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长长的黑色斗篷,罩住身形,宽大的兜帽盖住面孔。
苏幕惨然一笑,道:“你是聂相派来的么?要杀便杀吧。”
那人沉默地伸手入怀,取出一只玉佩,只见玉佩剔透无暇,对着苏幕的这一面上,刻着一个飘逸的“宁”字。
一名被召见的官员从丞相府走出来,脸上带着好像梦游一般的恍惚神情。
后一名被允许会见者心中奇怪,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前一人却矢口否认:“我什么都瞧不见。”接着落荒而逃。
抱着满腹疑虑,后一人跟随侍从进入丞相府,但他走出来时,也是与前一人一模一样的神色。
接着,下一人继续循环往复。
这些官员们,每一个都身居高位,别的不说,至少面皮上的镇定功夫,是练得不错的,极少见他们如此失态,可如今这些人进了丞相府后,每一个人出来时,都是一脸的恍惚。
这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天色渐暮,侍从出来宣布,言道小聂大人说今日到此为止,大家明日继续,剩下的官员失望散去。
而在丞相府中,庭院深深处,幽静的卧房里,中央摆放着宽大的床榻,纱帐如烟如雾般遮蔽笼罩,站在他的位置,只能隐约瞧见,床边坐着一个人,而床上,隆起的锦被形状下,也似躺着一人。
而地面上,两件外袍静静地交缠在一起,一件玄黑,一件绣着锦纹。
这情形,分明就是那云雨交缠,巫山醉梦的现场。
最可怕的是,那是两件男子衣衫,其中一件,是聂相平日上朝穿着的朝服。
然而,帐幔之中,却是一副与旖旎现场,完全不同的悠闲情调。
聂然衣冠整齐地坐在床边,伸手拉开纱帐透气,回眸瞥一眼身后趴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聂然,漆黑长发凌乱披散,他线条优美的手举着一本线装书,正看得津津有味,与聂然相同,锦被下的男子,同样是衣衫俱全。
聂然拉好帐幔,有些疑虑道:“云之,你说今天我们演这么一出,会不会弄巧反拙?”
前些日子接连上朝,是为了告诉百官她还活着。
但是她召请幕僚一事,虽然能捂几天,却迟早会泄露出去,故而迟布衣向她献策,从现下始,装出一幅醉心玩乐的模样,如此,将事务推给属下,这也有了由头。
至于玩什么,迟布衣在思索许久后,小心翼翼地给了她一个建议:男色。
毕竟这五年间,许多人都拿吃喝玩乐,酒色财气引诱过聂相,但其皆不为所动,倘若现在一下子表现得喜欢上,反而更为可疑,只有挑选一样不怎么劳民伤财,又从未尝试过的爱好。
本朝不少权贵,家中都蓄养着美貌少年,并视之为风雅之事,故而聂然纵然效仿,也只是名声微瑕,不会有太大损伤。
聂然听迟布衣说了这建议后,当场红了脸:男色这种事,对她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姑娘来说,未免刺激得有些过分了。但脸红归脸红,聂然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行性,并最终在今日实施起来。
床上那人的选择,也经过了一番思量,原本招英打算自告奋勇的,但聂然想了许久,却将根本不理会此事的云之拖了进来。
聂然所以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就只有云之最闲,这家伙自从发现丞相府藏书丰富后,便每日让人搬一摞去他房间,看得极为欢喜,连说不虚此行,好像他来丞相府是来旅游似的。
府内就只他最闲,更何况在床上只需提供一具身体当摆设,还不耽误他睡觉看书。
召见官员时,前半段,官员在纱帐外如梦似幻,被聂相的新喜好吓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而帐内,聂然正襟危坐,云之悠哉翻书。
好容易完成了接客一整天的繁重任务,聂然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却又担心迟布衣这一贴药下得太狠了,她分明瞧见,那些官员走出去时,脚步都是打着飘的。
云之翻着书页,懒洋洋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聂然抿了抿嘴唇,点头道:“你说的是。”随即她抛下疑虑,又往床上云之那边蹭了蹭,这回,话语中却是带了些央求的意味:“云之云之,你方才可听出了什么?那些官员里,哪些才是可信的?”
她之所以选择云之躺在这,不光是因为他最闲,还因为沈开曾无意中说过一番话。
云之有一项本领,便是相人之术,他能通过一个人的面相,神情,或者聊聊几句话,推测出此人的品性心思。
那是简直宛若妖魔一般的洞察力。
当初沈开生意方起步之际,是靠着云之替他看人,才不至于吃亏。
倘若云之也能帮她瞧上一瞧,那是再好不过。
好一会没等到云之回音,聂然往他那边蹭了蹭:“云之云之。”
云之终于停下来看书,他翻身坐起,一瞬间脸容露出来,但聂然尚未及看清,便又给恼人的刘海盖了去。
未语先笑,他嘴角翘起:“我相人并非十拿九稳,更何况这些南楚朝臣,与我素无交往,你莫非是真信了沈开说的话,我能只凭着只言片语,便瞧出一个人的心性?”
他这样反问,聂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自我认识你来,似乎从未见你有力不从心之时。”
如今可谓一切顺利,但唯一横在她心头的遗憾,却是云之。
不论她如何劝说,云之始终不肯出手帮她,他始终游刃有余地站在局外,从从容容,闲闲散散,瞧着整个不相干的世界。
晴时看书,雨时自弈,煮茶饮酒,悠然自得。
不管多少人围绕在他身边也好,他仿佛就只是一个人。
藏在刘海中的眼光,微微朝聂然凝注片刻,好一会儿,云之轻声叹道:“你莫要将我瞧得太高……”
聂然顺势接口,笑道:“比我高便是。”
望着聂然眼巴巴的模样,云之莞尔一笑,柔声道:“好罢,你且听着,第一人乃是苏幕,此子也算有几分才气,亦较之寻常人更有抱负,但毕竟年轻识浅,未曾经历过多少风浪波折,虽然今日你我未见他,但他曾是沈园住客……此人心性单纯,只可为马前锋将,不可为运筹帷幄之帅……”
聂然在红泥小炉上煮了一壶水,先仔细烫了一遍雪白的瓷杯,随即取少许霜白雾毫置入杯中,虽然尚未加水,清淡茶香却已经隐约被杯温烘出少许。
而云之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随着聂然的动作,一拍又一拍地,时而微扬,时而轻笑。
与此同时,聂然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轻柔和缓起来。
“再说那次一位见过的户部尚书……”
聂然往杯中注水,仔细地浸润茶叶之后,放置片刻,更有芳香扑鼻而来。
待茶叶吸水,再注水至满,聂然笑吟吟地将茶端给云之,道:“先生请润口舌。”
云之微笑接过。
纵然在丞相府外每个人都摇头不说,但可怕的谣言,依旧在一日之内,如火如荼地传遍整个金陵官场圈子。
不少人想起当初宁家小公子的流言,便不由得信了几分。
一些年轻俊美的官员,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操办成亲,生怕聂相无意间瞧见自己年轻貌美,强行霸占了去。
却也还有些官员,心中升起幻想,暗道若是能凭此上位,咬牙牺牲一下,也是可以接受的,更何况聂相也算年少清俊,不算太过吃亏……
更有官员想到,论年少貌美,本朝上下,还有谁能比得过当今陛下萧琰?
或许当初聂相选择扶持萧琰为帝,心中便是存着将其收为禁胬的心思。
众人于是又在脑海中想象,冷厉残酷的聂相,一会将小皇帝这样这样,一会将小皇帝那样那样……
却是谁都不知晓,这震动南楚的消息,只是聂然为了能光明正大不处理公务,而说的一个谎而已。
第三十四章 春闱前的寒光乍现
更新时间:2010-2-2 22:52:56 字数:2062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春试的日子来临了。
今春的南楚金陵仿佛分外地热闹,世家大族宁家灭门,春闱黑幕被揭发,迟布衣获罪下狱,接着又奇迹般地翻身进入丞相府,成为小聂丞相的新幕僚。
提前来到金陵准备参加春试的士子们,都暗自感叹不虚此行,就是不能考上,瞧了这几场热闹戏码,也不枉费千里迢迢往返一遭。
而眼看着春试到来,聂然自己也是感慨不已。
她最初离开丞相府,入住沈园时,便是冒了赴考士子的名号。
若不是科考黑幕被揭发,牵连迟布衣等人,她也不会最终下定决心,回到这个地方。
权谋斗争,她看不懂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的细微暗号,也不明白可以通过曲折而隐晦的方式,转上八九十个圈子,达成最终目的。
水利民生,人事任免,这些分散到具体工作上的事务,她更加一窍不通,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具体行政,也不知道如何行之有效地节制各地官员的贪欲,在贪与能,稳定与动荡之间,作出巧妙的平衡。
外行指挥内行是一场莫大的悲剧,因此她很有自知之明,在没有弄懂之前,她不参与,不指手画脚,放手让迟布衣等人施为。
她唯一比较熟悉的,反而是这场春试。
春试的第一日,下起了濛濛细雨。
聂然站在街头不起眼的角落,举着一顶青色纸伞,静静凝望站在考场门前,等候逐个检查的考生们。
这些考生,有的还十分年轻,只有十七八岁,有的却已年届不惑,额头浮现皱纹,头发间夹杂着银丝。
他们脸上的神情,或者紧张,或者期冀,或者自信,有的人有书童陪伴,有的人则正与前来送考的亲人依依惜别,亦有人临阵磨枪,将伞柄歪斜夹在肩井之间,不顾雨水打湿半边身子,手上忙不迭地翻书,希望能在考前多看一眼书本。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十年寒窗,一朝金榜。
总有人在此间苦苦沉沦。
有两名官吏守在考场门前,一名负责检查考生的准考证,核对考生身份,以及翻看考生携带的用具。
对于考生带进考场的个人用品,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
不准空心,不准夹层,不准规格过大,不准有文字纹路,不准携带纸张……
有器具不合格的,便令官兵当场没收砸碎。
失去了考试用具的考生,有两个选择,其一,放弃考试,其二,在考场外的街道上,分散着许多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874/29211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