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不相思_第402章 那个死人,还有他的心上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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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延只在街上随意逛了逛便回了帅府。
  方才,他本是不太情愿送海关总长出来的,偏生比起作陪何金妮,亲自送客反倒更让他觉得轻快些,于是便以此为借口而上了街,看卖玩偶洋装还有香水的洋人的橱窗,晶莹剔透的玻璃面里静坐一排晶莹剔透的玻璃眼珠的木头人,其中一个模样很漂亮,黑发红唇,是东亚人的样子,像小时候的萧子窈,任谁看了都喜欢。
  所以,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走进去指明了,就要这个,非她不可,那洋人问他包不包装,会送一支红玫瑰,他摇摇头,提了只牛皮纸袋子就走了出来。
  前座的司机没有多话,他也没有说话,沉默寡言一路,最终车子将近帅府朱门,却没有第一时间开进去,原是他一眼便瞧见了沈要的车子,就停在路边,没理由不惹眼。
  “少帅好!”
  梁延于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沈要来了?”
  “是,沈军长半夜忽然携军长夫人造访,还问府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说是接了电话才来的。”
  他脸色一僵,立刻话音急转。
  “他们人去哪了?”
  “回少帅,两位往小白楼去了,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那何婧呢?还有萧从玉呢?”
  “回少帅,这两位也都没出来过。”
  那卫兵终于说罢了。
  没头没尾的,梁延莫名其妙的便觉得天色顿时有些阴沉了起来,哪怕那天色仍是黑的,却也不抵冷——连他都觉得冷,那萧子窈又该如何。
  他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
  故事仓促结束,未到气绝便已安葬。
  是时,小白楼里一片死寂,他跑得气喘吁吁,连带着伤腿隐隐作痛,这声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波澜迭动,沈要于是在灯下转过脸来看他,木无表情的一张脸,若非萧子窈,几乎谁也看不出他的喜怒。
  “里面怎么了?”
  他问道。
  沈要说:“萧从玉死了。”
  “怎么可能,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还帮桌上的所有人剥虾,还帮不相熟的海关总长剥虾夹菜……”
  “——真死了。”
  沈要打断他道,“何婧让我们来的。萧从玉吊死了。就在那。”
  梁延一下子哑住了。
  眼下,他手上分明还拎着一只牛皮纸袋——沈要也一样,仿佛他二人都争先恐后的等着献礼似的,花可以献给任何人,无论献给死人还是心上人其实都没分别,他于是静静的走近了些,就瞧见屋内一个死人一个心上人,一高一低,一个挂在梁上,一个跪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哽了哽,并不觉得有多难过,反倒是有些后怕,所以一把便将何金妮拽到门前来狠狠一甩,只差一记耳光没有真的落下。
  “何婧,我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金妮顿时冷笑一声。
  “萧从玉品行不端,家风不检,在饭桌上对我爷爷眉目传情,妄图勾引,我岂容得她放肆,所以说教了一通就关了她的禁闭,谁知她羞愧难当便上吊自杀了,就是这么简单。”
  “我让你说真话——萧从玉脸上胳膊上明明就有指甲印,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你那个胖胖的丫鬟呢,她人呢!把她给我叫来,我一枪毙了她!”
  真奇怪。
  眼前,梁上被人吊死的那个,分明不是他的兄弟姐妹。
  所以,为什么此时此刻最为慌张的那个人,居然会是他呢?
  一时之间,梁延直觉自己简直百口莫辩。
  他于是怯怯的叫了萧子窈一声。
  “萧子窈,不是我——我说过不会亏待你姐姐的,不是我,你别在那里了,我给你买了礼物……”
  他喉咙陡的一紧。
  其实,那只玻璃眼珠的玩偶,根本不是他买给萧子窈的礼物。
  那原是他买来自己玩的,本想摆在书房里睹物思人,像是在看小时候的萧子窈,长得乖巧可爱,实际上却并不算特别乖巧,但好在天真,做什么事情都容易信以为真,却不知她有没有信过他说喜欢她的真。
  何金妮在旁又是一声冷哧。
  “萧子窈那不是军长夫人吗?怎么你还巴巴的凑上去了?哈巴狗。”
  “——不算。”
  梁延立刻一字一句的反驳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他们俩还没有孩子,那就不算,不算!”
  沈要眉心微皱,却到底还是懒得同他开口。
  萧子窈依旧跪在地上。
  小白楼里无一处她不熟悉,院子里的草木、屋子里的石膏线与横梁,然后明明白白的挂一盏水晶灯上去,那是花了大价钱的东西,照出来的光尤其好看,曾经便是这盏灯照亮沈要一半的脸,害她一瞬心悸,再无言语。
  却不想,原来这样的一盏灯,还能将死人照得十分好看。
  鹊儿也是。
  萧从玉也是。
  数不清有多少切面的水晶小钻反复折射寒光,像天光,悬挂于举头三尺,萧从玉的遗容任她瞻仰。
  “我三姐是哥哥姐姐里面脾气最硬的一个。”
  她忽然说道,“你若是想杀她,总该找个像样的借口,什么勾引爷爷辈的老男人而羞愤自杀——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里只有守着三纲五常后院琐事的那一套吗?”
  话毕,她便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来,沈要立刻上前将她扶住,一如从前,寸步不离。
  他甚至不必多说任何一句话。
  只要他在就好。
  只要他在,她就不会倒下去的。
  “何婧,你敢莫名其妙的让人强行吊死我姐姐,难道就不怕我莫名其妙的开枪打死你吗?”m.biqubao.com
  何金妮掩面一笑。
  “不怕。”
  “因为你猜怎么着?”
  “你三姐姐之前还和我说呢,说她留在帅府四处打通人际都是为给你铺路,倘若你一枪打死我,那你三姐姐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岂不是白费,如今一头吊死横梁岂不是又白死?”
  “所以,你敢吗?恐怕你不敢吧!因为哪怕我是个旁人都看不起的后宅女子,但我能安排的生死大权,可比你大得多、更有理得多!”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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