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有风湿。”
“魔法会祛除它们的,”柯林用大牧师的腔调说,“不过等魔法祛除了你的病我们再摇摆吧。我们现在只吟颂。” “我不会吟颂,”本·威斯达尔略带一丝烦躁地说,“我过去只试过一次,惟一的一次,他们把我赶出了教堂唱诗班。”
没有人笑。他们的神情都太专注。柯林脸上连一丝阴影都没有掠过,他一心只想着魔法。
“那么我来吟颂吧。”他说。然后他开始了,看上去像一个奇怪的男孩灵魂。“太阳照耀——太阳照耀。那是魔法。花朵生长——根在活动。那是魔法。活着是魔法——强壮是魔法。魔法在我身上——魔法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在本·威斯达尔的背上。魔法!魔法!快来帮忙!”
他说了许多遍,即使没有一千次,但也非常多。玛丽入迷地听着,有一种又奇怪又美丽的感觉,她希望柯林一直继续下去。本·威斯达尔开始觉得被安抚着沉入一个和谐舒适的梦境。花间蜜蜂的嗡嗡声与吟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化为一片昏昏地睡意。迪肯盘腿坐着,把一只手放在羊羔背上,小兔子在他臂弯里睡着了,煤灰推开一只松鼠,紧紧依偎在他的肩上,垂下灰色的薄膜的眼睑。终于,柯林停下来。
“现在,我要绕花园走一圈。”他宣布。
本·威斯达尔的头刚刚往前耷拉着,又猛地抬了起来。
“你睡着了。”柯林说。
“不,没有。” 本·威斯达尔低声嘟哝着,“布道不错——不过我一定要在募捐以前就出去”。
他还没醒过来呢。
“你不是在教堂里。”柯林说。
“我没有。” 本·威斯达尔说,坐直了上身,“谁说我睡着了?我每个字都听到了。你说魔法在我背上,医生说那是风湿。”
“那是错误的魔法,”他说,“你会好起来的。我允许你去干你的工作,不过明天还要来。”
“我想看你绕着花园走。”本·威斯达尔嘟囔。
嘟囔虽不算是无礼的,毕竟还是一声嘟囔。作为一个又倔又老、而且并不完全相信魔法的参与者,本·威斯达尔已经决定,如果他被遣送出去,他就爬上梯子从墙头看,这样一来,如果有什么动静,他立刻就可以从墙头溜走。
然而少爷并没有反对他留下来,于是队列排开——看起来还真像一个队列。柯林打头,迪肯在他边上,玛丽在另一侧,本·威斯达尔走在最后,那些小精灵们拖在他们身后,羊羔和小狐狸紧随着迪肯,白兔一路跳着,间或停下来啃点东西,煤灰跟着后面,带着一种仿佛负责人般的神圣威严。队列缓慢而富有尊严的移动着,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歇息一下。柯林靠在迪肯的手臂上,本·威斯达尔用眼神私下里作警戒。柯林时而把手从支撑上拿开,自己走上几步,他的头一直高昂着,显得非常庄重。
“魔法在我身上!”他不住地说,“魔法让我强壮!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肯定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他在凉亭里的座位上坐过,还有一两次坐在草地上,几次在小径上停下,靠着迪肯。但他不会放弃,直到绕着花园走完整整一圈。当他回到树下,他的脸蛋已经变得通红,就像凯旋而归一样。
“我成功了!魔法灵验了!”他喊道,“这是我第一个科学发现。”
“克雷文医生会怎么说?”玛丽突然插话。
“他不会说什么,”柯林回答,“因为我们不会告诉他。这将是所有秘密里最大的一个。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直到我强壮得能像其他男孩子那样走路或跑步。我要每天坐轮椅来这儿,再坐轮椅回去。我不会再让人窃窃私语、提问题,我不会让我爸爸听到消息,直到实验完全成功。然后等他回到米瑟韦斯特庄园的时候,我要直接走进他的书房,对他说,‘我来了,我和其他男孩子是一样的。我身体很好,我会活着长成一个男子汉。这是一个科学实验的结果。’”
“他会想自己在做梦,”玛丽惊呼,“他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柯林骄傲地红了脸。他已经让自己完全相信他会好起来,这其实是战斗的一部分,假如他意识到了的话。比起其他念头更加令他感到鼓舞的是,当他的父亲看到他的儿子和其他父亲的儿子一样长得笔直、强壮,他会是什么样子。在过去他生病的时光,是他经历的最黑暗的人生,他自己的父亲憎恨他是个后背软弱的孩子,他的父亲害怕看到自己的儿子。
“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
“魔法灵验以后、我开始作出科学发现以前,我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成为一个运动员。”
“再过一周左右我们就带你去看拳击比赛,”本·威斯达尔说,“你一定会夺得锦标,成为全英格兰的职业拳击冠军。”
柯林严厉地盯着他:
“本·威斯达尔,”他说,“这样太不尊重别人了。你绝对不能因为知道秘密就随意放肆。不论魔法有多灵,我也不会成为职业拳击手。我要当科学发现者。”
“请原谅我,先生,”本·威斯达尔回答,碰着前额行了个礼,“我本该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然而他的眼睛眨了眨,偷偷地乐了。他真的不介意遭到斥责,因为斥责意味着这个小伙子在长力气、长精神。
在秘密花园的园艺并不是迪肯惟一的工作。在沼泽地上的农舍周围,粗糙的石块垒成了一道矮墙,圈出一块空地来。在晨曦和傍晚渐渐暗淡的日光里,还有那些柯林和玛丽见不到迪肯的日子里,迪肯都在这儿干活,帮妈妈栽种或照顾西红柿、卷心菜、小萝卜、胡萝卜和各种各样的蔬菜。在他小生灵们的陪伴下,他制造出种种奇景,仿佛从不感到厌倦。每当他挖地、除草的时候,他就会吹着口哨,要不就唱约克郡的民歌,要不跟煤灰、队长说话,还有他的弟弟妹妹们,他教他们怎样干活儿。
“我们的生活再舒服不过了,”索尔比太太说,“幸好有迪肯的菜园子。好像什么东西都肯为他长出来。他种的山药、卷心菜的个头是别人的两倍,还有一个品种是谁也种不出来的口味。”
索尔比太太有点闲工夫的时候,总喜欢出去和迪肯聊聊天。晚饭以后,当还有一段光亮的天色可以做些事情,那是她能够安静下来的片刻,她可以坐在粗糙的矮墙上一直看着,听孩子们讲一天发生的故事。她喜欢这个时刻。园子里种的不只是蔬菜,迪肯断断续续买地几分钱一包的花籽,把一些鲜艳、好闻的植物种在醋栗丛甚至卷心菜中间,他在空地边沿种了一排排的木樨、石竹和三色堇等,这些东西的种籽他还可以一年年保存起来,而且它们的根还会在每年春天开花,很快长成好看的一簇簇花朵。索尔比家的矮墙是约克郡最漂亮的一道风景,因为迪肯在矮墙上的每个缝隙里都种上了毛地黄和其他种在篱笆上的花草,这样几乎根本看不到石头。
“一个小伙子要做的事就是让这些植物长得茂盛,妈妈,”他会说,“就像是和它们交上了朋友。它们就像小生灵们一样,要是它们渴了,给它们水喝,要是它们饿了,给它们吃的,它们就能和我们一样好好地活着。要是它们死了,我就会觉得自己像是个坏人,对它们冷酷无情。”
就是在这些天光微亮的暮色时光中,索尔比太太听迪肯讲述了发生在米瑟韦斯特庄园的一切。起初她只能听到“柯林少爷”喜欢和玛丽小姐出门到庭园里去,而这对他很有好处。然而没过多久,两个孩子就达成了一致,迪肯的妈妈可以“参与秘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孩子们认为她毫无疑问是“肯定安全”的。
于是,在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傍晚,迪肯讲出了整个故事的真相,包括那些所有激动人心的细节:埋起来的钥匙,知更鸟,看起来如同死亡的灰色雾霭,玛丽小姐原本打算永不透露的秘密,迪肯的来临,告诉他秘密,柯林少爷的怀疑,他被介绍进入秘密花园的领地,这是最后一幕戏,再加上本·威斯达尔从墙头露出愤怒的面孔,柯林少爷愤慨之下力量突然爆发,这一切让索尔比太太美丽的脸色不止一次的大变。
“我的天哪!”她说,“那个女孩来庄园真是件好事,不仅改变了她,也拯救了柯林。他能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了!我们都还以为他是个残疾人,浑身没一根骨头是直的。”
她问了很多问题,蓝眼睛里充满了沉思。
“庄园里的人不会怀疑吗?——他变得健康、快乐,而且不再发脾气了?”她询问。
“他们当然会弄不明白了,”迪肯回答,“每一天,他的脸都在变化,变得饱满起来,下巴也没那么尖了,蜡黄的颜色正在从他的脸上褪去,可是他必须得时常假装发脾气。” 索尔比太太被逗得大笑起来,咧着嘴笑着。
“这又是为什么呢?”她问。
迪肯呵呵笑起来。
“他这么做是怕庄园里的人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医生发现柯林少爷能自己站起来,他很可能就会写信把这件事告诉克雷文老爷。柯林少爷要保住这个秘密——因为他想自己告诉他。他每天都在他的腿上实验魔法,直到他爸爸回到庄园,那时候他要大步踏进他的房间,显示给他看,他和其他小伙子一样能够站得笔直。不过他和玛丽小姐觉得最好的办法是不时制造一些假像,让大家不会发现真相。”
当他讲完最后一句话很久之后,索尔比太太还在发出低低地、轻松的笑声。
“啊!”她说,“我敢保证那一对孩子一定在他们的秘密中自得其乐。他们会有好多戏要演,没有什么比玩演戏的游戏更让孩子喜欢的了。让我听听他们都是怎么做的,迪肯。”
迪肯停止了菜园的除草工作,蹲坐下来告诉她最近发生的故事,眼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
“每次柯林少爷出去都让人把他抬下楼,”他解释到,“他对经常把他抱出去的脚夫约翰发了一通脾气,说他的动作不够小心。他尽力把自己弄得可怜巴巴的,在人们面前从不抬起头,把他放到轮椅上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嘟囔着,显得很烦躁,他和玛丽小姐都喜欢这段情节,当他呻吟抱怨的时候,玛丽就会说,‘可怜的柯林!疼得厉害吗?你真是虚弱,可怜的柯林!’——但麻烦是他们有时候简直忍不住要大笑出来。等我们到达花园、四周都安全了,他们就一直笑得没有力气再笑出来。有时他们不得不把脸埋进柯林少爷的靠枕里,以免万一有花匠在附近干活的话会听到他们的笑声。”
“他们笑得越多对他们越好!”索尔比太太说,她自己还在笑着,“随便什么时候,健康孩子的笑声比任何特效药都要好。那两个孩子肯定会壮实起来的。”
“他们正在越来越壮实,”迪肯说,“他们总是感到饿,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才能不撒谎就能吃个够。柯林少爷说如果他不停得要吃的,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他是个残疾人。玛丽小姐说她可以把自己的那一份儿让给柯林,但是他说,如果玛丽挨饿就会变瘦,他们想让两个人一起胖起来。”
索尔比太太毫不掩饰地为目前这个显现出来的难题大笑起来,笑得她那穿着蓝色罩衣地身体前仰后合,迪肯也和她一起大笑。
“我告诉你该怎么办,孩子,”索尔比太太终于控制住发笑,对迪肯说,“我想出个法子能帮他们。你明天早晨去的时候,提上一桶新鲜的牛奶,我会给他们烤些农家面包,或者是一些带葡萄干的小圆面包,就像你们孩子喜欢吃的那种。没有什么比新鲜牛奶和面包更营养美味的了。这样你们在花园里的时候,就可以先垫垫肚子,然后他们回到家里就可以享用点精美的食物,很快填饱肚子。”
“啊!妈妈!”迪肯赞叹地说到,“你真是了不起!你总是能想出好办法来。他们昨天还为这件事烦恼呢!他们不知道如果吃不到更多的东西该怎么撑下去——他们老是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们两个孩子正在长身体,将来都会很健壮。小孩子就像小狼,吃的食物就是他们的血和肉。啊!不过他们肯定很开心!”索尔比太太说完,又微笑起来起来,迪肯也裂着嘴微笑着。
索尔比太太说得非常正确,这个聪明绝顶的妈妈——她猜得最准的就是 “演戏”是孩子们最大的乐趣。柯林和玛丽发现这是他们最重要的欢乐来源之一。这个自我保护、免遭怀疑的办法,最初是为了应付困惑的护士,后来克雷文医生又在无意之中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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