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杨_分节阅读11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该分五亩半。我寻思过了,按我的序号分不到河坡地,只能分西坡的岗坡地。我不是想贪便宜,只是想用这五亩半换回我家典出去的四亩祖田,了个心事!”

    明岑低头想一会儿:“要我说,这事儿中。五亩半纵使岗坡地,换四亩河坡地也是值的。只是……”打住话头。

    “明岑呀,有话直说!”

    “牵扯到分地,事儿就大了,侄儿不好当家。大叔可去找找风扬,只要他肯点头,侄儿没话说!”

    “中,”有林起身,“有你这句话,大叔心里踏实了!”

    有林别过明岑,赶到风扬家,瘿脖子说风扬出去了。有林赶到宗庵家的大院子,里面静悄悄的。有林在院里转一大圈,没见人,正要转身走,忽听东侧小院里传来说话声。有林走过去,见院中有些竹子,说话声就从那些竹子后面传过来,一个是风扬,另一个是韦光正。

    风扬先说话:“没房的有两户,是崔双牛父子和张天珏父子,双牛是张家的长工,一直住着张家的房子,张天珏父子前些日住在白龙庙的大殿里接受管制,这阵儿没地方住了,早上有人看见他俩睡在双牛的猪棚里,跟猪拱在一起,身上打满霜花。”

    韦光正想了一会儿:“村里还有闲房子没?”

    “还有几处,都是张家的,一处是放农具的库房,有两间,很大,是砖瓦房,在村南头,另一处在村东,离我家不远,有三间,原是张家的骡马棚,最多时拴过两匹马、三匹骡子,这阵儿破了,顶有点漏,得修。”

    “这样吧,”韦光正一锤定音,“双牛住的既是地主家的房子,就分给他住。至于张天珏父子,就让他们住进自家的骡马棚里。冬天来了,后面又是荒春,大家缺粮食不?”

    “缺。有十来户可撑到过年,另有几户眼下就没粮了。”

    “没粮的是哪几户?”

    “双牛家、张天珏家、万风召家。”

    “张宗庵的库房里还有多少?”

    “没多少了,顶多五六石。前些日子抗美援朝,库粮全让县里拉走了,说是让志愿军吃呢。”

    “是着哩。先分给双牛家八斗,万风召家六斗,张天珏家五斗,余下封存起来,作为储备!下面说说分地的事儿……”

    有林听到这儿,打个惊怔。想到人家是在商量机密事儿,自己却在听墙根,有林脸上一阵发烫,急忙缩回身子,走到院子外面,蹲下来,掏出烟袋慢慢抽。

    候有半个时辰,有林听到院里传出脚步声,赶忙起身,哈腰候在门边。韦光正与风扬一道走出来,见到有林,顿住步子:“是有林同志,你站这儿,可有事儿?”

    有林又一次哈腰:“没啥事儿,想跟风扬说句话儿!”

    韦光正笑道:“你们说吧,我先走一步。”一个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风扬望着有林:“大爷,啥事儿?”

    有林将自己的心事儿和盘托出。风扬听完,蹲下来,掏出烟袋抽。有林的心吊在嗓眼上,两眼眨也不眨地望着风扬。

    第二章 河坡地(8)

    风扬抽完一锅,在地上磕磕烟灰,起身道:“大爷,你这宗事儿,我应下。不过,我也说宗事儿,请大爷帮忙!”

    有林的老脸笑成一朵:“风扬呀,你应下这事儿,就是成家的大恩人,你有啥事儿,只管说!”

    “也不是啥难事儿。过几天分地,公道不公道全在尺寸上。我遍想咱村里,能干好这事儿的只有大爷您!”

    “这……”有林敛起笑,“风扬呀,不是大爷不肯应承,是大爷德浅,这样一桩大事儿,大爷一旦出错,岂不是有负你的器重了!”

    “大爷说哪儿去了?”风扬笑起来,“我想过了,这事儿非大爷不可!大爷扳指头算算,四棵杨四老姓,十小姓,老姓里头,万家、张家、孙家户多人多,让万家人量,张家、孙家心里不合适。让孙家人量,万家、张家也会有意见。还有这十小姓,尽管来咱村里时间短,但也是村里人,弄不好,就会起意见。大爷你公道不说,有你出面,张家、孙家、万家都没话说,小姓里面,自也不会有人挑刺儿!”

    有林寻思一会儿,点头道:“风扬呀,你既然看重大爷,大爷也就应下。只是,由我量地,祖田又归我,别人一定有意见,这不是让你作难了?”

    “大爷放心,”风扬笑道,“这事儿好办。村里谁都知道那点地是你家祖田,只是后来才被张家占去,现在是物归原主,哪个会有意见?待有空了,我再跟韦同志讲一声,不会有啥事!”

    “有林谢你了!有林也谢韦同志了!”有林说着,深鞠一躬。

    风扬拉住有林,笑道:“大爷咋能冲我鞠躬哩!要是让我妈看到,还不罚我下跪?”

    有林亦笑起来,二人边走边唠叨,晃晃悠悠地各自回家。

    前后不到两个时辰,成有林不但如愿得到河坡上的祖地,而且意外得到为村人丈量土地的重大差事,觉得甚有面子,一到家就翻箱倒柜地折腾。

    成刘氏盯住他看一会儿,有点纳闷儿,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头子,你在倒腾啥哩?”

    “咱家的皮尺子呢?”有林停住手,望向成刘氏。

    “哪个皮尺子?”成刘氏凑近一步。

    “就是那个……皮卷尺!”

    成刘氏低头想了一会儿,走到床前,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黑糊糊的皮盒子:“是不是这个破东西?”

    “破东西?”成有林一把抢过来,狠狠瞪她一眼,“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皮卷尺!”

    “好好好,”成刘氏搓着手,“我说错了中不?这不是破东西,是你家祖传的宝贝疙瘩儿!”

    成有林不睬她,将皮盒子拿到堂间,轻轻拍打上面的浮尘,拉出皮尺,全神贯注地审视上面的标示。

    成刘氏盯住他又看一会儿,不解地问:“哎,你弄这干啥?要是没事儿做,就到院里劈柴火去。兴儿挖个树疙瘩,得趁天劈。要不然,晒到啥时候才干?”

    “去去去,啰唆个啥?”有林又瞪一眼,忽地想起什么,“兴儿呢?”

    “外头去了。”

    “喊他回来!”

    成刘氏皱下眉头,出门走到院子里,对坐在大椿树下学针线活儿的清萍道:“喊你哥去,就说你爹寻他!”

    清萍答应一声,一蹦一跳地跑出门去,不到一刻钟,拉着家兴回来了。

    “妈,我爹在哪儿?”家兴问道。

    成刘氏朝堂间努下嘴,家兴走进堂门。堂间收拾一新,一张旧得发灰的中堂画挂在墙上,下面立着一只齐腰高的榆木条几,几上立着一支点着的蜡烛,旁边摆着祖宗的牌位和那个皮卷尺。成有林一脸虔诚地跪在条几前面。

    “爹,”家兴怔了,“你这是干啥?”

    “兴儿,来,跪下!”

    家兴迟疑一下,反手关上门,挨着他爹跪下,跟他爹一道叩头。爷儿俩连叩数下,有林抬头,望着家兴说道:“兴儿,把皮卷尺拿下来,好好看看!”

    家兴拿下皮卷尺,翻来覆去看一会儿,有点儿纳闷:“爹,这东西我早见过了,没啥看相!”

    “是没啥看相,”有林的语气严肃起来,“可你知不知道它是打哪儿来的?”

    家兴摇头。

    “看看上面的字,写的是啥?”

    家兴细审一遍,见上面果真有字,只是时间长了,有点儿模糊。家兴没念过书,识不出,抬头问道:“爹,上面写的啥?”

    第二章 河坡地(9)

    “兴儿,”有林也没念过书,但上面的字却记得烂熟,从右到左指着模糊的字迹说,“你看清楚,爹告诉你,写的是‘天朝田亩尺’!”

    “天朝田亩尺?”家兴愣了。

    “对!”有林的语气越发凝重,“这把尺子是牛皮做的,长三丈,是咱祖宗传下来的。当年咱祖宗跟随天王打天下,天王为咱老百姓均分土地,特别制下这种尺子。咱祖宗就是拿着这把尺子,为没地人量地分地。后来,天王落势了,咱祖宗拿着这把尺子,跟张家、万家和孙家的祖宗逃进这个山窝里,凿井栽树,立下村落。因为上面这几个字,咱祖宗怕出事儿,一直藏着它,不敢轻易动用!”

    家兴抚摸尺子,顿觉沉甸甸的。有顷,家兴抬头问道:“爹,今儿你拿它出来,必是有啥事儿?”

    “嗯,”有林点点头,“爹是有事儿。方才爹遇到风扬,风扬不但应下将河坡上咱家的祖田全部归还,还交给爹一桩差事:为村里量地!”

    家兴睁大眼睛。

    “兴儿,”有林从家兴手上接过尺子,小心抚摸几下,“分金分银分浮财,啥都好分,唯独田地难分,因为庄户人家不重金银,重的是地。量多量少,都要看量地人手中的尺子。风扬说的是,量地在公道,没有公道心,手就伸不直,手伸不直,尺子也就拿不稳。你有一丝一毫的私念,大伙儿都在盯着!”

    家兴点头。

    “兴儿,”有林长叹一声,“唉,今儿咱有两件喜事儿,可也有一件事儿刺人,爹心里难受哇!”

    “啥事儿?”家兴心里一揪。

    “风扬让咱量地,你猜咋说?风扬说,四棵杨有四老姓,十小姓,老姓里头,万家、张家、孙家户多人多,让万家人量,张家、孙家心里不合适。让孙家人量,万家、张家也会有意见。只有让咱成家量,大家心里才觉得公道。兴儿,你听听,他这话儿味道不对呀!”

    家兴寻思一会儿,不解地问:“爹,咋个不对了?”

    “你想想,万家、张家、孙家户多人多,说明他们家丁兴旺。咱成家虽是老姓,可孤零零的只咱一户。让张家量,万家、孙家不依,风扬只字未提咱成家,因为他根本没把咱成家放在心上。在他心里,咱跟后来的十户小姓是一扎儿的,你说,这让爹心里咋想?”

    “爹,”家兴笑了,“人家风扬未必有这意思,是爹想多了!”

    “你懂个屁!”有林眼一白,责道,“他有啥意思,爹能听不出来?他或是无心说的,可爹是有心在听!兴儿——”

    “爹!”

    “爹想过了,只要地分下来,咱家就有奔头。不是吹的,在四棵杨,除去张宗庵,比你爹更会种庄稼的人还没生出来!眼下宗庵没了,爹就是老庄稼。你好好跟爹学着点儿,咱父子俩合力,把这六亩祖地打点好。爹相信,不出三年,咱家的日子就会过得顶呱呱的。爹盘算过了,待日子过好了,咱就买头牛,置下犁、耙、耧全套农具,再为你张罗一房媳妇,生他几个孙子。天变了,爹就不信,咱成家一直旺不起来?”

    家兴望着成有林,望着他手中的皮尺,突然觉得肩头上沉甸甸的。

    接后一个月,四棵杨连下两场大雪,分地的事也就耽搁下来。雪住后,有林踏着积雪量地,到地分好,前后又历一个月。

    待县政府将印刷精美的土地证发下来时,已近年关,四棵杨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过年。韦光正趁势召开一次声势浩大的群众大会,将盖好县政府红印的土地证亲手颁给村民。

    成有林接到土地证时,眼圈红了。回到家里,有林喊来家兴和家群,父子三人一路走到河坡上,在自家的祖田上跪下,每人抠出一捧土。土冻结了,冷得像冰块。父子三人各捧一块土疙瘩,冒着寒风走回家里。

    这日是除夕。有林寻到宗先,要他写出一副对联,上联是“吃水不忘掘井人”,下联是“翻身不忘共产党”,横批是“感激政府”。

    对联本应贴在门框上,但有林思想半天,决定将它贴在明堂,免得雨水淋了。明堂上原来挂着一幅堂画,画中是花白胡子的土地爷,是那年他修好房子后挂上的,有七八年了。旧堂画配一副新对联,倒也相映成趣。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章 河坡地(10)

    贴好对联,有林在条几上摆香案,立下三个牌位,中间是土地爷,左侧是列祖列宗,右侧是政府。

    牌位前面,方方正正地供着政府发给他家的土地证。土地证前,是三捧土。

    成有林和两个儿子在香案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各磕三个响头。成有林老泪交流,泣不成声:“列祖列宗在上,苍天有眼,成家的祖田——回来了!”

    土地证发放后,土改工作告一段落,土改工作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过完春节,在元宵节的前两天,工作队的韦光正再次来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_11901/292440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