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不相思_第403章 血肉观音,明台恶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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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萧大帅的这几个孩子里面,最有出息的那一个,更应当是萧从玉才对。
  以前的帅府从上到下到底还算太平,大夫人的家世好,教养也好,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二夫人死得早,无人提及,便没人会多心萧从月的好坏——唯独一个三夫人,市井小民的出身,放在上流圈子里便显得有些寒碜了,偏她头胎生的是女儿,后面才生得一个儿子,所以更容易受人议论。
  好在,萧从玉足够争气。
  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未丢过任何人的脸,三岁半就会摸枪,学东西比萧子山还快还早,成绩也一向是所有人里最好的,别人考双九她便拿满百,别人拿满百她便额外多得一次评优——萧子窈同她学了不少东西,这其中就包括用枪。
  那灯光还亮。
  萧子窈一把便抢过了沈要的枪来。
  倘若平心而论,她的动作其实并不算太快,就只是出其不意而已,再加上一点点沈要于她的纵容、还有梁延于她的幻想,一切就都成了。biqubao.com
  这不是荼毒。
  这是偏爱。
  她于是仅仅有条的将子弹上膛。
  “何金妮,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
  举头三尺,萧从玉尸身悬吊旋转荡漾,那么近,偏偏离她最近的萧子窈却连眼泪都不会掉了,那感觉就仿佛像是在看一尊玉像,而玉像又在看着另一尊玉像,一时之间,竟让人以为似乎她真的从未伤心过。
  血肉观音,明台恶伥。
  何金妮忽然就有些害怕起来了。
  “我爷爷是海关总署的总长,我和梁延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如果敢对我做什么,会连带着你和沈要一起没好果子吃的……”
  她颤声道。
  谁知,她话音方落,那厢,萧子窈却陡的跪倒在地了,一丁点儿预兆也无的发展,顿时便吓坏了所有人,沈要是第一个冲上前去的,却不是最先开口的。
  关心则乱。
  他也许只输在嘴笨。
  梁延于是先他一步问道:“萧子窈,你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腿又……我叫人去把轮椅给你找来——”
  萧子窈很快的摇了摇头。
  是时,她只管死死的紧攥着两手,一手是枪,另一手则是沈要,都是可以要人命的东西,要别人的命,也要她自己的命,她以为或许是灯坏了,所以才眼前发黑,却又一面觉得痛、头痛欲裂,严重到甚至连带着她的肚子也一并刺痛起来,像有车轮碾过,血肉横飞的痛。
  “沈要,我身上好痛。”
  她小声说,然后塌下了腰去,终于也松开了他的手。
  “我身上好痛——头痛,还有肚子,我受不了了,好痛,帮我叫大夫,沈要,你帮帮我,帮我一下,呆子,你帮我。”
  沈要一下子就慌了神。
  “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六小姐,你——”
  “我这有大夫!”
  梁延大喊道,“来人,快来人——他妈的,来人啊!把主楼那边的大夫立刻给我叫过来!晚一步就都给我死,一个也别想活!”
  因着霍老太太的心疾,帅府上下便时常备着一位大夫,虽说自打萧从玉来后此人便用处不大了,但好歹聊胜于无,于是梁延便没打算将他开除,所以眼下用上他,倒也算是天意。
  那大夫只管风风火火的跑来了,唯恐迟来一步,便要提头来见。
  只不过,他方才走进屋里,就瞧见横梁上飘摇不定的萧从玉,脖子已经扭坏了一半了,挂在绳子上,如美丽的脊骨,不忍卒读。
  他立刻就吓了一跳。
  梁延便骂道:“你平生没见过死人!还不快来看她!”
  他说的总不该是个死人。
  那大夫于是快步走向床边。
  萧子窈脸上色白如纸,沈要就守在她枕畔,背着手,一如从前,束手无措。
  “不、不打紧的,让我先听听脉。”
  是时,那大夫却见萧子窈并没有哭的意思,平躺在花团锦簇的被子里便很像一块冻僵的死雪,阴阴的白色的脸,仿佛终日不见天日、又很容易碎掉的样子。
  然后,半晌过去,他听她脉搏隐隐作痛,便战战兢兢的说道:“好像……不太对。”
  沈要眉心一紧,就问:“说。”
  “……这位夫人,她没生病呀。”
  那大夫小心翼翼的应声道,“我听她的脉相,虽然是虚浮的,但左右没有生病,至少不是心脏病之类的,也不是中了风寒,所以不至于因此晕倒,反倒是她脉下还压着三分动静,倘若我没有错断的话,应当是她有孕了,结果方才一受惊吓,便动了胎气——我建议诸位大人还是再请专人来替她看看为好,我能力有限,实在不敢擅自决断。”
  他终于期期艾艾的一口气说罢了。
  偏偏,那口吻却实在不像报喜。
  原是一墙四壁,四个人,死一人,怎么看都不够吉利,喜庆不起来,所以不应当太欢喜。
  谁知,他话音才落,四下里却有两个声音一瞬异口同声道:
  “——你说她怀孕了?”
  “是。这位夫人怀孕了。孩子尚不足月。”
  如此,眼下,无论是沈要,亦或是梁延,便都蜡在原地了,像两个木头人,张口结舌,又面无表情,最后,双拳攥紧,居然半晌都说不出一句下文来。
  可这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
  果然,沉默良久之后,屋内,终于又有两人异口同声的开了口。
  “拿掉。”
  萧子窈说,竟还连带着梁延一起。
  却不曾想,与此同时,那厢,沈要居然也同何金妮一同张口说道:“保住。”
  那灯光照样还是很亮。
  于是四人面面相觑,各怀鬼胎的四双眼睛,像白桦树,所有伤疤都不会愈合,而是长成一只只戒备的眼睛,偷偷觊觎着人间万象,其中唯独萧子窈看上去最凝重些,仿佛她是一片水边的倒影,流动闪烁,尤其的颤抖。
  “拿掉。”
  是时,她只管一个人伶仃的再次说道,“——我说,这孩子我不要了,把它拿掉。”
  这是枯叶不堪霜雪之重而坠落在地的寒冬十一月。
  屋外开始下雪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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