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先帝那一张终生不得出嫁的遗旨,只是权势到他这个地步,喜欢上谁都能手到擒来,嫁与不嫁关系不大,总不会因此夜夜噩梦,还有其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
“皇家的事情,可真复杂,若是穿成个平民百姓就好了。”睡的香甜被吵醒,睡意已然全消,容卿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瞅着漆黑的屋顶发起呆来,直至卯时正安玥起身去上早朝,她才赶紧闭上眼睛佯装睡着。
第17章
睡了个回笼觉,容卿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唤了若琳进来伺候自己起身洗漱,又用了早膳跟汤药,化攻散解药已服,内力正缓缓的聚拢回来,本想盘腿打坐梳理一番,无奈稍一提气胸口小腹便剧痛无比,心知急不来,也便不再理会,待伤愈后再计较不迟。
睡到不能睡,又躺着动不了,话本子皆是线装古书,繁体隶书竖排,方向也是自右至左,障碍倒不至于,只是看的久了便有些累人,只得丢弃一旁,瞅着屋顶唉声叹气,若琳便主动请缨唱小曲给她解闷,容卿一听两眼冒光,连忙点头答应。
粗犷的高音在宫殿内久久徘徊,一副劳动人民头扎白巾肩扛锄头的画面缓缓在眼前铺开,极其的原汁原味而又绘声绘色,以至于容卿都能感受到那坚硬的铁器敲在打土地上所发出的“铿铿”之声,胸口立时钝疼起来,但见若琳唱的投入,也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只得死命咬牙忍着,好在很快便有人将她解救出来,一句盖过她数倍的尖锐通报声在门外响起:“冯太卿驾到!”
“是哪个在唱曲呀?怪好听的。”门帘掀起,环佩叮咚作响,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被众宫侍簇拥着走进内殿来, 对于平瑜女皇这位生父,容卿是久闻大名却始终未能碰面过,现下他挑了安玥上早朝的时候过来,想必是特意来探望自己的,便连忙招手示意若琳给他上座,嘴里恭敬道:“民女有伤在身无法行礼,还望太卿见谅。”
“姑娘不必多礼,快躺下歇着罢,仔细扯动伤口。”冯太卿谨守礼教,跨过门槛后便不再向前,只在门口一侧站定,若琳搬了张太师椅过去,他欠身坐下后摆了摆手,随侍在后的宫侍便将手里抱着的锦盒一一摆上案几,他笑道:“这些人参灵芝的,都是以往殿下送给哀家的,哀家也用不上,现在借花献佛,给姑娘将养下身子,殿下的一番心意也算得其所在。”
地位居高临下,赏赐的东西就得接着,断没有推让客套的道理,容卿垂首道:“谢太卿赏赐。”
“若不是姑娘舍身相救,恐怕殿下便要遭了她们的毒手,叫我们孤女鳏夫的可怎么办?”说着说着便掉下泪来,秦公公等人连忙在旁哄劝,冯太卿总算止住,拿帕子拭了下眼角,抬头环顾下殿内,见只有若琳一人贴身伺候,便又道:“伤的这般厉害,起居上都要人服侍,只有一个宫女怕是忙不大过来,宫里宫女虽不在少数,但多是做的粗使活计,笨手笨脚的不会服侍人,调过来也无甚大用,恐怕还会添乱,也就皇上宫里那几个还算灵巧,回头哀家去挑一两个过来。”
抢皇帝的宫女,想想都不妥,容卿一脸惊恐的摆手拒绝道:“若琳生的粗壮健硕,手脚也都麻利,先前在竹园时,也就她一个在旁,事事仔细周全,没出过任何岔子,这才又招过来伺候。再者,殿下喜静,人多了难免嘈杂,恐惹殿下不快……”
将球踢到安玥身上果然管用,冯太卿闻言只得作罢,他朝身后一个宫侍使了个眼色,那宫侍连忙走上前,将一个红包塞到若琳手里,若琳慌乱的不敢接,他笑着安抚道:“拿着吧,哀家赏你的,往后好好服侍姑娘,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容卿怕她驳了冯太卿的面子,便板起脸来训斥道:“还不快谢过太卿赏赐!”
若琳飞快的伸手接了,“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恭敬道:“奴婢多谢君上赏赐。”
安玥前后有过女宠无数,即便得宠如云岚,也有弃之如敝屣的一天,起先还觉得荒谬,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倒也不至于去巴结笼络,毕竟自己尊贵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容卿掀起的小风小浪,冯太卿听在耳里只当是消遣,并未多作理会,直到此次宫里闹刺客。
本是区区县官之子,能入宫作宫侍都已是万幸,断不会料到先皇会瞧上自己,直到生下平瑜被晋升为冯贵侍,他都一直处于恍惚中,好在他性子和顺,自知毫无家族背景支撑,无法同年皇夫蓝侍君相争,便淡然的守着女儿过自己的日子,到最后该得的却丝毫不比别人少,这些年大风大浪经历过,死人更是见过无数,就算容卿为自己丢掉性命,他都不会动恻隐之心,只是见安玥竟为了她险些将孙院判一家处死,还留她在乾清宫养伤,并让出龙床供她歇息,恐怕已不止是感激这般简单,将来如何又是另所,现下他们父女还要仰仗安玥鼻息过活,思来想去,这一趟便不得不来。
保持着温和的表情,他询问起那夜宫里闹刺客时的情形,容卿便手舞足蹈的描述起来,说到林静枰领着禁卫军赶到时,他吊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却听得她话语蓦地一转,远处宫墙上一支箭矢直奔安玥而来,便吓得“啊”的一下惊呼出声,幸好危急关头被容卿撞开,他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只喃喃着“先皇保佑……”,之后容卿便昏了过去,后面的情形一概不知,于是便跳转到洛玉筱来换药这里,良好的口才找到用武之地,活色生香的再现了当时肌肉横翻鲜血淋淋的场景,冯太卿听的浑身发抖,看容卿的目光崇拜中又添加了一抹怜惜。
既然来探望自己,那之前所发生的种种必是了如指掌,却还要让自己炒那隔夜的冷饭,偏还吃的那么香,戏子算什么,宫里随便拉出一位,都是挤压全场的名角,容卿内心唏嘘不已。
应付了一个多时辰,眼看便到了安玥下朝的时辰,冯太卿这才起身离开,浩浩荡荡一群人方出了内殿,她便闭眼一头扎到枕头上,没等气息喘匀,就听得外厢此即彼伏的尖叫声传来,她脑中一个激灵,莫非又来了刺客?
“抓住它,快,快把它抓住……”
若琳也跟着众人去将冯太卿送出殿门,所以内殿只留了容卿一人,她搞不清楚状况,便将头探出来朝外张望,陡然间一个黑影跳过门槛,“嗖”的一下冲自己飞来,她心下一惊,连忙挥掌一抓,触手柔软光滑,再低头一瞧,顿时乐了:“小白,你怎么来了?长本事了啊,竟能找进宫来。”
一群侍卫拎着渔网冲进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几个宫侍,冯太卿则被人一左一右的驾着,脸色惨白的吓人,秦公公本就胆子小,此刻只敢在门口露出一张脸来,见容卿正将那只黑猫抱在怀里逗弄,惊呼道:“哎吆,我的姑娘喂,您快将它丢掉,让侍卫捉住送出宫,那东西邪门的很,仔细给上了身。”
宫里死人多,怨气挥散不去,深夜里便有些阴沉瘆人,黑猫这种通灵的动物,人人避之不及,但又不敢伤着,以往都是让侍卫用网子将其捕住,待到天亮后快马加鞭送到京郊丢掉,冯太卿驾临众人便都侍候着进了内殿,不知它几时进的外厢,门外侍卫也未发现,众人一跨出门槛,便见一直通体乌黑的猫蹲在地毯中央,湖蓝色不带任何温度的眸子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慵懒而又高贵的感觉,众人怔愣了片刻这才惊呼出声,侍卫闻声冲进来,见状连忙取了渔网过来。
容卿揉揉黑猫颈后的软乎乎的肉,又拽了拽它腮边的胡须,黑猫在她手背上蹭蹭,又将她的手含进嘴里又舔又啃,逗得她咯咯直笑,见众人脸色更加惨白,冯太卿几乎要绝倒在地,她这才收敛了神色,解释道:“这是小白,我在宫外时养的猫,只要有东西吃有地方睡,怎么招惹它都不发火,脾气好得很,你们无须害怕。”
“果然什么人养什么猫,性子都这般像。”安玥一掀袍服迈进殿来,众人连忙跪地行礼,他抬了抬手示意起身,转头注意到冯太卿竟在,诧异的挑了挑眉,冯太卿连忙笑道:“听说容容姑娘醒了,哀家过来瞧瞧。”
安玥瞥了眼桌上的一摞锦盒,皱眉道:“太卿身子弱,这些药材都是外派出京的官员孝敬你的,不稀缺也拿不出手,你自个留着补下身子便好,她哪里受得起。”
“几根树根草皮罢了,谈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冯太卿拢了下额前发丝,笑道:“吃了孙太医开的那几服药,身子已经大好,前些日子还下不了床来着,现下无须人扶便走到了这里。”
容卿插言道:“孙太医医术的确不错,全靠了她,我才捡回一条命。虽然年纪轻些,但绝对当得起院判一职。”
安玥冷哼道:“那是自然,否则本宫又怎会擢升她。”
待的功夫不算短,又加惧怕黑猫,冯太卿随便同安玥闲聊几句便告辞,安玥也没挽留,在龙床边沿坐下,伸手揉了揉黑猫脑袋,好奇道:“长的黑不溜秋的,为何取个名字叫‘小白’?”
“不叫小白那该叫什么?难不成叫小黑?”容卿眨了眨眼,黑猫抱住她手掌一顿猛啃,似是十分反对,她仰头哈哈大笑,结果扯动了伤口,疼的她抽了口气,抖着嗓子说道:“当初捡到它的时候,跟千……跟一个朋友在取名上有争执,便各自写了几个中意的名字,由它来抓阄,结果它就给自己抓到个小白。”
“注意控制下情绪,否则伤口裂了有你好疼的。”安玥扯开她衣襟,见并无血丝渗出,这才松了口气,帮她系好衣带,坐到对面软榻上,翻开一本奏折,看了几段,头也不抬,似是无意的说道:“西岐女皇驾崩了,使团一早便启程返国了。”
“啊?驾崩了?”容卿吃了一惊,拧眉一思索,担忧道:“皇帝驾崩,两个皇女却不在国内,那岂不是要大乱?”
安玥摇头道:“乱不了,不过听到驾崩的消息,我总算想通了一些事情。西岐女皇必是对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心知去日无多,便设计将两位最有可能上位的皇女弄出京师,自己则趁这段时间布置好后事,确定好了继承人后,便将另外一方的人打压削权,让京师纳入这位继承人一方的控制下,等两位皇女得知消息奔回京师时,一切已成定局。”
容卿将黑猫抱到腿上,一下下挠着它的肚子,感慨道:“皇家的人,感情竟凉薄如斯,不但防着自己的女儿,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算计在内,想想也挺可悲的。”
安玥眸子里泛过一阵冷意,淡淡道:“夫侍子女再好,又怎及的上这如画江山?”
想到那个白衣美人顾倾城,容卿忽的一笑,打趣道:“那二皇女临走前,没把顾倾城给殿下留下?”
安玥怪异的斜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哼道:“留给本宫作甚?你若是喜欢,本宫倒是可以派人追回来,代替若琳伺候你出恭刚好。”
“我等食五谷杂粮的粗人,还是不劳烦那仙女般的美人了。”容卿连忙拱手告饶,安玥抿了抿唇,并未将真情道出。
如果南沂当权的是女皇,那直接敬献美人便可,丝毫顾虑都没,但偏偏摄政监国的是个男子,虽说宫里豢养了一堆女宠,但这其中的讲究颇多,稍有不慎便会行差。云岚入宫前的那十八位主子里,有几位还真是朝臣的家眷,但也并非这些人直接送出的,而是在宴席或者祭天等场合,自个瞧上并带进了宫里,所以二皇女虽极力想让顾倾城留下,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安玥压根没瞧上,硬塞自然不敢,终归是南沂的手下败将,每年都要交纳巨额的岁贡,哪里还敢开罪。
至于安玥这边,自然心知肚明对方的用意,哪里肯放个敌国探子在自己身边,况且有容卿这般姿色的比着,其他人都黯然失色,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致。只是,似乎她倒比自己还要在意许多,已经几次三番旁敲侧击……
想到这里,安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第18章(含入v公告)
小白入宫的第二日,安玥前脚上了辇驾,平瑜后脚便溜进了乾清宫,她命人候在殿外,自己蹑手蹑脚的踱进来,龙床上容卿正睡得香甜,黑猫半个身子裹着被子,圆鼓鼓的肚皮朝上翻着,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瞧的她心里直痒痒,伸手便欲去挠,却被容卿一下抓住了腕子。
“啊,放手,疼……”恢复了内力的容卿,出手自然不轻,平瑜痛的惊呼出声,容卿睁眼瞧见来人,连忙松开手,惊讶道:“皇上,您怎会在此?我还当又来了刺客呢。”
“朕是来看小白的,不是刺客。”皇室子孙不像贫民百姓家的孩子那般随性,尤其是平瑜这种一岁便被封为太女的,童年被繁重的课业与冗杂的礼仪充斥,几乎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前些日子泰山封禅祭天时得了个纸鸢,高兴的一得空便在御花园里牵着线疯跑,把玩了好几个月,兴奋头总算过去,今早去父卿那里请安,无意间听他身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875/29212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