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找到了蒋介石:“张学良的消息听到了么?”
“没有啊!”蒋介石一怔:“你听到了什么?方本仁还没有给我电报。”马克谟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双手一摊,问道:“糟透啦!你有什么办法?”
“那真是对不起,”蒋介石软弱地答道:“对张学良这小子,我真是役有什么办法了!你知道,天高皇帝远,我……”
“总司令,”马克谟瞅一眼嘴唇哆嗦着的蒋介石,“东北非常重要,你能眼巴巴看着他丢掉吗?”
“我,”蒋介石沉思半晌,却慷慨激昂反问道,“我的处境,贵公使还不清楚么?红四军因为给养困难,分两个团转入湖南,四个团在边界打游击,眼看着我们可以一鼓而歼灭之。不料毛泽东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把赣军的三次大进剿都打垮了,我怎能有空拉住张学良?”蒋介石说下去:“在江西弋阳,方志敏成立了苏维埃政府,这不又够我去对付么?”蒋介石越说越气:“南京政府对外发表宣言,向你们表示承认不平等条约,弄到里里外外都有人在攻击我,我还不够伤脑筋么?”蒋介石声音更高:“方志敏又在金鸡山大动干戈,一口气打到了弋阳城下;何键镇压平江工农斗争,调独立第五师所辖三团开赴平江,团长彭德怀、黄公略却在平江投奔红军,占领了平江城,成立了红五军,你说我还不够伤脑筋么?还有,赣湘军围剿红四军,反而给毛泽东、朱德打得落花流水,”蒋介石皱紧眉头:“我来不及消灭这些红军,我怎能有办法到东北去拉张学良?这一点,要请贵公使原谅!”
马克谟透一口气:“哦!这样子的总司令,如果关内红军平定,那你就可以顾到东北咯?”
“那当然!”
“但是等不及了!”马克谟倏地起立:“你心里着急我清楚!我心里着急你就……”他改口:“总司令,那我只好亲自出马!”
“你到东北去?”蒋介石抓耳摸腮:“不大好罢!”
“没什么,”马克谟淡淡一笑,弦外有音:“只有你专心对付红军,我们也应该分担一点工作。”
“你就去?用什么名义呢?你是外交官。”
“我就说到朝鲜去看看,”马克谟告辞:“说是到朝鲜去,目的地却是奉天。”他叹口气:“总司令,你该知道,诚如你们中国人一句老话,朝鲜同东北的关系,真是唇齿相依,我们美国不能眼看着日本人讨尽便宜!”
蒋介石不作声,沉思一会,向四周瞅一眼,大厅里空空洞洞,只有他夫妇同马克谟三人。于是他低声向宋美龄说道:“你问他:根据我在东京同美国所签订的协议,日本在东北的利益,和西原借款等,中国是应该承认的,如今马克谟公使对东北发生兴趣,当然也就是美国对东北发生了兴趣,这样做法,不就同东京的协议抵触了吗?”
“没有抵触,”马克谟答复他:“让张学良表示服从南京,可以壮大你的政府的声势,不让共产党和亲共者指摘你:说:‘瞧!南京政府是卖国政府,连东北都送给了日本人里’无论如何,一个统一的中国就要出现了!”
“我怕日本人不答应,”蒋介石抓抓头皮:“日本人的作风我清楚,他们想东北,已经想了多久!东北紧挨着朝鲜,从朝鲜出兵,嘿!”他跌坐在沙发里,直摇双手:“我没办法对付这个局面!你们美国到那时又不能出兵东北。”
马克谟摸摸胡子,欲言又止,狂抽了几口烟卷,使劲把烟蒂揉熄,喝口茶,开口道:“总司令,你的顾虑完全对的,但我们有我们的打算。”
“你们怎样想?”一丝笑容掠过蒋介石瘦削的脸颊:“我实在想不出好办法。”
“是这样,”马克谟含笑说道:“总司令,我们美国感到荣幸,因为有你这么一位军事天才做了中国的军事领袖。”他一顿:“总司令当然明白,今后的世界难免有战争。站在贵我双方的利益来讲,这世界只有两个国家最可恨,一个是苏联,另一个是日本!”
蒋介石一怔。
“日本容易对付,苏联就不容易,”马克谟皱眉:“为今之计,我们要想办法增加苏联的困难,使任何国家都与他为敌,而这着棋子必须利用日本!”
蒋介石咧着嘴。
“利用日本的最好方法,”马克谟挥动着手指:“就是把东北送给他们!但是不能够马马虎虎让他白白拿去,得让他花点本钱!”
宋美龄笑着把这段话翻译过去,加上了一句:“马克谟有办法,他能向老虎嘴里要肉吃,向日本人要钱!”
“事情很简单了!”马克谟起立:“将来让日本人好好经营东北,去对付苏联,而我们呢?我们坐山观虎斗!”他这番话使蒋介石暗吃一惊,心想华盛顿好厉害!华盛顿今天可以利用日本对付苏联,难保明天不会利用旁人对付他自己。蒋介石牢牢记住:对于美国,没有实力是不行的,没有实力,他将给华盛顿瞧不起。静默了一阵,蒋介石要宋美龄问道:“我非常同意贵国的政策,希望能够知道得更详尽些,以后可以好好地配合做去。”
马克谟看看表,也不坐下:“我必须赶到奉天去,好多零碎事情得回去料理,今天不深谈了,待我回来再说吧。大体上讲,此去我先把张学良拉到南京的旗帜下,然后你再向东京方面讨价还价,干脆把东北卖给日本,你可以把卖东北的钱用在关内,好生建设。这一来,我们美国同你们集中力量建设关内,让日本集中力量经营东北。只要有机会,日本就可以向苏联动手,到那时候我们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致俱伤,真正的便宜谁拿到了,你当然明白!”
蒋介石夫妇恭送马克谟出门。
接着,张学良的代表杨宇霆在奉天会见马克谟。那是六月十三日,距离日本代表林权助回去复命不到二十四小时。杨宇霆坐在奉天美国领事馆豪华的会客室里,心中纳闷:“这家伙来得好快!难道有什么花招么?”
“杨先生,”马克谟开门见山:“你们拒绝听命南京政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我因为到朝鲜去的方便,能够在这里同张少帅的代表见面,真是非常愉快。”
杨宇霆哼哈了一阵。
“杨先生,”马克谟作伤感状:“这真是不幸得很,大帅在皇姑屯竟会碰到地雷!办理丧事期中,我恰巧抽不出功夫来,失礼得很!少帅身体可好?”
“谢谢贵公使,”杨宇霆摸不透这个美国人卖的什么药:“贵公使来迟了一步,关于东北的易帜问题,少帅昨天已经决定了。”
“不迟不迟。”马克谟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次我到朝鲜去,前后有好几天逗留,让我们多交换交换意见。”
“这个,”杨宇霆先入为主:“我看恐怕很困难。东北这个地方,贵公使大概也清楚,一过鸭绿江,就是朝鲜的地界咯!朝鲜目前情形如何?贵公使不久要去,当然会比我知道得还清楚。不过有一点,贵公使不去也知道:日本人在那边。朝鲜的安全与东北的安全是不可分的,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唇亡则齿寒,户破则堂危’,日本人占领了朝鲜,你却想使东北服从南京,而这个南京政府又无法顾到东北,少帅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么?”
马克谟倾听着。
“不过,”杨宇霆笑道:“贵公使当然明白,少帅这祥决定,并不是存心同华盛倾,或者对南京取敌视态度,实在没有办法,只要朝鲜在日本人手里,东北便很难说了,还得请贵公使多多谅解。”
“好说好说,”马克谟岔开话题:“我一两天内,就要过鸭绿江到朝鲜去,待回到奉天,我们再谈谈如何?”
“欢迎欢迎,”少杨宇霆抢着说:“少帅也讲过,有机会,他希望当面领教。”
“岂敢岂敢!”两人客气了一番,杨宇霆也就告辞。一星期后杨宇霆接到马克谟的通知;他回来了,希望再谈。对于朝鲜情形,马克谟含糊其词。谈话内容仍然集中在东北的易帜问题上。马克谟精神抖擞,告诉杨宇霆道:“这一次我们的见面,大概可以有一个比较满意的结果了。杨先生说过,说少帅之所以拒绝听命南京,无非是为了不跟自己找麻烦。这是实在情形,朝鲜与东北太密切了,日本人得了朝鲜,难保他不再插足东北,而且这局面一定要来的。”
“贵公使清楚就好!”杨宇霆笑笑。
“问题在这里了,”马克谟立起来,指着杨宇霆带笑说道;“可是这顾虑并不是明天就会到来的,也不是明年就会到来的。根据日本军事准备的速度看来,恐怕多则五载,少则三年,东北在这期间还可以喘口气!”接着马克谟把美日势力在中国的分配情形,同杨宇霆进行密谈,不到三天,杨宇霆的态度完全变了。
终于,张学良派出邢士廉为代表,在同月二十五日那天到达上海,找到蒋介石:“东北三省服从国民政府已不成问题!”
蒋介石立刘给张学良一个电报,表示嘉勉。
张学良“改旗易帜”的通电,终于在十二月二十九日发了出来。东北开始悬挂青天白日旗,在表面上看来,中国已经“统一”了。
江南在朔风中,蒋介石官邸里暖和如春。一个盛大的宴会在进行,庆贺马克谟东北之行的巨大收获。蒋介石失妇,孔、宋夫妇频频举杯,马克谟乐不可支,带着三分酒意,狂笑着,笑声几乎震动屋瓦。他边笑边说道:“好哇!中国统一啦!不要担心东北问题,我们全力经营关内,不要担心红军坚守井冈山,朱、毛会合在江西宁冈县。”他拍拍胸脯;“有美国在,这些少得可怜的红军有什么可怕的!”接着只听见椅子一阵挪动,他们又在碰起杯来。
正是:大好河山朝外送,将军的确很威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两面三刀 文武大员都认输 一石数鸟 诸亲好友齐倒霉
话分两头。却说十七年年底张学良易帜之后,全国算是统一了,改组国民政府,成立五院,蒋介石当了国府主席。他的部下洋洋得意,一致认为:北伐的成功已将军事活动的范围变为政治活动的范围,蒋家天下已经打好基础了。其实早在十七年八月五中全会中,蒋对党务已开始自有主张,压迫左派。组织部长陈果夫发明了一个新的中委选举法:由当局指派。党员登记与指派委员,这两者可使一切异已都遭排斥。当时改组派恐怕其三全大会召集成功,党的统制计划完成,便由汪精卫、陈公博、恩克巴图、顾孟余、柏文蔚,王法勤、白云梯、王乐平、朱霁青、陈树人、陈璧君、郭春涛、潘云超等发表了一个“关于最近党务之宣言”,大致是说;“不幸北伐胜利以后,党中腐化分子及投机分子,以为地盘已得,权力在手,遂避难就易,抛弃本党主义,违反民众要求,吸引党外之反动势力,以朋分自北洋军阀手中夺来之政权。至人民之权利则一无所得,生命财产及自由毫无保障,与北洋军阀时代无异。政治集于官僚,人民不得参预,亦与北洋军阀时代毫无不同,致数十万士兵、党员生命与数万万财产之牺牲,仅换得少数人之权利,此种只更换少数统治者个人而不更换政治制度之革命,实已失掉革命之意义。”
改组派对于三全代会中的代表产生问题抨击尤烈,他们说:“依照该代表选举法及代表产生法,将近百分之八十之代表,为中央所圈定或指派。……已正式成立之党部,不得选举自己之代表,无党部之地方,反由中央任择夙与该地方党员民众毫无关系之人物充数。”
紧接着,国民党中一部份代表都辞去了代表的职务,或者拒绝接受他们的职务。因为有了空缺,这些位置便以其他被指定的代表来填补,南京官场于是充满了反对蒋介石的情绪。
蒋介初当上了主席,其实他十分不愿。他之出任主席,是改组派联合桂系限制蒋介石的结果。因为实权操在行政院,但他们把行政院长让给了原来的国府主席谭延闿,把有名无实的“主席”给了蒋介石,蒋愤恨难过,就设法收拾桂系。
当时的改组派自恃“反共先觉”,以国民党正统自居,胡汉民也和他们比较接近。桂系李济琛坐镇广州,李宗仁在武汉,白崇禧在北平,都兼政治分会的主席。湖南主席程潜、鲁涤平先后被桂系驱逐,唐生智旧部几乎全部投到桂系阵营,桂系势力从两广、两湖直到河北,声势浩大,如一弧形包围着蒋介石所控制的东南几省。
面对着桂系的弧形包围,蒋介石心中有数。同孔、宋诸人商量结果,感到枪杆比选票还重要。为了削平党内群雄,必须来一个杯酒释兵权,宋子文便提出了召开编遣会议的办法:“把编遣军队的原因放在财政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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