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额娘的寝殿,温宪喋喋不休地责备弟弟们傻,要他们学聪明些、机灵些,往后她不在宫里,再挨揍可没人来救他们。 胤禵说:“姐,成家了就好好成家,可别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我们是不嫌您的,可外人该怎么说额驸,您得有轻重。” 温宪拍了弟弟一脑门:“还用你来教我,你可给我仔细了,若不好好念书,我进宫也要来揍你。” 胤祥和宸儿只在一旁傻傻地笑,但眼里也有对姐姐的不舍,听说他们还要写文章,温宪也不再多说什么,撵了弟弟们回房去。 看胤祥和胤禵又坐回书桌前,宸儿才送姐姐回宁寿宫,果然见高娃嬷嬷手下的宫女急急忙忙找来,他们也以为永和宫出了什么大事。 “没事没事,我和七公主说说话,散散步就回去。” “是,奴婢先去向嬷嬷复命。” 打发了奴才,温宪拉起妹妹的手,随性地晃动着,说道:“皇祖母虽慈爱,也有些小脾气,饮食起居你跟着我学了不少,但脾气不是那么容易摸清的。往后你来伺候皇祖母,用心便是,不必强求皇祖母高高兴兴,也不必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明白吗?” 宸儿答应:“姐姐,我记下了。” 温宪说:“皇阿玛和我们,都不是皇祖母的孩子,没有天然的亲情,只有日久天长生出的感情,若觉着皇祖母不那么疼你,比着姐姐有许多不同,你也别放在心上,五哥都及不上我呢。” 宸儿歪着脑袋笑道:“姐姐是怕我受委屈吗,皇祖母为何要委屈我?” 温宪说:“我也舍不得皇祖母呀,养我和五哥这么些年,是皇祖母最快活的日子,忽然之间,又变回一个人,老人家该多孤独。我们兄妹是去成家,去过更好的日子,但皇祖母……” 见姐姐眼中含泪,宸儿更心疼了,忙道:“我会好好照顾皇祖母,还有八妹妹,还有弟弟们,我一定每天去请安,姐姐再时不时打发奴才捎些话来,我当趣事说给皇祖母听,她老人家就高兴了。” 温宪用力点头,不禁抱住了妹妹,说道:“姐姐会在宫外好好的,不叫那些大臣还有宗人府捉我的短处、说我的闲话,如此,待你出嫁,皇阿玛和额娘也能名正言顺将你留在京城,咱们姐妹一辈子都在一起。” 夕阳落山,长街积水倒影的姐妹二人,渐渐隐去,天黑了。 四贝勒府中,毓溪屋里,青莲来添蜡烛,福晋正一遍遍翻阅新人进门后的礼仪规矩,生怕公主成亲那日,府中有所疏漏,明日还要拿着这单子,去公主府里与每一处的管事和下人们核对。 “天黑了?” 见青莲端上烛台,毓溪才抬头望窗外。 “天黑了,顾先生他们也已离府,福晋,要不要张罗晚膳。” “胤禛忙什么呢,还在书房?” “该是在书房,要不奴婢去问问。” 毓溪想了想,合起手里的东西,说道:“我去书房吧。” 青莲又问:“要不要将大阿哥和大格格接回来,这会子西苑也该摆晚膳了。” 毓溪道:“让他们吃了再过来,侧福晋会照顾好的,孩子们回来睡觉就好,这几日我顾不过来。” 于是毓溪往胤禛的书房来,青莲派人去西苑传话,这些日子虽忙碌,家中一切算得有条不紊,可毓溪也能感受到,胤禛这两天不高兴。 此刻来到书房,下人们刚收拾了顾先生他们的茶盏,胤禛坐在案前,看着一纸书信发呆,听得脚步声,才抬眼瞧见毓溪进来了。 “怎么了?” “来请四贝勒用晚膳,怕下人请不动啊。” “倒也不饿,下午吃了两块奶卷,你要是饿了,带孩子们先吃吧。” 毓溪顺手收拾桌上的文书信函,看到一封年遐龄的来信,问道:“湖广新税一事,可有进展?” 胤禛这才稍稍展眉,欣然道:“十分顺利,很快就能推行起来,今日早朝的折子,皇阿玛看了很是满意,忙了那么久,总算见着成效了。” “那你要不要去湖广走一遭?” “自然要去的,不如……带上你一起去?” 毓溪心里是憧憬的,可哪有皇阿哥带着媳妇儿外出办差的,胤禛有这份心意,她就知足了。 “孩子们呢?” “在西苑,吃了饭才回来,这两天顾不上他们。” “快了,婚事过后,皇阿玛搬去畅春园,你就能闲下来。” 毓溪摞好了书信,凑近些打量丈夫,说道:“是不是舍不得妹妹嫁人,不然湖广新税推行顺利,那么大的喜事儿,你都不来找我嘚瑟?” 胤禛抬手,轻轻掐了媳妇儿的脸颊:“我真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妹妹虽出嫁,可身在京城,离着咱们近,别舍不得。” “你也离着娘家近啊。” 这话一出,毓溪才明白了,这女子嫁与不嫁,终究是不一样的,不怪胤禛舍不得。 毓溪道:“那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高兴?” 胤禛摇头:“不必操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不然你跟着累倒了,我更难受。” 见媳妇儿绕过书桌,胤禛不自觉地张开怀抱,夫妻俩互相依偎,并不是什么暧昧轻浮的举动,切切实实地彼此支撑,被呵护被怀抱,胤禛的心就踏实了。 “那就由着你不高兴,横竖婚期一过,这日子该怎么还怎么过,我阿玛额娘嫁了我,如今不也好好的,而我嫁给你,就过得更好了。” “是,不该矫情也不必太克制,舍不得便舍不得,我疼自己的妹妹,不丢人。” 毓溪笑道:“明儿进宫吧,告诉额娘外头都打点好了,请她放心,再就去见见妹妹。” 胤禛不乐意:“见她做什么,这会子满心只有那舜安颜吧,这些日子,你给他们递送了多少信件,你最明白。” 毓溪乐呵呵地笑着:“怎么听着这语气,还怪上我了?” 胤禛嗔道:“你这嫂嫂啊,只会惯着他们。” 话虽如此,隔日早朝后,胤禛还是请旨来向太后请安,自然,是要在妹妹出嫁前,再好好与她说说话。 然而长长的宫道上,即将出嫁之人,正领着弟弟妹妹放风筝,嬉笑声、吵闹声,一阵阵传过来,哪有出嫁前的紧张和严肃,胤禛无奈地一叹,到底是笑了。 “主子,咱们还过去吗?” “你过去,把五公主叫过来,让他们接着放风筝,不必跟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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