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民间的银号、钱庄也好,还是朝廷新弄出来的大明皇家银行,归根到底那都是基于信誉而产生的汇兑行为。 如果百姓对一个国家没有了信任,那这个国家已经离灭亡不远了。 大明宝钞为什么会退出流通,那就是在宝钞这一块,百姓已经对朝廷不抱任何的期望和信任了。 最前排的席端樊起身,朝着毕自严躬身道:“毕尚书教训的是,是我等认知浅薄了,大人见谅!” “请大人见谅!” 众人也幡然醒悟,起身朝着毕自严行礼。 “毕大人放心,我等以后经商走南闯北,一定对此事上心的,就做个民间的监督者吧!” “老黄,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银行汇票不仅关系到我们家产是否能受到保护,更是涉及到国家民生, 生为大明一份子,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此事也算我们一份。” “对,我们自动自发的监管起来,就不信那些魑魅魍魉敢出来搞事情!” “其实吧,造假这事极难的,虽然我们没法分辨微雕这一块的,但还有很多其他的辨认方法,过手的多了,拿到汇票的瞬间就知道真假了。” “我们在交易的过程中既然选择可以直接用这种汇票,那就是有了心理准备,做好了承担是假的后果。 如果没把握,去银行兑换或者走个过户手续就是了。” “对,还是那句话,没有三分三,就不要上梁上。” “咦,似乎发现一个漏洞呀,我们交易的时候可以去银行呀,让他们核验一下,这总可以吧,我们又没有取银子。” “傻了吧,保管费是按照存银多少、存银时间长短收取的,时间到了,保管费照样收呀!” …… 众人议论纷纷,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交易场景了。 再也不用携带大量银子赶路了,那种吃饭睡觉都担惊受怕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至于伪造这事,他们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就不信在多种防伪手段了和朝廷的严刑酷法之下还有蠢货去伪造。 “诸位且静一静!” 毕自严摇着铜铃,清脆的铃声响起,众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诸位对汇票还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本官就宣布宁远招商大会结束了!” “毕大人,在下有一个问题!” 毕自严的话音刚落,一名商人站了起来,高声道:“毕大人,您应当知道,大明宝钞为何会退出流通吧?” 一个简单的问题,众人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明着是问大明宝钞为何会退出流通,实际上却是在问朝廷如何能保证不重蹈大明宝钞的覆辙。 洪武八年,百官禀报‘今公私贸易,苦于铜钱重不可致远’,于是太祖下令效仿宋朝发行纸币,称之为大明宝钞。 目的是好的,可惜并没有吸取北宋、南宋、金、元四朝的教训,没有准备大量的准备金,只重视向外发钞,却不重视钞的回收。 老百姓可用金银与国家兑换宝钞,却不能用钞与国家兑换金银。 一个官方连自己发行的纸币都不回收,其剥削的本质已经十分明显。 从洪武八年到洪武三十一年,短短的二十三年时间,大明宝钞就已经贬值到原来的六分之一。 朝廷强行推行纸币,于是下令禁止民间金银交易,但又贬值严重,于是百姓们以物易物,无耻的出现了,朱元璋下令禁止以物易物。 成祖登基,推行新政,各种商税、贪官罚款等都可以用宝钞,但效果甚微。 到了永乐五年,此刻的大明宝钞已经贬值到洪武八年的三十分之一了。 仁宗登基,废除了钞中盐,大规模回收大明宝钞,可惜在位时间太短。 宣宗登基,都察院左都御史竟然建议推行连坐法,鼓励民间告发、检举不实用宝钞的行为。 …… 一直到成化年间,一两银子的宝钞购买力只值一文钱,其制造成本已经超过了实际使用价值,于是才停止了发行大明宝钞,但却没有明着宣布废除大明宝钞。 有意思的是明朝的皇帝认为大明宝钞无法流通是因为商人在从中作梗,各种打压,诸如一次性增加十倍的商税等等。 大明宝钞初衷是为了便民,但在成了夺取民间财富的工具,退出的真正的原因就是信用的问题。 没有准备保证金,也没有回收,更没有控制发行数量,以至于贬值过快,流通阻塞。 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众商人,毕自严忽然笑了:“既然诸位问这个问题,那就应该是知道大明宝钞退出的真正原因了。 既然知道了,那本官问问诸位,大明朝廷缺银子吗?” 不待众人有所回答,毕自严继续道:“内库、太仓库、节慎库、常盈库等具体有多少银子,本尚书不方便透露,但你们应该是比你们猜想的多的多。” “抛开这些,本尚书再给你们算笔账吧,大明现在试行还地与民,目前估算是九亿亩左右,平均六两一亩,总价值是四十五亿两。 二十年还清是两成利息,那就是九亿两的利息,合计五十四亿两,二十年平均是每年两亿七千万两。 除此之外,每亩的赋税大约是四升,每年合计赋税三千六百万两,商税有多少暂时不好说,但绝对不比田赋税少。 这三者加在一起就是三亿四千万两白银,如此多的白银,你们觉得朝廷需要私自去印一些汇票吗?” 一笔账算下来,众商人们都错了。 都是被毕自严算出来的账给吓到了。 几亿两银子,花都花不完,还用印汇票,脑子坏了才会这么干。 以后再有人说富可敌国这个词,他们一定会狠狠的一巴掌抽过去,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你们有些人是不是在想,还地于民只是二十年时间,二十年以后就没有这么多了。 但本官可以告诉诸位的是,有了这二十年的夯实基础,二十年后大明只会更加的富有,可以想象一下宋朝。” 说到这里,毕自严沉顿了,扫视着众人:“况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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