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背景、男人等。若没这些就难免要悄悄搞些丑陋的小手段才能维持表面上的大义高风;世人崇强,以成败论英雄,混到高度,大家就知道大约也不理会了。自由作为人之最高生存目标,必定来之不易,不干净都不算是很大的代价了——简直可以忽视不计。只可见世事不全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就像这书也不全是我们“看到”的那样。从这点来说,这作者真是一个打哑谜的高手,不动声色地展示了人性的丰富和世事的复杂——好不容易才看到,几乎被忽视,还不知道没“看到”的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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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的拐点
作为一个颇能吸引男性,甚至将他们调度自如的长三红倌人,黄翠凤想必也有几分美貌的。然而作者并没有写她大眼肤白什么的——对她的具体长相完全没写,却几写她的妆扮、衣饰,着意表现其气质、气势、气场——范儿。
这黄翠凤走的是如香奈尔5号香水般“低调的奢华”的路线。
请看第八回:“翠凤只淡淡施了些脂粉,越觉得天然风致,顾盼非凡”;“自拣一件织金牡丹盆景竹根青杭甯绸棉袄穿了,再添上一条膏荷绉面品月缎脚松江花边夹裤,又鲜艳又雅净”——让罗子富看呆了。
第四十七回:“通身净素……钗环簪珥一色白银,如穿重孝一般。”——跟罗子富说是自小父母双亡给卖进堂子也没给他们戴过孝,现在补上。果然令罗子富“称叹不置”,又生爱慕——孝是中国人最看重的美德,女德——也不排除是因为她这个造型确实冰洁高雅、美丽脱俗,正是俗话说的“女要俏一身孝”。
最可赞叹的是第五十三回:“翠凤浑身缟素,清爽异常,插戴首饰,也甚寥寥;但手腕上一付乌金钏臂从东洋赛珍会上购来。价值千金。”——还非常有现代感,让人想起最喜欢一件白衬衣一条牛仔裤,却随便戴一只极名贵的耳环或手表的亦舒小说中的女主角——别以为人家风尘女子就一定是花红柳绿,浓妆艳抹,浑身堆得闪闪发亮,一百多年前黄翠凤装扮的水平即已直达现代“白领”乃至“金领”了。她的美貌不是光靠青春和皮子支撑的。她完全可以一直美下去。
然而,这美貌的拐点还是出现了——到第五十五回,向鸨母黄二姐支招敲诈罗子富的时候。“翠凤又低着头,足足有炊许时不言语……忽睁开眼睛把黄二姐相了一相,即招手令其近前,附耳说话”——面目狡诈丑陋,感觉作者不是在写黄翠凤,而是在写黄二姐及其结拜的老鸨姐妹郭孝婆诸三姐之类。有人说:女人不是慢慢老去的,女人是突然老去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黄翠凤也不是慢慢变丑的,而是突然变丑的。
当然,敲诈罗子富这不是一个即兴冒出来的主意。从第七回中黄翠凤引诱扣留罗子富的拜盒开始,作者几回暗示并在回目中明示:“恶圈套罩住迷魂阵”、“蓄深心劫留红线盒”、“外亲内疏图谋挟质”。可见,利用这个拜盒进行敲诈是蓄谋已久的。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操作,进展到什么程度,似乎并没有具体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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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必然的事件,它真正开始启动却似乎是一些“偶然”的事件刺激的结果——比如,经过黄翠凤赎身之事后,罗子富多少觉察到她的心机与手段,对她的态度已有所变化;比如,汤啸庵代李鹤汀向罗子富借贷一万洋钱而黄翠凤正好在场,眼见罗子富“一口允诺”,当即同去划付——她大概难免会想:这厮很有钱嘛。
还有——也许这是比较重要的一件小事:第四十七回黄翠凤出离黄二姐门户,正式自立,于新居补祭父母,“翠凤手执安息香,款步登楼,朝上伏拜。子富嗫足出房,隐身背后观其所为。翠凤觉着,回头招手道:‘你也来拜拜呀。’子富失笑倒退。翠凤道:‘那张张望望的什么呀!房里去!’一手推子富进房。”
如果读者是像我一样喜欢自作多情的,甚至可以想像,这本是一个挺温馨的场面;也许是新事业、新生活即将开始,黄翠凤也展露出女孩子温柔娇媚的一面——“你也来拜拜呀”——这是让他“面见”父母,几乎等于感情的表白。然而子富的反应却是“失笑倒退”。没听说当嫖客要拜妓女的父母的。黄翠凤也就立即调整恢复正常——“那张张望望的什么呀!”
当然,即使罗子富像个憨厚诚恳的新女婿一样跟着黄翠凤拜起来,也仍不能避免后面被敲那一大笔,但却有可能来得迟一点,而黄翠凤也可能多显现出几丝人性,让他们的“爱情”更像爱情一些?虽然黄翠凤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没有打算对这个男人当真或对任何男人当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与自由,她就像一颗珍珠,在污秽的黑暗之中强悍地发着自己的光。但自此之后这颗珍珠彻底变成了鱼目,正式向郭孝婆黄二姐诸三姐的方向发展——当然她比她们年轻、漂亮、有“学历”——有才艺——高,更有头脑、有手段,她是前途无量的。
敲诈的过程是这样的:还记得最开始出现的那个罗子富的拜盒吗?那是他给黄翠凤的“信物”,黄翠凤赎身出户之时自然也带去了新居,连同她自己新置的同样是存放重要文件——如赎身文书——的拜盒一起收藏于床后的皮箱之中。而这只拜盒,作者特意让我们和罗子富一起看了一下:“较诸子富拜匣,色泽体制,大同小异。”戏就围绕着这个盒子开演了。先是黄二姐几番找来,说翠凤一走,生意一落千丈,要借几个钱使使。黄翠凤不念旧情,一口回绝,分文不许。后来就吵翻了。黄二姐索性趁黄翠凤与罗子富坐马车外出之时偷走了黄翠凤存放赎身文书的拜盒,把个黄翠凤气得又哭又骂,因为这等于是要了她的命——却即发现黄二姐偷“错”了,偷的是罗子富的。不想黄二姐将错就错,“反正翠凤跟罗老爷就像一个人”,一定要一万洋钱才肯交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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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最后的结果系由汤孝庵在杨媛媛家吃酒时说出:罗子富到底用五千洋钱摆平了这件事。大家都笑说这黄二姐原来是个拆梢,却不知主脑其实是黄翠凤——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大半也能猜着,他们在这场子里混,坑蒙拐骗的事见识得多了。
想来罗子富也不可能再完全相信她。两个人就此玩完。只没有明确撕破了脸罢了——会谈恋爱的人都知道,分手时翻脸与不翻脸,这是有很大区别的。所以黄翠凤才要那样费心设计布局。如果不是作者在回目中点明:“攫文书借用连环计”(一般的好像也不会仔细研究回目),而张爱玲又加注释:“京戏‘连环计’利用《三国演义》的故事,剧中貂蝉唆使董卓刺杀吕布,此回黄翠凤也是利用黄二姐敲诈罗子富,自己扮演一个可怜的难女角色,需要英雄救美,像貂蝉一样”,粗读之下很可能会误以为:黄翠凤是和罗子富一样,被万恶的老鸨黄二姐坑了一把。实因作者闪闪藏藏,下笔太曲,而黄翠凤的策划又太高明了也。
五千洋钱,黄二姐估计也就分到几百,因为拟将收网之前黄翠凤先向她说清楚了:“倘若有法子教给你,赚到了三四百洋钱,你倒还要赚少了嘛!”黄二姐连连保证那是没这事的,有得赚还嫌少,那也太不是人了。
中间负责调停的汤啸庵自然也有得拿(这汤啸庵和黄家一直关系暧昧,大概也属于黄翠凤的社会关系圈里帮推手的一个,黄翠凤看上去孤高孤傲独立不群,其实非也)。
这件事之后,黄翠凤便再也没有“露面”,极品至此,显然作者对她也只有无语了。风尘奇女变成了不折不扣的精算老鸨。黄翠凤的故事至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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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处是没名堂
——沈小红与王莲生的“最不可及”之爱
“最不可及”之爱
张爱玲对沈小红与王莲生的恋爱评价很高——其实是对作者韩邦庆能写出这样的恋爱故事评价很高,未必是指这段恋爱本身——谓是“最不可及”,因为“在爱情故事上是个重大的突破”,意指是以前中国传统小说里面从未有过的、一段非常具有现代感的恋情。
的确,就是搁到现在,加上些时尚元素,也绝对能够打动都市男女一大片。大概可以这样概括:
他们相爱,却又老是闹别扭。他们各自找了其他人,然而其实他们最爱的人是对方。
……但也许事实并非如此。
沈小红,曾经“上海滩数一数二的红倌人”,王莲生把她摘到手,想必是花了大钱,更兼无数卖力地讨好——看她那脾气就知道,在小说上半部,就没事儿她也是见他一回就呛他一回,只不过正好他好的就是这一口,还笑,挺受用。
他对她说:我同你也三四年了……然而第十回她当着他的朋友和他掐架算账时又说“王老爷在这儿做了两年半”云云。也就是说其中有一年多时间大概都是在追求中。按照“一个人对一段感情的在乎程度和他付出的多少成正比”的规律,他当然是爱她的。就冲着付出那么多也得珍惜,哪能说了断就了断?“不想做其他人的生意就别做了。”“以后么,我撑你场面。”“还有什么债,我来还。”这些话,在热火朝天柔情蜜意之际说出来也是自然而然的(也正是这些话,成了后来她敲他的把柄,他居然也认账)。
他也算说到做到。她果然不大接其他生意了,还能维持她和她父母兄弟一大家子生活,她还能有闲去泡帅哥。然而他并没有完全做到,他还留了一手:没有帮她还债。她对他留的,不用说,更多。也许她总不能忘记自己是要“卖”的。要见到足够的好处。而他,大约也总不能忘记他是来“买”的,有权先验货。感情与生意搅活在一起,这些算计都只能积存于心却说不出来,这么多“枝枝叶叶”——可能还不止这些——难怪他们要闹别扭,同心却又离心了。痴男怨女大约就是这样练成的。
就这样到小说之中,他们的故事开始之时,沈小红第一次“亮相”,是这样的:洪善卿问:(小红)先生呢?娘姨答:不在,坐马车去了。再问:那王老爷呢?答:几天没来了。后来我们知道沈小红是和戏班帅哥武生小柳儿一起坐马车去了,而王莲生新做了张蕙贞,新鲜屎正热,正帮她张罗搬置。
王莲生的“外遇”很快被沈小红知道了,捉住他与张蕙贞同游的机会,带了娘姨和大姐,当众把张蕙贞一顿暴打。王莲生心中愧怕——当然这首先是因为他爱她,有爱才会有怕,没有爱,老婆都不一定怕,“男人花心天经地义”,何况一个倌人——百般低头向她请罪。沈小红大闹之余,倒也抓住这个机会,利用他的内疚,狠狠敲了他一记:终于让他帮她把债还了——也许她不顾脸面打人闹事的目的也正在于此,这招叫作“豁出一博”。对他的态度却也并没有因此好起来。反更凛冽了。王莲生完全到了“花钱买罪受”的地步,却仍对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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