生结跏趺坐,右手指触地——
大地为证,一切恐怖,忧虑,困扰,皆为虚无……
古梵文飞快旋转,汇聚,结成佛像,高坐莲台之上,右手在膝上一翻,手指亦触地,地面莲华盛开。污浊煞气犹如莲塘,清净莲华圣光熠熠,一朵接一朵附于魔气之上,霎时间入眼之地仿佛极乐净土。
“天子魔罗……”佛音如洪钟撞击,碾碎混沌,震彻心神:“天子魔罗……”
昔年,释迦成道之日,天子魔破坏佛法,败于佛祖降魔印下。
夏夷则终于支持不住,阵法崩碎。乐无异抱着夏夷则跌坐在地,晗光的朝晖柔和地笼罩着夏夷则,看上去清洁神圣。
“百里屠苏刚才要我带你俩走……”夏夷则咳嗽两声,脸上的妖纹时隐时现。他忌讳妖法,除非体力耗尽,妖力都被他死命压着。
乐无异惊讶:“屠苏哥现在还有神智?”
夏夷则看着漫地漫天的莲华,疲惫地点点头。
来不及了,兰生。来不及了。
百里屠苏汇聚最后一点煞气成墙,挡在方兰生前面,再不拖延,飞身向那无尽黑渊撞去。
焚寂就在下面。
魔之剑,天子魔当年的佩剑,怒涛一般的魔气日夜翻滚,从未停歇。天子魔如醒来,焚寂的煞气将会冲毁世上一切封印,魔界顷刻间降临。
兰生,怎么办。
昭明失落,魔王佩剑只有魔王能销毁。百里屠苏像流星一般向下撞向深渊的中心,剧烈的爆炸将魔气顷刻间全部炸碎,夏夷则和乐无异几乎被冲出神像,破碎的莲华花瓣纷纷扬扬。
百里屠苏曾发誓,永远保护方兰生,清除他身边一切险恶。
有一天,当这个险恶变成了他自己——
清除。
36
“无异?”
嗯……
“无异,醒醒。”
唉师父我再睡一会儿嘛……
“无异,醒醒。”
乐无异睁开眼,周围都是黑暗。
……天没亮?
他坐起来,忽然看见师父在他身边,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乐无异挠挠头:“师父,你也来云南啦?”
谢老师呼噜他的毛:“不,没有。”
乐无异恍然大悟:“一定是我摔晕过去梦到您了。”
谢老师道:“……也不是。我在你……这里。”他指指乐无异的头:“在你的思维里。”
乐无异歪头,表示不解。
谢老师道:“你也见过你太师父了,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乐无异在谢老师怀里蹭蹭:“知道了。”
谢老师轻声道:“这是一种通灵的灵犀之术,我可以直接对着你的思维……说话。”
乐无异道:“哦比打电话简单。……咦这么说我以前梦到您都不是做梦咯?”
谢老师道:“不是啊。”
乐无异摸下巴,原来如此。他们在女王墓里呆了五六天,太师父和师父下意识地要等四十八小时报警,两边时间不对等,就是因为他曾经在墓里“梦”到过他们。
乐无异盘腿,抱着胳膊:“师父你为啥不早告诉我?”
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谢衣在他身边坐下:“我和你太师父原本决定……就到我们这一代为止吧。”
乐无异惊奇:“啊?”
谢衣微笑:“神血,你太师父决定不再往下传了。反正也……这么多年了,太太平平各安天命,比以前好太多了。”
乐无异想起来太师父被烧灼的一塌糊涂的胸腔,他夏天甚至不能在外面穿棉t恤,肉色可怖的大疤都能看出来。乐无异恍然间听过,太师父小时候遭过不少罪。
太师父习惯于一力承担一切,所有的苦难,到他为止。
乐无异靠在谢衣怀里,听着谢衣慢悠悠地说话。他抿了抿嘴,晃了晃呆毛:“师父,我们在云南见到了很多。真是大开眼界。”
谢衣抚摸着乐无异的背:“你太师父说过。”
乐无异迷茫道:“我们是不是要给炸死啦?屠苏哥也要死了。”
谢衣叹气:“什么?”
乐无异道:“师父,这次我要回不去了,你别太伤心。”
谢衣道:“胡说。你们遇到什么了?”
乐无异道:“好像屠苏哥是魔王,他打算和自己的佩剑同归于尽。”
谢衣惊奇:“魔王佩剑?魔王哪里来的佩剑?”
乐无异道:“啊?不是说什么天子魔罗然后他有把魔之剑……师父,你知道昭明吗?”
谢衣道:“知道。昭明失落很久了。我曾经想要找它。”
乐无异道:“师父,昭明是人之剑,焚寂是魔之剑,是这样吗?”
谢衣道:“焚寂?焚寂是上古龙渊部族所铸,那时魔王都消失很久了。怎么可能是魔王佩剑呢?”
乐无异道:“不对啊,焚寂煞气太吓人了,它似乎是联通着人间魔界的钥匙?如果只是人间所铸普通之剑,它哪儿来的那么大力量?”
谢衣皱眉,想了半天,轻声道:“我马上去云南。”
乐无异有点惺忪:“啊,师父你要来?那你救救屠苏哥呗?”
电光石火一刹那间,乐无异被巨大的疼痛震醒,他撞在女娲神像内部的石壁上,摔得七荤八素。爆炸的煞气剧烈地翻滚,强悍的震动令女娲神像轻微摇摆。乐无异眼前发黑,伸手到处摸:“夷则?夷则?”
他们被冲飞之前夏夷则一直抱着乐无异,把自己的身体当缓冲,撞得他几乎咳血。乐无异摸到夏夷则的手,触手是冰凉的鳞片。
所幸晗光就在不远处,甚至还亮着。乐无异跑去捡起来,四下照着。黑色的浮雾缓缓消散,乐无异和夏夷则全都愣了——
目之所及,开满了血色莲华,从女娲神像深处蔓延出来,煞气黑雾一部分像凝固一般,被莲华柔软的香气包住。方兰生就站在层层叠叠的莲华之海中间,他下垂的手指滴下鲜红的血珠,血珠化为红光莹润的莲华,一路摧枯拉朽焚烧一般盛开着。
——佛血化莲。
“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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