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全盘明了她的意思,笑道:“沈开并非我的家仆,他是我少时玩伴,以管家身份自居,照顾于我。”
他没有细说,聂然也不便追问,很快便将话题,兜到她今天的来意上,请求云之教她,当然,假如云之愿意和迟布衣一样做幕僚替她出谋划策,那就再好不过。
云之沉吟片刻,道:“你先令招英过来,告诉我原来的小聂是怎么样的。我不问世事久矣,对于小聂你这些年作为,也只是略有耳闻,并不如何真切。”
这个小小的要求聂然自然答应,招英今天一早便迫不及待地拉上行露四人去处理积压的公务,但为了今后长远打算,想必招英也不会拒绝。
一边往门外走,聂然心中还在琢磨云之话语中透露的讯息:他既然声称不清楚聂清玉这些年的作为,但对她的称呼却显得熟稔至极,招英也表示不认识他,那么是否意味着,云之认识的,是更早以前的聂清玉,那是连招英都不知晓的时候。
“等等。”
拉开门正要往外走,聂然被云之叫住,转过头去,见云之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容我多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唤招英来?”
聂然奇怪道:“自然是去招英处理公务的地方,带他前来啊。”
云之叹了口气,道:“你这便错了,需知你可是南楚丞相,不过是寻个部下,何用亲身劳动?只需吩咐下去,使人前去即可。送你一句,位高权重者,应当懒则懒。”
聂然慢慢地消化了他的言语,也明白过来。
用她前世的经验来理解,会更清楚明白些。
一个公司的总裁,想要找一个员工来,不会离开办公室前往寻找,而是派人传话,发布命令。
只是聂然前世从未有过处于发号施令地位的时候,更多时候是被人传话,冷不防坐在高位,心态意识上转变不过来。
她如今是权臣,一个权臣想要见自己的部下,是不需要亲自去请的。
明白云之现在就在教导她,聂然连忙记住,虽然知道真正适应过来还需要时间,但认识到这一点总是好事。
按照云之的教导改变计划,聂然走到门口,吩咐侍卫去寻招英过来,接着便回到云之卧室,发现他正翻阅书册,正是她顺手拿过来的那本清都王的传记。
聂然不去打扰,云之也只是随便看看,翻几页后放下。
侍卫传话的效率比聂然自己快许多,没一会儿招英便赶了过来,得知云之的要求,他皱了皱眉,转向聂然道:“聂相,真的要全部说出?”
聂然点了点头,道:“你就说吧,我听着,也想知道聂……不,我过去时什么样一个人。”
招英眼中掠过一抹失落,却没有违背她的命令,重新转向云之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精干锐利:“你问吧。”
接下来,便是云之问,招英答,聂然一旁倾听。
听了一会,聂然面上便浮现与招英一样的古怪神情,因为云之并不详细问聂清玉是怎么升迁的,又或者她作出了什么样的重大决策,只问一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日常小问题。
比如聂然平时什么时候就寝,又比如她一日之内喝几杯水,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特别嗜好,家中的古董字画,金银珠玉,侍女美婢,一年生病的次数,穿戴服饰……
这哪里像是参谋,简直就好像查户口的。
好不容易问完了私事,云之才掉转话头,但开始问的却也不是什么朝堂事务,而是她与部署和其他官僚的交往关系,收受的贿赂种类和数量。
云之问得很细致,有时候甚至会对一个问题反复深入地探究,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才总算完成问话,招英松了口气,云之却因说了半天话,又牵动病势,低头咳嗽起来。
聂然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在卧室的角落,有一个温在暖炉上的小水壶,是沈开为了保证东家时刻能喝上温水准备的。
杯子送到云之嘴边时,他压下咳嗽喘息,黑发间透出的目光幽雅深沉,正欲张口说话,聂然赶紧打断道:“我知道,以小聂丞相的身份,不该做这等端茶倒水的事,但如今你费心教我,我以师长之礼相待,这与身份高低有什么干系?”
云之这回没有反驳,眼瞳中仿佛多了一丝暖意,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才接过茶杯,清润喉咙。
此时已经没招英什么事,但他依旧不愿离开,只在一旁守候等待,一双十分警惕的眼眸盯紧云之:别人不知道聂相是姑娘家,可是他知道,便不能纵容聂相与陌生男子单独共处一室,还是在男子的卧室。
自从昨日起,他便一直瞧这东家不顺眼,整日衣衫不整,他难道就不知礼数吗?
云之慢慢地喝着水,闭目靠在床头,好像屋内的其他两人都已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眸,懒洋洋地道:“小聂,让你的人下去吧,我只应承教你一人,别的人不计在内。”
第二十九章 南清玉,北清都
更新时间:2010-1-24 0:54:23 字数:2571
聂然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劝得招英离开,也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假如云之对她不轨,她一定高声喊叫——其实这是招英杞人忧天,她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再说,以实际条件来看,就云之那样说两句话都支撑不住的虚弱模样,她对云之不轨还说得过去。
再回到兼做教室的卧室,聂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小聂你过去做丞相,实在拙劣非常。”
假如招英还在,听见云之这么贬低他崇拜的聂相,约莫会控制不住地使用暴力,聂然恍然大悟,云之支走招英的真正目的,是在于此。
他只说了一句话,便彻底避免了后续麻烦,正符合他先前所说的当懒则懒。
不过对于云之的看法,聂然也同样不怎么赞同:“聂清玉……呃,我是说我过去,此时我看过去的我,便仿佛看着另外一人,你今后若要说过去的我,便说聂清玉吧。聂清玉以年少之龄,位极人臣,假如这叫做拙劣,那么你叫天下士子权贵如何自处?”
高标准严要求是好事,但也要有个限度,他说聂清玉当丞相拙劣失败,这简直就好像在批评刘翔跑得慢,爱因斯坦是笨蛋,比尔盖茨穷光蛋。
云之不紧不慢道:“我如此说,自然是有我的缘由。”
他道:“其一,聂清玉太过勤勉政务,几乎事必躬亲。”
聂然奇怪道:“这有什么不对?”认真工作难道不是好事吗?
云之低咳两声,道:“若是只一介小吏,确实应该勤勉,可为人上人者,当放则放。这是我送你的第二句。”
尽管聂然茫然不知,但云之没有半分不耐,只就着这一点慢慢解释,聂然认真听着,逐渐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依旧是拿前世的现代公司来打比方,假如一个总裁什么事都要管,上至公司生意决策,下至卫生扫除,那么他非累死不可。
聂清玉也是同样的道理,她手中把持的东西太多,许多事本可以交给属下决策,最后由她过目即可,但她偏偏亲力亲为,只不过因为她敏悟决断,才能远超常人,方处理下来,可一旦她出了事,将这摊子交给招英,立即便出现了负担不起的情况。
适当地,将一部分工作和权力,交给信任的手下,这是当放则放。
从此可也以看出,聂清玉能真正信任的部下不多,完全信得过的,只招英一个,是以她放手不开。
听云之缓缓道来,聂然心中的敬畏阴影,不知不觉地减弱了一些,她原先一直觉得聂清玉很可怕很可怕,但如今看来,似乎却也不是那么地骇人。
云之说了一会,又低咳两声,聂然自然是赶紧端茶倒水,乖学生的模样十足,这倒不是什么演技,而是她原本就是学生出身,虽然曾为生计打工,但主业依旧是学生,向老师虚心请教,这如同本能一般理所当然。
慢慢地咽下温水,云之的咳嗽平缓了些,聂然接回杯子,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病,怎么总也治不好?”
云之不以为意道:“不是病,是伤,我有积年旧伤,伤及脏腑心肺……”见聂然眼光望他胸前飘,他忽然促狭一笑,道:“小聂可要一观?”
他笑意盈盈,纵然仪态不整,依旧宛若水间照花,苍白病气顿时消散,刹那间的丰丽华美摄人心魄,聂然脸上一热,连忙摇头,生怕云之真的解开衣服给她观赏,连忙扯回原来的话题:“当懒则懒,当放则放,除此之外,还有么?”
云之这回却没有直接回答,下颌点了点,使聂然的注意力转向放在一旁的那册清都王的传记,他道:“你也看了清都王生平往事,可有什么心得?”
他忽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聂然不知他有什么用意,只有捡最大众的说法:“清都王才华横溢,奈何天妒英才,实在可惜。”
云之微微一笑,嘴角有些懒慢:“天妒?我说是人妒才对。”
聂然心中微动,却又不大透彻,只听云之继续道:“清都王在北魏的尊荣地位,比聂清玉在南楚的声望更盛,但南楚的皇帝只是聂清玉手中的一个傀儡,北魏的君主,却是有大志,有野心,性情刚强的帝王。”
聂然原先不明白,只是因为她没有这方面的阅历,但听云之说了关键点,顿时,许多纷杂的念头闪过脑海。
比如,飞鸟尽,良弓藏。
比如,一山不容二虎。
又比如,功高盖主……
南楚与北魏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南楚的皇帝相当于一个摆设,对聂清玉没有威胁,但北魏的皇帝,却是一个实质上的君王。
清都王有兵权,有威信,有名望,也有可怕的智谋,试问哪一个君王,能够容忍身边留着一个如此强大可怕,有能力随时推翻他取而代之的人?
就算那皇位是清都王不要送给他的,可是万一有一天他又想要回去了呢?
被君主猜忌的臣子,只有两条路:
死。
逃。
云之淡淡道:“清都王就是不懂自污,才会令北魏皇帝猜忌之心越来越重,倘若他沉迷酒色,又或者贪图钱财,令皇帝觉得能抓住他的弱点喜好,或许便不会那样忌惮。”
聂然沉默了一会,低声道:“照你这么说,清都王其实并非病逝,而是被北魏皇帝害死的?”
云之漫不经心地笑道:“这我就不知了,毕竟我并非当局之人。”
他十分不客气地道:“南清玉,北清都,这两人也不过笨得半斤八两,清都王比聂清玉强在他懂放权,但聂清玉却又比清都王强在有一个傀儡小皇帝,但纵然没有皇帝猜忌,为群臣忌惮,也绝非什么好事。”
“聂清玉心思太过深沉,又没有什么沉迷的弱点。”云之慢悠悠地给聂然分析,“她唯一所求,便是大权在握,生杀予夺,除此之外,一概不挂怀,因为此,朝臣才如此忌惮于她。”
“她不贪杯,甚少参与饮宴交往,即便饮酒,也极有节制。”
“她不好色,为官以来,身边只有一个小桥,没有妻妾,也从不狎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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