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日本人以为我们革命军胜利之后对他们不利,于是就向我们挑战。现在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先把济南的日本人俘虏了再说,至于说什么‘大事’,我觉得革命就是‘大事’,其他什么也谈不上!济南城里的军队不能撤!”
“不行不行!”蒋介石直摇手:“旁的问题且不谈,说到对日本人的了解,我老弟比你清楚得多。”蒋介石拿出权威的口吻,日本长日本短的说了一阵,把冯玉祥听得直蹦起来:“好了好了,你别城头上出棺材绕大弯儿,你干脆说打不打?打,我领头干,不打,反正你是总司令,你负责!”
“大哥别生气,”蒋介石作紧张状:“这件事情当然由我老弟负贵,总而言之,这件事情要忍辱负重,忍耐下去……”
“忍耐到什么时候?”
“这么着,”蒋介石哄孩子似地哄道:“先让我们的军队打到北平,打倒了军阀再对付日本。我今天就回到南京,所有的队伍统统交给你指挥。”
“好好,”冯玉祥不耐烦:“你有那种忍耐功夫我没说的,我赞成你的。不过你今天不能走,济南近在咫尺,你还得在这里发号施令,安定军心。”
“不不,”蒋介石慌起来:“我非走不可,非马上走不可。我刚才一下车就已经吩咐站长,准备专车。你瞧我衣冠不整,不好意思见人。”说罢便往外走:“大哥,再见了。”冯玉祥一肚子气,送他的契弟上火车绝尘而去,回头安置这八十万人马向天津出击,按下不提。却说蒋介石回到南京,只见好象出了什么大事似的,学生游行,商店罢市,满街标语,气氛低沉。蒋介石在专车上问:“什么事?造反啦?”
“报告总司令,”侍卫为他放下窗帘:“他们反对五三惨案,说日本人在济南城中杀死我们同胞一万多人,……”
“去!”蒋介石不悦:“这个!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报告总司令,”侍卫说道:“如今全国各地都在游行罢市。”他递过去一叠报纸:“上面都登了!”
“混蛋,混蛋了!”蒋介石一翻报纸便骂起来。
南京政府和总司令部的官儿们,正在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听说蒋介石突地回来了,大家松一口气,纷纷前往报告。有的说,“日本人欺人太甚,七日那天,向我提出了我军撤退济南五项要求!济南明明是我们的国土,凭什么撤退!”
有的说;“日军已经占领整个济南!”
有的说;“各地反日运动纷起,一部分将领请缨杀敌,士兵们愿意出击济南之敌!”
“全国各地学生游行,商店罢市,老百姓奔走相告,悲愤填膺,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是时候了!”
“如今民气激昂,对蔡公时之死……”
“你们有完没有?”蒋介石皱紧眉头,倏地站起来:“你们都知道我刚从济南回来,你们都知道我亲眼目睹这件事情的发展,你们当中有谁比我知道得更清楚!难道爱国是你们几个人的事,我蒋某人反而不爱国么?”他指指一大堆没有发言的官儿:“他们在听我的意见,你们却要逼着我动刀动梅,一点都不知道忍辱负重的大道理。”他拍拍桌子,“中国就坏在你们手上,轻举妄动,能成什么事!”
会议室中,鸦雀无声。
“好!”蒋介石愈说愈有气:“你们怂恿报纸刊登济南新闻,扰乱市面,影响人心!你们做的好事!好!你们不想想,上个月十日那天,我把上海的‘反日会’改为‘国民救国会’,你们还看不懂我的做法么?我那时命令上海市党部,说以后如再有以‘反日会’名义进行反日者,要送当地军警依法治罪!”蒋介石大叫:“好嘛!为时不过一个月,你们竟把我的命令丢得老远,反而也吵吵闹闹,嚷什么‘日本帝国主义’来啦!”蒋介石一屁股坐下去,又一耸身蹦起来,挥舞着右手叫道:“少开玩笑少惹事,我要向你们发出训令,大家记着:第一,不与日军构争,保护侨民,系为国家之故。在个人无论有何事,也须忍受!第二,对于日本人,绝对不能开枪!第三,为救一日本人,虽杀十人也可!第四,若遇有事时,日本人要求枪枝,即以枪枝予之!要求捕捉俘虏,即听其捕捉俘虏!”蒋介石等书记记录完毕,作补充道:“立刻用电报拍发全国各报,明天统统给我登出来!总而言之一句话:听着了绝对不能同日本人发生冲突!绝对不能同日本人发生误会!好!散会!”蒋介石气呼呼踱进办公室,忽地又差侍卫去把陈果夫找来:“果夫,你马上向上海党部发个电报,就说切望民众持冷静态度,勿作暴动及游行等事,不可对日侨有虐待事情!谁碰掉日本侨民一根头发,这个人就是匪党!给我抓起来重办!”
“还有,”陈果夫迅速记录完毕,建议道:“就说反对济南修案,是共产党玩的把戏!”
终于,济南惨案蒋介石用“忍耐”的方法应付过去了。日本兵占领济南达一年之久。但另一个问题又使蒋介石很难应付:东北问题。美、日争夺中国的斗争,那时光集中在东北。美国支持蒋介石“统一”中国,日本迫使张作霖分裂,企图另起炉灶。对付张作霖容易办,蒋介石只要拿出青红帮那一套,“有福同享,有祸同当”,胸脯一拍,说明白:“有奶便是娘,如今我们喝美国娘的奶,包管美国娘的奶水比日本娘的奶水还要足!”张作霖也就表示满意,同美国资本发生了联系,不再听日本指挥了。张作霖决定退出北平,可是日本人不肯放手,六月三日张作霖的专车自平驶向东北,在退出山海关途中,路经皇姑屯,却挨了日本人预先布置的地雷,张作霖给炸死了。
六月七日,蒋介石统一了关内。带着陈布雷、邵力子、陈立夫、程天放诸人,自南京转武汉去北平。一路上河山如画,官员接送,蒋介石的得意真是难以形容。但同时也不无隐犹,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诸人是否真的拥护?这问题越想越不妥,于是施展出以退为进的老手法,要陈布雷为他草拟辞去总司令职务的呈文。
到了北平,随员们住宿在西山碧云寺,陈布雷躲在屋里,为蒋介石起草祭孙中山文。蒋介石自己同冯、阎、李诸人尽量应酬。那四个巨头为了个人利益,彼此不免吹嘘一番;可是为了互相反对,又不免分别酝酿了一阵。但最尖锐的该是在孙中山灵前的一幕。
话说蒋介石率领各集团军总司令、总指挥,以及商震、白崇禧,国民党中央委员等文武官员到达碧云寺,钟鼓齐鸣,礼炮隆隆,倒也有一番排场。一干人等前后站定,香烟缭绕中行过礼,大家听蒋介石的祭文中有什么“去年四月清共之举”、“本年一月继清共之举而绝俄”等句,已经有人在背后低声揶揄道:“原来他还想在孙中山尸体面前臭表功!我们都变成跑龙套啦!”待到揭开孙中山那具棺材,大家瞻仰遗容的时候,只见蒋介石扶着棺材痛哭起来,这一哭把大伙儿哭得挤眉瞪眼,后边就有人骂道:“这样才显出他是嫡系呢!我们不是嫡系,由他哭去!”那知道蒋介石愈哭愈厉害,大家在后面干等,等得有点不耐烦。直性子的冯玉祥忍不住上去劝道:“别哭啦!别哭啦!”怎知道他越劝,蒋介石的哭声也愈高。这下子可把李宗仁、白崇禧恼了。李宗仁大声说道:“叫他哭!艺我们走了!”说着一群人就要走,蒋介石听在耳朵里,马上止了哭,这才放下棺材盖散了会。
正是:哭声能放也能收,眼泪好比白来水。
欲知后争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分裂东北 张学良彷徨 统一中国 马克谟狂笑
话分两头。却说美国与日本争夺东北,在十七年下半年间,到达了不能再尖锐的程度。张作霖退出山海关中途丧命,日本立刻压迫张学良在东北“独立”,来一个与美国“统一”中国恰巧对立的关内外分裂运动。
祭过中山灵的蒋介石,表面上似乎已经取得了领袖地位,心头却为关内的分裂而伤脑筋。在这时候,美国代表经常同他商量,虽然七月的北京是如此美丽,蒋介石几乎成天守在房里。
“总司令,”美国公使马克谟郑重警告道:“你一定要了解东北的重要!自从一九○五年以来,我们美国始终在东北无法立足,这是不公平的!我们美国不能忽视,国务院三令五申要我同你商量,好不容易张作霖同我们取得联系,不料日本人在皇姑屯把他炸了,这口气,这件事情,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放松!”蒋介石还没表示意见,马克谟已经急不及待:“这一次张学良要在东北办理丧事,你派谁去?”
“我想派吴铁城,或者派方本仁。”蒋介石连忙答复。同马克谟研究了这两个人的情形,结果派方本仁出关劝导张学良去了。日本方面也不怠慢,派出林权助借参加张作霖葬仪前往东北。这情形使年轻的张少帅感到彷徨。
“少帅,”代表蒋介石的方本仁进言:“东北是中国的东北,不能教日本人染指,如果日本人拿到手,他可以利用东北资源,攻打关内,到那时候对少帅就不大好。少帅不如把五色旗降下,换上青天白日旗,表示少帅已经赞成中国统一,愿意听从蒋总司令的指挥,少帅要知道,如今的蒋总司令可不比从前,他受到美国人的全力支持,美国是令日世界的唯一强国,少帅当然明白,这……”
“方先生,”张学良不悦:“你刚才说不要把东北给日本人染指,如今又说美国人支持蒋介石,那东北要给美国人染指咯!”
“不不,”方本仁脸红道:“美国军队不会占领东北,他不过是开发资源。……”
“少帅!”代表日本人的林权助进言:“千万不能让美国人染指东北,少帅想想,日本同令尊大人交情不错,这次令尊大人惨遭变故,天皇陛下深感震惊,认为一定有坏人从中捣乱。东亚是东亚人的东亚,不能让洋鬼子插足,日本皇军所向无敌,东北资源取之不尽,少帅想想,少帅如果能同日本合作,这个局面真是如日之升!而且少帅不要忘记:在东北的背后就是朝鲜,皇军要是从朝鲜挥戈而下,东北还能有安定局面么?这当然是我个人的看法,您别介意,哈哈!”
张学良感到烦躁。
“少帅!”林权助再打一个哈哈:“少帅英俊有为,头脑清楚,当然知道天皇陛下对东北的重视。远在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战争之前,大日本‘北进主义’者代表西乡隆盛、伊藤博文诸人,已经主张‘征韩论’,利用当时朝鲜的亲日派‘开化党’来了个政变。一八九四年甲午之战,大日本同中国在朝鲜、南满、山东、台湾等地进行了海战和陆战,并且在战胜中国之后让满清政府签订了中日马关条约。大日本不但控制了朝鲜,而且获得了中国的台湾等地。接着,”林权助又打个哈哈:“少帅知道,从此以后,大日本就以朝鲜为基地,对中国的东北大感兴趣了。”
“是的,”张学良按捺住一肚子火:“而且,一九○五年日俄战争的结果,日本又根据朴次茅斯条约,取得了大连和在南满的种种特权。一九一○年日本正式并吞朝鲜,继续利用朝鲜作为基地,把军队开到了中国的东北和山东!”
“少帅真清楚!”林权助大笑:“少帅清楚就好!朝鲜就是到满洲的桥梁,很遗憾,少帅就在这座桥梁的边缘!所以我劝你千万不能同老蒋合作,也就是说,少帅千万不能同美国鬼子合作!东亚是东亚人的东亚!大日本皇军所向无敌,少帅你可别看错了!今年大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在给天皇陛下的奏折上写得分明,他说:‘窃明治大帝之遗策,第一期征服合湾,第二期征服朝鲜,第三期灭亡满、蒙,以及征服中国全土,使异服之南洋及亚细亚全带无不畏我服我,仰我鼻息!’他又说:‘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倘中国完全被我国征服,其他如小中亚细亚及印度,南洋等异服之民族,必畏我敬我而降于我,使世界知东亚为我之东亚,永不敢向我侵犯’!”
“侵犯?”张学良失笑:“日本这样做,算不算是浸犯呢?难道反而是台湾、朝鲜、南满、山东各地先派兵打到日本去么?”
“少帅,”林权助面孔一板:“少帅如果是戏言,我没意见。少帅如果说真话,那我可以告诉少帅,这是田中首相的宏论,任何人不得歪曲!我因为少帅对首相的不敬而遗憾!”
日、蒋代表同张学良几次三番谈判,张学良也接连不断同他的智囊团商量。结果认为蒋介石鞭长莫及,日本人近在咫尺,美国人绝不致远迢迢派兵打到东北来,为了稳定目前局势,还是别让日本失望,动刀动枪。又赶上张作霖刚死,不宜硬来。于是在八月十二日那天,张学良同林权助最后会见时说了句:“服从国民政府可以从缓,阁下回去复命罢!”这个消息到达南京,美国驻华公使马克谟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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