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溪会意,与环春道:“姑姑,让她自己走吧,不敢太张扬。” 环春小心地将孩子放下,毓溪牵着闺女的手带在身边,但听环春在耳畔低语,她想了想,从容地笑道:“不妨事,昨日好些宾客去内院看孩子,五妹妹她们张罗着,一点儿没出岔子,在额娘身边,我更不担心了。” 如此,一行人规规矩矩地往宁寿宫来,高娃嬷嬷早已在宫门前等候,到了宁寿宫地界,就没那么多规矩,她上前来抱起大格格,毓溪也没拦着。 正殿内,太后、德妃与佟妃俱在,比起当了祖母的德妃,年轻的佟妃更加兴奋激动,早就盼着能替在天上的姐姐,好好看一看她的大孙子。 “毓溪啊……怎么还瘦了呢?” “娘娘吉祥,好些日子没向您请安了。” 佟妃心中欢喜,笑得眉眼弯弯,一面搀扶毓溪进门,一面眼睛就留在奶娘的怀里挪不开,但太后和德妃在这里,她实在不好僭越,唯有先把孩子们送到跟前。 宫女抱来蒲团,毓溪带着念佟,青莲和环春搀扶着怀抱婴儿的乳母,周正庄重地叩首行礼。 拜过太后,再拜德妃,毓溪抬起头时,见额娘与自己一样,眼中皆是含笑带泪。 高娃嬷嬷从乳母怀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送入太后怀中,德妃给佟妃递了眼色,让她上前去看,不必顾虑她,自己则来拉着毓溪到一旁坐下,心疼孩子从神武门走来那么远的路,要她先喝口茶。 “额娘……” “胤禛和青莲把你养得不错,额娘放心了。” 此时有宫女来禀告,四阿哥在前朝请旨入后宫,太后看了眼德妃,见她摇头,便吩咐:“大热的天,不必折腾孩子们来回跑动,告诉胤禛,去乾清宫谢恩,毓溪就不过去了,我这儿磕头谢恩有毓溪在,他也不必过来,眼下天气炎热,保重身子要紧。” 宫人领命退下,德妃这才上前看一眼自己的孙儿,太后交到她手里,笑着问:“你瞧着这小家伙像谁?” 其实第一眼,德妃就信了妹妹的话,弘晖像极了他的皇祖父,眉眼鼻子,比他的阿玛叔伯们都像,自然小孩子还要长,将来长成什么模样都不好说,可眼下这小娃娃,实在太会长了。 佟妃欢喜地说:“太后,臣妾瞧着像胤禛。” 德妃抬起头笑道:“臣妾怎么瞧着,像我呢。” 太后连声道:“是像你,我瞧着也像你。” 说笑间,公主们的课散了,温宪姐妹几个来向祖母和母亲行礼,太后便吩咐孙女跟着去永和宫,帮德妃和毓溪照看孩子,如此她们婆媳能得空说说话,那么久没见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必然满肚子的话要互相诉说。 太后如此疼爱体贴,德妃便不推辞,与佟妃一起带着孩子们回来,听着寝殿那头热热闹闹的笑声,她和毓溪则单独在这一边说话。 不知怎么,来时想好了许多话要对婆婆说,可这会儿一张口,就忍不住掉眼泪,额娘越是安抚她,她越是停不下来。 德妃不催促更不责备,耐心地等儿媳妇平静下来,见毓溪终于冷静了,才命宫女端水伺候福晋洗脸。 等毓溪洗脸扑粉的功夫,德妃从一旁捧来四四方方的红木盒子,抽开顶盖,露出一套精致小巧的文房四宝,像是给孩子用的。 她笑道:“这是皇上给弘晖的,说是祖父私下的疼爱,不必谢恩也不要张扬,你们两口子心里明白就好。” 毓溪忙起身来接,德妃将儿媳妇按下,放下盒子后,亲自拿了蜜粉,小心仔细地为毓溪上妆,温和地说:“宫里不能哭,一会儿和额娘好好说话,不许再哭了。” “是……” “毓溪啊,恭喜你,额娘真为你高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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