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看着环春,略思量后,便往儿子的屋里来,见原该在里头伺候阿哥们更衣的太监宫女都在外候着,德妃微微皱眉,径直走了进去,果然兄弟俩在说悄悄话。 平日里,并不会过分干涉儿子们的小心思,但上回小安子就禀告过,说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有心事,近些日子德妃虽命小安子他们留心,但因什么都没发生,渐渐放松了警惕,可这会儿听见儿子们的话,她就知道自己没想错。 “胤禵,既然答应了四嫂嫂,你可不许再单独行动,不然就是失言,君子一言当驷马难追。” “两个人都办不成的事,我一个人怎么行,何况我已经答应四嫂,不再计较了。” 德妃本有些生气,想要进门问个清楚,但想儿子们既然与四嫂嫂有了默契,毓溪必定将他们往好处引导,不如忍一忍,叔嫂融洽,对将来的兄弟和睦最有好处。 于是后退几步,一直到了门前,故意大声问:“做什么都杵在门外?” 里头听见动静,便见胤禵穿着半截袖子就跑来,嬉皮笑脸地说:“额娘,我和十三哥都长大了,自己能穿,不要他们动来动去的,很不自在。” 德妃道:“将来有了自己的家,随你定规矩,宫里的规矩如此,你不要他们,他们没了差事,就要离开永和宫,前途难料了。” 胤禵不禁心软了,不情不愿地招呼:“你们进来吧。” 德妃则吩咐:“赶紧换了衣裳用饭,半天没上学,今日功课可不少。” 看着宫人们进门伺候阿哥更衣,德妃才想起来,她是为了什么找来,不得不再进门,将小安子他们屏退,对胤祥和胤禵说:“四嫂给带回来的点心,你们自己留着吃,宫里可不稀罕这些,不要到处显摆。”biqubao.com “是……” “四哥家比八哥家的好吃,这样的话也不要再提。”见儿子们有些不明白,德妃温和地说,“你们不是大孩子了吗,那人情世故也该懂了,是不是?” 胤禵性子直,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问母亲:“这里头能有什么人情世故,吃过四嫂和八嫂点心的,不止我和十三哥,就算我们不说,旁人也会说。” 知道儿子们大了,不好糊弄,德妃便道:“因为你们八嫂嫂的方子,是从四哥家要去的,一旦外头将这件事拿来议论,你们八嫂丢人的,可不仅仅是府里厨子做的点心不如人,那些嘴碎的还会嘲笑她东施效颦,甚至说她想取代你们四嫂,到时候起了争执生了误会,好歹别叫人说,是你们在到处嚷嚷。胤禵,额娘说的话,能明白了吗?” 十四好不耐烦:“一块点心,至于么……” 胤祥倒是很严肃,劝弟弟:“你忘了昨日我们才议论,邻邦小国之间,一颗野草长出了边界,都值得动干戈起战火,都是一样的道理。” 提起这话,十四忽然就懂了,答应道:“额娘放心,四嫂嫂都快一年不在人前露面了,可不能给她添麻烦,我们绝不出去说。” 外头传来温宪的嚷嚷,催额娘和弟弟们过去用膳,德妃和儿子们说定了,便一同过来,但这一闹腾,实在没了胃口,让孩子们自己吃着,回屋里去歇着。 膳桌上,温宪问弟弟:“你们惹额娘生气了?” 胤禵摇头:“没有的事,我们才回来呢。” 温宪朝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张望,奇怪道:“怎么瞧着额娘脸色不好,还不用膳了呢。” 小宸儿道:“是不是为了侧福晋的孩子。” “兴许是……” “胤祥,你们见着那孩子了吗?” 胤祥道:“四嫂嫂说,那孩子不足月模样不好,怕吓着我们,我们只见了弘晖。弘晖粉嘟嘟肉乎乎的,可爱极了,真盼着他快些长大,我和胤禵好带他去骑马摔跤。” “四哥呢?” “我们没见着四哥。” 然而此刻,胤禛刚回到府中,径直来西苑看望李氏和孩子,昨夜慌乱匆忙,他还没仔细看过这个儿子,今日清清楚楚地瞧见,将他一个七尺男儿生生吓得不轻。 未足月的孩子,太可怜了。 出门后,胤禛在屋檐下站了许久,直到小和子来请他回去歇着,才步履沉重地离了这里。 不远处,宋格格带着婢女张望了好些时候,终于见四阿哥走了,才冷笑:“报应,她造的孽,她就得受着。” “格格,福晋就快出月子,咱们还是安生些,别叫福晋回头立威立到您头上来。” “犯不着,她哪有精神管家里的事,你不知道吗,如今八福晋可风光了,妯娌之间的事,就够她烦的,我算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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