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异喃喃道,铺天盖地犹如烈焰的莲花瓣,似血似雨,纷纷扬扬。
方兰生轻微摇晃着,乐无异安顿好夏夷则连滚带爬去扶方兰生,一路激起无数花瓣,馨香之气如浪如波。
方兰生默默站着,手指血珠未停。柔润的花瓣抵挡住了激烈的爆炸,深处之地俯瞰下去几乎被莲华填满。
乐无异看他面无血色,轻声道:“兰生,你还好不好?”
方兰生嘴唇微微蠕动,盯着深渊的下面,花海忽然翻滚着,从深处蔓延起巨大无比的血色花苞,直直伸上来,无暇的佛光温和普照,驱散黑雾戾气。血色花苞挺直延伸,香气浸入骨髓。
如妙莲华,莲华中有世界。
血色花苞缓缓盛开,花心之中一人安然沉睡。乐无异目瞪口呆地看着安详的百里屠苏,他面容恬静,像是睡着一般。
方兰生上前要将百里屠苏搬出来,乐无异赶紧帮忙。夏夷则随手捞起一朵血莲花,忽然花朵融化,浸入血脉,温和纯净的力量修复了他身体里的损伤,妖力渐渐压下去。他起身,架起百里屠苏就往外走。乐无异临走之前好奇,眼见着莲华消耗分解着无尽的煞气,却找不到焚寂在哪儿。
方兰生看着夏夷则把百里屠苏架出去,忽然昏倒。乐无异背起他,跟着夏夷则连忙离开。
“我师父说焚寂根本不是魔王的佩剑,焚寂到底是什么?”乐无异低声道:“焚寂到底是谁的剑?”
夏夷则摇摇头,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一柄人类铸的剑,会成为魔之剑?
37
夏夷则用法术探了一探百里屠苏的魂魄,发现竟然停止了逸散。乌蒙灵谷开始下雨,绵绵细雨小得像雾气。他们临时找了个民居,把百里屠苏和方兰生安顿好。
乐无异里外转了转,伸手摸了摸桌子。
纤尘不染。
夏夷则从外面回来,抿着嘴,脸色不大好。他问道:“无异,现在几点。”
乐无异戴的是防水运动表,指针正好是晚上七点。乐无异看夏夷则的脸色奇怪:“晚上七点啊。”
夏夷则点点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乐无异道:“啊?”
夏夷则往窗外一指:“炊烟。”
乐无异出去一看,远远近近,各处……起了袅袅炊烟……
夏夷则持剑转身:“谁!”
屋内厨房中灶上忽然哔哔剥剥燃了起来,锅里竟然有米,空气中开始有木柴燃烧的焦香。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庞大的死人墓里,一如往常地,燃起了人间烟火。
乐无异觉得后脊梁一麻。
“我早就想问了。”乐无异道:“你师尊和我太师父都说过,当年场面惨烈,什么天塌地陷僵尸腐烂,可现在你看,乌蒙灵谷……建筑多整齐多正常!刚才我看桌面上都没有灰,好像一直有人住着一样,门外那些站着的……那什么,看上去也就僵硬了点……”
夏夷则道:“是的,你看,到晚饭的点儿连炊烟都有……”
他们互相看着,这座全是死人的山谷,竟然有一个力量在维持着山村的正常运行……
谁……
暮色四合,乌蒙灵谷里本来就黑,现在几乎不见光。灶膛的火跳着,锅里的粥沸腾起来。甜甜的米香四溢,乐无异的肚子咕噜一叫。
他咳嗽一声:“有点……饿了。”
夏夷则叹气,他觉得不吃为好,但是那一锅粥还真是没什么问题,甚至米都很新鲜。仿佛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山村的一个再不通不过的晚上吃的家常的米粥。
方兰生失血过多,百里屠苏也需要进食。馋鸡吓得躲在挎兜里发抖忘了饿,阿翔还得吃东西。
乐无异合着双手四面拜了拜,轻声道:“我们远道而来并无恶意,叨扰贵宝地纯属无奈,今夜借食借宿,他日必当……”
夏夷则伸手捂他的嘴。不要轻易许诺,因为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听到了你的许诺,以后又要你那什么还。夏夷则招出四把炁剑,量神鬼也不能近身。
乐无异用房檐下的腊肉,坛子里腌好的咸菜收拾了一顿晚饭。方兰生饿醒了,靠在床头,乐无异一勺一勺喂他粥。吃完晚饭,乐无异从登山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递给方兰生,让他补充补充糖分。
夏夷则四处走动,房檐下吊的风肉,窗下堆的白菜,墙上挂的辣椒玉米竟然都……很不错,没有腐败,没有煞气,没有毒气,只是普通的食物。
到底是什么在维护着山村的运转?
夏夷则甚至感觉不到恶意。是的,这个力量甚至没有恶意。但是他不能相信,谷口那些探险误入的年轻人也成了鲜活的尸体,维持着死亡前一秒的表情——喜悦,焦虑,平静,甚至有个人掏兜的动作也永远的凝固下来。
谷中没有多余的生物。鸟鸣虫鸣全都没有,死亡似的寂静。空中浮起薄薄的黑雾,远山远地又看不见了。
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屋中四个人,是活的。
“不能大意。”夏夷则低声道。乐无异点点头,他的晗光又不亮了。他现在也顾不上到底是为什么,脑子里一团乱。
忽然,在寂静而悠远的那一头……飘来一声琴音。渺茫的,沉静的,醇厚的——瑶琴之音。在这死去已久的山村上空寥落地盘转,回旋,带来另一个世界的优雅与恐怖,微笑着再不散去。
38
百里屠苏还没醒。方兰生睁不开眼,乐无异轻声道:“你先歇着。我估计没什么事。”
夏夷则拈诀,清灵的道术在地面上四散,流淌,成了个驱魔辟邪两仪清心阵,幽微的蓝光闪烁着。
“无异你看着兰生,我前去看看。”夏夷则拎着却邪,凝神听着。
“女娲神像那里传来的。”夏夷则道:“他在那里面。”
乐无异道:“我们刚从那里出来!里面怎么可能有人?”
夏夷则道:“我得去,你在这里……”
乐无异道:“我也去!‘他’真要杀我们,干嘛拖到现在!如果‘他’能控制整个山村,那么我自己留在这里有用吗?”
夏夷则道:“听话!”
乐无异道:“要死一起死!”
夏夷则无法,在房屋四周布了符灵,以防有邪物进入房屋。
门忽然响了。
寂静之中俩人被敲门声吓一跳,那敲门声越来越急,简直像在撞,木板被撞得蹦蹦作响。
乐无异一抡晗光,怒道:“什么人!”
黑暗中只有夏夷则四把炁剑幽幽地飘着,那门被撞得越来越响,乐无异一挥剑,门板离开,僵直的人形向地上砸去。
“僵尸?”乐无异惊恐道:“它们围过来了!”
原本呆立不动僵硬的尸体忽而像是锈住的机械,拧动着骨骼,东倒西歪地挪动起来,缓缓地,围上前。夏夷则的炁剑的光映着它们上翻的枯黄的眼珠,形如骷髅的脸上的影子拉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乐无异挥剑砍,晗光切进僵硬的人肉里,噗嗤一响,恶臭爆了出来。
越来越多僵硬的尸体缓慢地移动过来……劈砍切削根本不管用,尸体已经死亡,它们不会疼。
地面上横七竖八人的胳膊腿,干黄的人肉散发着腐臭的味道。乐无异刚吃的晚饭几乎吐出来。窗子被顶破,四面伸进人的胳膊,对着乐无异又抓又挠。
乐无异快疯了。
“夷则啊啊啊啊啊!夷则你干嘛呢!!!!!”
夏夷则不在他后面。
木屋几乎要被蜂拥的尸体推倒,乐无异渐渐体力不支,削下来的人肉几乎没了他的脚背。
房屋中央两仪清心阵忽然大亮,术法向四面八方射去,被亮光击中的尸体哀叫起来,粗粝地像是空气锯着干枯的喉咙。
军靴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蹬着人的神经……
“奉天钧令,诸鬼拜服!”
蓝色的法阵忽然暴起,乐无异眼前一花,门外的尸体突然停止,细细簌簌的声音潮水一般蔓延开去,僵尸空洞的眼睛冒着黑烟,愣愣地盯着乐无异,乐无异头皮发麻,横剑胸前。
那些尸体竟然在缓慢后退。乐无异喘着粗气,一身脓血,看着尸体渐渐闪开,一个人站在门外……
军装,军靴,军刀,方框眼镜,凛凛的眼神,十九年前手持昭明的那个男人——
他回来了。
有几具尸体,竟然默默挪到夏夷则身后,它们身上穿着破烂斑驳的军装,几乎看不出来,它们曾经是军人。地面上的法阵越来越亮,一些尸体眼中的黑烟散去,然后一头栽倒。
乐无异傻看着夏夷则,他差点以为那老旧照片里的男人爬出来了,冷峻酷烈的神情,近乎残酷的控制欲,整个人似乎就是一柄携风带霜的军刀——
“夷则!”乐无异有些恐慌了,他所见的一直是神情淡然的夷则,他一瞬间疑惑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男人是谁。
夏夷则一晃神,冷声道:“军令如山,破!”
他身后的僵尸扑向另一些尸体,疯狂地咀嚼撕咬起来。夏夷则闭上眼睛,高举手中军刀。当年的刀鞘上,有那人的血。套上却邪,竟然正好。
他恨他入骨血。
他就是他的骨血。
冰蓝色法阵缓缓上升,干尸眼中的黑烟一个接一个熄灭。
琴声越来越大,那些尸体身上被削被砍的地方竟然在修复,一团一团荧光飘然而至,被乐无异砍下的胳膊腿飞起来,被荧光托着,好好地接了回去。
夏夷则咬牙,拔出却邪暗自蓄力,那些尸体被修复完整,看不出一丝纰漏,各自立着,便再也不动。
那些荧光。
乐无异低声道:“那真是仙人的法力……仙人为什么会这么干?”
夏夷则沉默。
百里屠苏听着琴音,缓缓睁开眼睛。熟悉的声音,从记忆里飞来,他听了很多年。
大哥哥,你会弹琴啊?
39
百里屠苏站起来,缓缓道:“我们去女娲神像里吧。”
乐无异搀着方兰生,看夏夷则。夏夷则也疑惑。乐无异道:“屠苏哥,我师父说……魔王没佩剑,焚寂不是你的剑,你那什么别……”
百里屠苏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
乐无异道:“啊?”
百里屠苏道:“天子魔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方兰生轻声道:“佛祖成道之日……”
天子魔败于佛祖降魔印,消失无踪。
百里屠苏领着三人走向女娲神像。女娲神像内部煞气震动,大地仿佛也跟着震动。
“焚寂……不是天子魔的佩剑。”百里屠苏平静道:“而是……天子魔的魔核。”
乐无异完全惊呆了。
上古龙渊部族获天授之材,铸造七把凶剑,神鬼可杀。制造天地万物秩序的伏羲自然不会允许如此忤逆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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