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弟弟们比毓溪还讲究规矩,说四嫂嫂没出月子,他们不能到跟前,今日是来看望小侄儿们,坐坐就要走。 毓溪哭笑不得,命青莲再去请,可青莲去不多久,却一脸严肃地回来,叫毓溪的心也提了起来。 “奴婢进门没出动静,就听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吃着点心说,要不就在他的点心里下巴豆,又说万一被人吃错了怎么办,还说连累厨子怎么办,您说这小哥俩,商量什么呢?” “他们要给人下巴豆?” 青莲眉头紧蹙,忧心道:“考虑得可细致了,但奴婢没听见说的这个‘他’是谁。” 毓溪说:“九阿哥?十阿哥?不能够啊,他们若有冲突,从来是直接动手,从小到大,都打过多少回了。” 青莲问:“您打算告诉四阿哥,还是派人知会娘娘,可不能让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做错事。” 毓溪点头:“这是自然的,可胤禛对弟弟们向来严格,万一问不出结果,急得动手了怎么办,我最怕他们兄弟伤和气。” 青莲道:“还是奴婢走一趟,去禀告娘娘吧。” 毓溪想了想,说道:“让弟弟们过来,说不过来我就去了,他们会不忍心。” 果然,听说四嫂嫂要亲自来相见,胤祥和胤禵赶紧跟着青莲过来,见屋里连屏风都没架起,不免有些拘谨,直到亲眼见嫂嫂穿戴齐整,与往日无异。 “给四嫂嫂请安,四嫂嫂吉祥。” 小哥俩恭敬地行礼,毓溪则招手让他们来悠车边上,弘晖正睡得香甜,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眉眼弯弯的瞧着很惬意。 “真好看。” “四嫂,他怎么这么小……” 那一头,青莲带着婢女搬来凳子,毓溪示意挪近一些,待她们放下茶果后,便让弟弟们坐着说话。 毓溪开门见山地问:“你们不是偷跑出来的吧。” 胤禵苦笑道:“四嫂,我和十三哥若有这本事,怎么敢叫您发现,说实话,我巴不得我能天天偷跑出来。” 毓溪嗔道:“这话叫四哥听见,你可知道厉害?” 十四憨憨一笑,转身取了块墨子酥,用吃点心来掩饰自己对哥哥的敬畏。 胤祥则大方地说:“我们原打算派小安子和小全子来给您请安,要他们去问梁总管拿腰牌,想好了梁总管若是不肯,再去求皇阿玛。” 十四吃着点心插嘴道:“没想到他们和梁总管说话时,刚好遇上皇阿玛,是皇阿玛让我们来问候四嫂嫂和侧福晋的,四哥也知道。” 毓溪松了口气,既然皇上和胤禛都知道,她好好招待就是了。 胤祥说:“额娘昨晚一夜没睡,虽然有消息进进出出,可若不亲眼看看,额娘一定不放心,我们也很惦记四嫂嫂和小侄儿们,就替额娘来了。” 毓溪坦率地说:“昨晚出生的小侄儿,是早产的孩子不足月,模样有些吓人,四嫂嫂就不让你们去看了。回宫后替我禀告额娘,我和四哥会尽人事听天命,孩子若有什么,不会慌乱,也请额娘看开些。” “是!” 兄弟俩齐声应下,但听念佟奶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路跑进门,欢喜地撞进她十三叔怀里。 胤祥和胤禵见了侄女就喜欢,胤禵力气大,一下就把念佟抱了起来。 毓溪由着叔侄三人玩耍,直到念佟玩疯了尿湿了,哭着喊着被奶娘抱走。 “你们要不要换衣裳?” “没事……” 毓溪命丫鬟取热水来,伺候两位阿哥洗手,再要换一些新的点心,十四却拦着道:“这墨子酥好吃,放着吧。” 胤祥问弟弟:“好吃吗?” 十四点头:“比八嫂送进宫的那些好吃多了,只是瞧着模样差不多。” 毓溪缓缓喝了茶,问道:“八嫂嫂往宫里送点心了?” 十四应道:“给宁寿宫和书房送的,说是八哥吃着好,想孝敬皇祖母,再分给兄弟们尝尝,也叫墨子酥,像是一样的模子刻的,但味道差多了。” 胤祥问道:“四嫂嫂这儿,也是八哥家送来的吗?” 毓溪淡淡一笑:“厨房随便做的,但说起点心,四嫂不瞒你们,方才你俩商量给人点心里下巴豆,叫青莲听见,她吓坏了。” 小哥俩顿时呆了,僵硬地互相看了眼,不知如何是好。 毓溪道:“是不是在四哥家里,没有了提防,就敢随便说出口?自然,我可没说你们商量的事是对的,这会子若愿意说说,咱们想法子解决,不然,我只能告诉你们四哥,向额娘禀告了。” “四嫂,不能告诉四哥。”十四激动地站了起来。 “怕挨揍吗?” “我才不怕,我……”胤禵欲言又止,一时嘴笨,转身看向十三哥求助。 此刻胤祥终于知道要谨慎,左右看了看,才起身道:“四嫂别生气,我们没有坏心,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大阿哥在城门下羞辱四哥的事,皇阿玛连提都不提,莫说给大阿哥惩罚,恐怕都忘光了,我们气不过。” 毓溪一下都明白了,问道:“你们是打算给大阿哥下药?” 弟弟们并肩站着,都低下脑袋,他们知道这是不好的事,哪怕是为了给四哥出气。 好半天,十四才不甘心地说:“我们想了好多好多法子,都不成,不是连累这个,就是坑了那个,奴才们的命也是命,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毓溪安心了:“这才好,先坐下,听四嫂嫂说几句。” 门外,青莲独自守在屋檐下,大格格被抱走后,里头就静悄悄的,越等心里越不安,眼瞧着宫里来的隔着老远和她打招呼,是在提醒阿哥们回宫的时辰到了。 青莲正要硬着头皮进门,却见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高高兴兴地走了出来。 “我们要回宫了,青莲姑姑,还请照顾好四嫂嫂。” “是,奴婢一定尽心。” 他们没多说什么话,小哥俩爽快地跟着宫人离开,青莲想要送出去,但被十三阿哥留下,要她只管伺候好福晋。 卧房里,毓溪正抱着儿子,弘晖醒了,方才还逗得小叔叔们十分高兴,这会儿不困也不饿,只管睁大眼睛瞅着娘亲。 “福晋,您问了吗?” “没事了,放心,把乳母叫来,一会儿和你说。”毓溪瞧着心情极好,说道,“弟弟们今日来,我可开了眼界了。” 青莲说:“您瞧着气色都好了,先头被侧福晋那儿吓了一跳……” 毓溪轻叹:“那孩子是可怜,但也只能听天由命,不去想了,眼下我有好些新鲜事要告诉你。” 如此,一番忙碌后,乳母在屋子那头抱着大阿哥喂奶,青莲则为福晋拆下头面首饰,一面听福晋告诉她,八福晋拿了府里做墨子酥的方子后,做了好些往宫里送。biqubao.com “您不高兴了吧。” “家里厨子做的,不是我做的,我没什么可不高兴。”毓溪说道,“可咱们八福晋啊,又给她自己挖了个坑,我原打算端阳节就进宫赴宴,这下还是别去了,在家等笑话吧。” 要说今天弟弟们走这一遭,真是给毓溪吃了定心丸,有身孕之后,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真真成了个傻子,再经历分娩的辛苦,眼下还有侧福晋的孩子生死难料,毓溪心情越来越不好。 那么巧,十三弟和十四弟,来看她了。 毓溪感慨:“有这么好的弟弟妹妹,胤禛多大的福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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