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荣妃与德妃齐声答应,彼此互看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头,她们心里明白,真闹到那地步,世上只有两个人劝得住皇帝,一是太皇太后,二是赫舍里皇后,可两位都不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香要燃尽,德妃起身来请香,刚站定,就见高娃嬷嬷进门来,一时心中紧张。 高娃嬷嬷显然是跑来的,到了太后身边还急促地喘息着,说道:“太子妃生下小格格,眼下母女平安,但太医说还要观察几个时辰,天明时大人孩子若无大碍,才算真的平安。” “好、好……” 太后松了口气,身上一软,几乎要坐着仰面倒下,幸而德妃赶来搀扶。biqubao.com “我回去歇着,不给你们添麻烦,不能再让皇上烦心。”太后定下神来,生气又心疼地说,“太子妃这是又救了胤礽一回,那傻孩子,可改了吧。” 荣妃因腿脚发麻,一时站不起来,太后让德妃留下照顾,不必再跟着她,她要一个人静会儿。 宫女们簇拥着太后离去,德妃送到门下,也觉得浑身无力,回头见荣妃起身艰难,忙过来搀扶,可荣妃腿麻得直打颤,结果二人又一起跌坐到蒲团上。 “罢了,缓过劲再走吧,一会儿再把你摔坏了。” “命他们将步辇抬进来,好送姐姐回去。” 荣妃敲打着双腿,摇头道:“使不得,眼下太子妃的事最要紧,我在后头凑什么热闹,何况我还没老呢。” 德妃便默默陪着,没再说话。 片刻后,荣妃才苦笑道:“你没赶上赫舍里皇后在的时候,娘娘是极好的人。像我这样为家里生头一个孩子的,莫说天家,就是寻常官邸富户里,都会遭正头夫人的打压排挤,难有好下场,可我却一路受庇护优待,安安稳稳到了今日。” 德妃道:“姐姐,娘娘在的时候,我已经进宫伺候布贵人了,皇后娘娘怎样的仁厚,我是知道的。” 荣妃动弹几下腿脚,与德妃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说道:“那咱们就当是报恩,太皇太后的恩,皇后娘娘的恩,还有太后的恩,估摸着之后只会折腾得更多更厉害,少不了咱们提心吊胆的日子。” 德妃应道:“我跟着姐姐做就是了,至于朝廷上要有什么决定,不该我们过问和插手。” 荣妃拍了拍德妃的手,缓缓走出佛堂,听闻皇帝还在乾清宫没挪动,二人商量各自回宫等消息,于是目送荣妃往景阳宫去,德妃也带着自己的宫女回来了。 “娘娘……” “什么事?” 见小太监迎面跑来,德妃还以为是皇帝宣召,心里觉得眼下很不合适。 “四阿哥请旨进宫,皇上恩准了。”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德妃抬头望天,只见月已西斜,再过会儿,天就该亮了。 毓庆宫外,太医们陆续退下,因夜色昏暗,并没人察觉跟着太监来的四阿哥,直到梁总管从里头走出来,瞧见四阿哥十分欣喜,亲自带他来找太子。 “太子爷在里头没出来过,但太子妃母女平安的消息,奴才已经传达了。” “皇阿玛呢?” 梁总管轻轻一叹:“四阿哥,这天下还有万岁爷没经历过的吗,纵然心疼太子妃艰难,也不至于乱了心神,您就放心吧。” 胤禛却道:“人心都是肉做的,梁公公,多留神皇阿玛的心情,这么热的天,可不能憋出病来。” 梁总管称是,便请四阿哥进门照顾太子,先行退下了。 胤禛定了定神,来的路上就想好,若还能说得上话,他终究是要劝几句的,哪怕不为了太子,也该为了皇阿玛,不能再由着二哥这般荒唐。 进门来,屋里黑漆漆的,许是缸里的冰早已融化,并不十分清凉,又或是胤禛内心烦躁,才觉得有些憋闷。 “二……” 绕过屏风,就着一盏即将烧完的蜡烛,瞧见太子身影,胤禛刚要开口,却生生愣住了。 太子蜷缩在凉榻上,双手捂着嘴,哭得浑身颤抖。 屋外不断有人走来走去,送热水的,送食物的,吩咐这个做什么,又使唤那个去干活,哪怕轻声低语,可人多了,且往来频繁,动静就不能小。 相形之下,早已哭得抽搐,甚至喘不过气的人,居然连半点声响都未传出去,胤禛忽然觉着,二哥这辈子,是不是从没大声哭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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