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龙听出声音的主人,正是无名镇鬼族族长。 也就是镇上那位年纪最小的小男孩。 无人阻拦,顺利进入族祠。 率先入眼的便是环形石台上那一排排灵牌。 每道灵牌前都点着一根蜡烛。 烛火正旺,一缕缕青烟飘渺而上。 灵牌的正中心供着的是一尊雕像。 只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办法看清楚雕像的容貌。 就仿佛在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所看的东西都会变得模糊。 韩小龙用力甩了甩脑袋,那种水雾遮眼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咳咳——” 顺着轻咳声望去,便见族祠左侧的祭奠台上,站着七八道人影。 以四五岁小男孩为首,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 之前有过接触的小女孩赫然在列。 即便韩小龙调整好心态,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仍旧感觉滑稽。 一群小屁孩! 将整个镇子的命运交到他们的手中,真的合适吗? “外来的小子,见到我们为何不跪?” “我并非你的族人,为何要跪?” 叫声祖奶奶已经是极限,再过分的要求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呦,你的胆子很大嘛,难道不怕死?” “死谁不怕,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韩小龙摊了摊手,略带自嘲地道。 “想必我对你们还有价值吧?” “你知道就好,但最终要不要留你性命,还要看你的表现。” 族长身后一名年纪看起来最大,体格最壮的孩童冷声喝道。 “几位前辈,你们虽是鬼族,但看得出来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否则我们三人又怎能活到现在?” “哼,小子,那你恐怕猜错了。” 那名略壮的男孩打断韩小龙的话,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我们准备拿你们的血肉来当作祭品,这就是你们的价值。” 闻言,梦魇马和云秀儿齐齐退后两步。 韩小龙非但没有惊慌,脸上反而露出浅笑。 他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一个人说得上真话还是假话,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对方言语虽然在威胁他,但眼神中却无杀气。 而其他人,除了先前见过的小姑娘,全都一脸审视的盯着他。 似乎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这便说明了,他的价值不在于此。 所以,韩小龙是真的有恃无恐。 交易嘛,必须双方都满意才行。 “啧啧,这样的硬骨头我最喜欢了,族长把他交给我,明天一早保证扶墙……嗯,服服帖帖的。” 又一名黑裙小女孩站出来提议道。 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火辣辣的目光毫不掩饰。 看得韩小龙直发毛,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 都是一群成了精的老妖怪,神魂被小小的身躯束缚。 见过的场面,经历的事情远比他多得多。 若真发起疯来,他未必能扛得住。 “几位前辈,咱有话好好说。” 说话的同时,韩小龙朝着“祖奶奶”投去求助的目光。 这里能帮到他的,也就只有这位看起来脾气不错的小女孩。 果然,小女孩并没有让他失望。 接收到韩小龙的目光,小女孩叉着腰冲他得意一笑。 随后挥手在黑裙小女孩的头上来了个爆栗。 “小黑,我说了多少次,在我面前收起你的放荡。” 说着,又伸手指向韩小龙,宣告主权。 “他是我的!” 黑裙小女孩捂着脑袋,一双桃花眼满含怒火。 “啊,小花你敢打我的头!” “我不光要打你的头,还要打你屁股!” “啊,我跟你拼了!” 眨眼间,两个小女孩在祭奠台扭打在了一起。 这一幕看得韩小龙嘴角直抽搐。 果然都是孩子心性。 眼睛盯着这场闹剧,脑子里却在回放着黑裙小女孩的声音。 莫名的有点熟悉。 尤其是那个腔调,好像在不久前才从什么地方听到过。 韩小龙蹙眉沉思,忽然眼前一亮。 “没错!” “原来是那首童谣!” 他从鬼婆河中上岸,脑海深处就刻印上童谣的印记。 而吟唱童谣的声音,与黑裙小女孩的声音一模一样。 莫非当时他听到的童谣,就是…… 韩小龙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还有,在进镇子之前,他们听到的童谣又是谁唱的? 总不能是这帮老家伙,闲的没事在外面玩耍吧? 好像……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够了!” 族长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女孩分开。 又使眼色,让同伴将她们架走。 几个小孩七手八脚的拖着她们走出族祠,顺带手将梦魇马和云秀儿带了出去。 族祠内只剩下族长和韩小龙两人。 “我是鬼族现任族长——鬼乌,你叫我乌族长或者乌老都可以。” “乌老。” 韩小龙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句。 “你的事情小花都告诉我了,她相信你不会做出对我族不利的事,我相信她。” 族长招了招手,目光灼灼。 韩小龙没有言语,一边靠近一边思索。 对方口中的小花,应该就是他的那位便宜“祖奶奶”。 还真是很有个性的名字。 兴许小花喜欢花,兴许她年轻时也如鲜花般娇艳动人? “我能看看你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吗?” 族长的声音打断了韩小龙猜想。 他的面色微微一变,几乎条件反射将左手背在身后。 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我……能看看你左手上的那枚戒指吗?” 族长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请求。 “你能看到它?” 话问出口,韩小龙就知道他犯了一个大错误。 鬼圣戒无色无形,一直戴在他的左手上,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敢情在进入镇子之后,就暴露在了他们眼中。 难怪初次见到小女孩,她没有对自己动手,反而带他回家…… 脑海中的些许疑惑,也都有了解释。 其实,也是他一直以来没有出过意外,所以才会掉以轻心。 毕竟鬼圣戒内可是生活着三位鬼将,以及三千鬼兵。 要说跟鬼族一点关系都没有,傻子都不会相信。 韩小龙摩挲着鬼圣戒,面露犹豫。 这是一张对他极其重要的保命底牌,到底要不要交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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