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杨_分节阅读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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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四棵杨,另外两个同志没来。

    韦光正走到村部,不见风扬,问过几人,得知他到河坡地忙春耕去了。韦光正略一思索,索性走出村子,一直走到河坡地里。

    田野里人来人往,四棵杨人喜气洋洋,皆在忙活春耕。

    风扬手握老虎爪儿,在自家田里奋臂整修田垅,干得满头是汗。瘿脖子扬起榔头,在一旁碎土。

    风扬停住,看瘿脖子:“妈,你回去吧,就这点小活儿,不够我一个人干!”

    瘿脖子没停下碎土:“扬儿,妈不是干活儿,是解个闷儿。”

    风扬正要说话,猛然瞥见韦光正,赶忙放下老虎爪儿,迎到地头。韦光正再次扫一眼田野里热火朝天的农民,笑容可掬:“呵呵呵,农民当家做主了,劲头就是不一样,真正是热火朝天啊!”

    风扬憨憨一笑:“是哩。天不亮就有人起床干活儿了。”

    “好哇,真正好哇,”韦光正喜滋滋地蹲下来,“风扬,我来是想告诉你个事儿!”

    风扬也蹲下来:“啥事儿,领导只管说!”

    “接上级通知,土改工作胜利结束,工作队解散了!”

    风扬心里一惊:“这咋中哩?没有工作队,村里有啥事儿,咋整哩?”

    韦光正没有理睬:“农会也要取消!”

    风扬更加愣怔。

    “区政府要求村里举行公开选举,重新建立组织,领导村里各项工作!”

    风扬心里打鼓,小声嗫嚅:“领……领导,我……我这民……民兵排长是不是也……”

    “是哩。区队解散,区改为乡,成立乡政府,乡里成立民兵营,自然村分片成立民兵连,各村成立民兵排,原来编制全部撤销!”

    风扬脸上血色全无,两眼发直。

    韦光正瞧他一眼:“风扬,你……咋哩?”

    “没……没啥!”风扬慢慢掏出烟袋,点上火,锁起双眉,吧嗒起来。

    韦光正盯他一会儿,笑了:“风扬,你像有啥心事?”

    风扬又吧嗒几口:“没……没啥!”抬头望向韦光正,“我想问问领导,村里选举,都选啥?咋选哩?”

    “四棵杨算是中等村,可选四个基层干部,一个村长,一个副村长,一个民兵排长,一个妇女主任。由上级提名,大伙儿举手表决!”

    风扬心里一揪:“上级咋……咋提哩?”

    “我的意思是,村长提你,副村长提明岑,民兵排长、妇女主任由你提名!”

    风扬心情激动,声音有些哽咽:“这……这担子恁重,我……中吗?”

    韦光正呵呵笑道:“中中中,在这村里,我就相中你一个人!”

    风扬的泪水流出来:“谢领导器重!风扬赴汤蹈火,也要为领导争面子!”

    “我要的就是你这股劲儿!明岑人虽不错,就是没朝气!”

    “是哩!”

    “不过,选举会上,我不好直接提,你得找人先提。我看磙子合适,你跟他说说!”

    “中!”

    选举大会于当天后晌召开,会场设在四棵杨下,由万磙子等人临时搭起一个简易台子。台上横着一条标语:四棵杨村首届村民委员会选举大会。

    数百号人坐在地上,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盯在台上。

    韦光正站在台中央,挥舞右臂,声音激昂:“贫下中农同志们,解放前,国民党反动派骑在咱们头上,欺负咱们,压迫咱们!地主老财剥削咱们,压榨咱们!今天,共产党领导我们打跑了国民党反动派,打倒了地主老财,让咱们自己当家做主。咱们自己咋个当家做主哩?行使选举权利!啥叫?就是咱老百姓自己当家做主!啥叫选举?就是选举村干部!村干部都有啥哩?有村长,有副村长,有民兵排长,有妇女主任,一共四个人!一旦选出来,这四个人就是咱村的四驾马车,领导村里所有工作!有人会问,选谁哩?凡是在座的,只要不是地主,只要不是富农,只要根子正,只要成分好,咱们都可以选,无论男女,只要他愿意为村里百姓出力,愿意跟着共产党走,愿意听党的话,愿意做党的好儿子,咱们都可以选!有人又会问,咋选哩?选法很简单,首先有人提名,然后大家表决,同意他任职的举手,不同意的,不举手。如果大家全部举手,视为通过,如果大家一部分举手,一部分人不举手,就数手,超过一半举手了,视为通过,没有超过一半,视为不通过!通过了,我就报到区政府。区政府批准了,他就成为正式村干部,从今往后,不究发生啥事,大家都要听他的,因为他代表政府,代表党!大家听明白了没?”

    第二章 河坡地(11)

    众人似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正在冷场,万磙子举手大叫:“听明白了!我提风扬做村长!”

    未及众人反应过来,韦光正大手一挥:“中!”转向台下,“万中磙同志提名万风扬同志做村长,大家同意的举手!”

    万家人刷地全部举手。风扬心里扑通乱跳,拿眼扫过去。万磙子的眼也如探照灯一般,朝场上人逐一扫去。

    孙家人堆里,明岑率先举手,接着是明坤和民善,然后是更多的人。张家雪梅率先举手,成家有林、家兴也举起来,青龙、双牛等也都纷纷举起。韦光正眯起两眼,嘴角微微笑,开始点指头数手。没数到二十,见没有举起的也纷纷举起。到最后,除了张家天成等少数几个人,所有的手都举起来了。

    韦光正放下手指头:“我宣布,万风扬同志当选村长!”转向站在台下的风扬,“风扬同志,请上台来!”

    韦光正带头鼓掌,众人跟着鼓,万家人尤其起劲。风扬在大家的掌声中走到台上,朝台下深鞠一躬:“谢谢父老乡亲抬举我!”朝韦光正鞠一躬,“谢谢领导栽培我,器重我!”

    韦光正伸出手,与他握一下,呵呵笑道:“风扬同志,祝贺你当选村长!”转向台下,“我提议,由孙明岑同志做副村长,大家同意的举手!”

    明岑红涨着脸,连连摆手:“不中,不中!我不中!”

    众人齐声哄笑,全部举手。韦光正不再数手,直接向他招手,坐在他身后的李青龙不由分说,起身将他推到台上。韦光正也与他握手祝贺,转向台下:“我建议,民兵排长、妇女主任由当选村长万风扬同志提名,大家表决!”

    众人静下来,目光转向风扬。风扬跨前一步:“我……我提议,由李青龙同志做民兵排长,请大家表决!”

    众人举手通过。

    风扬的目光瞄向雪梅:“我再提议,由张雪梅同志做妇女主任,请大家表决!”

    他的话音刚落,张天成大声反对:“不中不中,梅儿还小哩,咋能干这事儿?”

    雪梅勾着头,脸涨得通红。

    韦光正呵呵一笑,看一眼雪梅,质问天成:“张天成同志,雪梅同志多大了?”

    “十七!”

    韦光正望着天成眯眯笑:“十七咋能说小呢?山西省文水县云周西村的刘胡兰同志九岁参加革命,十四岁入党,十五岁就为革命事业壮烈牺牲了!”

    天成急了:“韦……韦同志,我这闺女啥都不懂,咋能当干部哩?”

    “张天成同志,”韦光正敛起笑,语气严肃起来,“要是照你说的,我不过二十岁,岂不也是啥都不懂了?”

    天成嗫嚅:“这……”

    “张天成同志,”韦光正放缓语气,再次眯眯笑,“眼下是新社会了,你咋能妨碍女儿进步呢?雪梅同志是小还是不小,是懂事还是不懂事,不是由你决定的,是由大伙儿决定的,是由政府决定的!”转向大伙儿,“风扬村长提议雪梅同志担任妇女主任,我认为完全可以,大家同意的举手!”

    除张天成父女外,所有与会人尽皆举手。

    “好!”韦光正摆摆手,朗声说道,“我宣布,从今天起,四棵杨村委会正式成立,村长,万风扬,副村长,孙明岑,民兵排长,李青龙,妇女主任,张雪梅!我这就报到区政府,备上档案,待批文下来,就算正式任命了。贫下中农同志们,我希望,大伙儿从今以后,多支持他们的革命工作,多为革命做贡献,多为社会主义事业做贡献!我宣布,今天的选举大会胜利结束,大家散会,当选村干部留下,到办公室开个小会!”

    散会之后,张天成铁青着脸回到家里,倒在床上闷头睡有半个时辰,听见雪梅打外面回来,忽地起床,走到堂间,阴着脸叫道:“梅儿!”

    雪梅走进来:“爹!”

    “你当上官了!”天成的语气冷冰冰的。

    “爹!”雪梅委屈得快要哭了,“又不是我想当,是他们硬让我当的!”

    “梅儿,”天成也觉得有点过了,缓口气,轻叹一声,“唉,不是爹一定不让你当,而是……咋说哩,你都成个大姑娘了,咋能整天像那个疯小子一样抛头露面哩?女娃儿家,学好做家务,过些日子嫁个好人家,这才是正道!”

    第二章 河坡地(12)

    “爹——”雪梅脸色红了,“要是没啥话,我就出去了!”转身欲走。

    “你别急!”天成上前拦住,“你这次当官,爹拦不住!”又喘几口气,“你听好,那小子提名你做妇女主任,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爹警告你,从今以后,你得离他远一点儿,村里已经出闲话了!”

    雪梅的脸上一阵火辣,捂住脸哭起来。

    “爹就提说这个事儿,听与不听在你!”天成摔下一句,大踏步走出屋子。

    春耕是大忙,得了土地的农民无不使出浑身解数,起早贪黑地在自家田地里劳作。

    道长周进才也不例外。一下子跨入新社会,政府不许再搞封建迷信,没人进香了。进才苦无生计,只好打起庙东几亩荒地的主意,到成家借了个老虎爪儿,天不亮就起来刨地。

    荒地是庙产,解放前道士多时也曾种过庄稼,后来人少了,老道长见村里的供奉足用,就不再种地。年久失治,田里长满茅草、荒蒿和荆棘,即使棒小伙子整起来也是吃力,何况进才只会念经,从未干过粗活儿。三天下来,进才累得腰酸背疼,两臂发麻,全身如同散架似的。

    迎黑时,进才扫一眼荒地,见折腾三天只整出二分多,自己竟然累成这样,长叹一声,弯腰将刨出来的根根须须拢到一起,捆成一捆,用老虎爪儿的木把挑在背上,一晃一摇地回到庙里。

    走到庙门口时,天色黑定了。进才一边想着晚上做什么吃的,一边踏上庙门前的石台阶。台阶有九级,进才熟门熟路,半闭着眼,背着那捆可做柴烧的根须荆棘,拖着疲惫的两腿,吃力地向上登去。

    就在他快要登上最后一阶时,脚下绊到什么物什。进才低头一看,吓一大跳:石台阶上黑糊糊地竟然躺着一个人。

    更让进才吃惊的是,除这人之外,庙门前还有两个。在他们身边,是一只篮子、一截打狗棍儿和一捆行李卷儿。见他走近,他们全都坐起来,目光盯着他。

    “谁呀?”进才退后几阶,大声问话。

    “他大伯……”回应的是个怯怯的声音。

    “你是谁?躺这儿干啥?”进才听出是女人,稳住心神,小声问道。

    “他大伯,俺是讨饭的,天黑了,娃儿走不动,想在庙里歇歇脚!”女人的声音依旧怯怯的。

    进才松了一口气,点头:“咋不中哩。快起来!”

    几人腾开地方,进才放下背上的东西,拿出钥匙,捅开锁,转对他们:“进来吧!”

    进才走进自己住的偏殿,点上灯,见是一个女人和两个娃子。进才的目光望向那女人,定睛一看,心里陡然一寒,因那女人虽然蓬头垢面,但身架脸形,无不与在大殿里冤死的芝娴一模一样。两个娃子却小,大的五六岁,小的二三岁,身材甚是单薄,见他盯过来,都把头扭开。

    “吃饭没?”进才定了定神,轻声问道。

    听到饭字,两个娃子的眼睛顿然一亮,巴巴地望着他。无须再问,进才刷锅添水,到外面抱来柴火。女人二话未说,主动坐到灶前,拿软柴在灯上引着火,塞入灶膛烧起来。

    进才不好与她争,在面坛里舀出一碗玉米糁儿,倒进一个盆里,略一估量,又舀半碗,加在一起。两个娃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面盆,一句话也不说。

    “大嫂,”进才看着灶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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