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以后,娜娜说道伯爵像个乖顺的男人依从了她,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不要惹她生气 再也不怕被人看见了“睡不睡觉随你的便”他悄声说道替她脱掉了她的高帮皮鞋 娜娜有种乐趣,就是对着衣橱上的镜子脱衣服,然后站在镜子前自我欣赏一番 她连衬衫也一起脱掉,全身一丝不挂,久久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甚至忘记了一切 她很迷恋自己的肉体,她时常对那软缎般的肌肤和线条柔软的腰身自我陶醉,这时的她显得庄重严肃,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一种自爱之中 她的理发师常常撞见她这样,但是她连头也不掉 缪法见到这种情况就生气,而她对他生气感到很奇怪,缪法怎么啦?她这个样子不是让别人看的,而是让自己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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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为了尽情自我欣赏一番,把枝形烛台上的六支蜡烛都点燃了 可是,她刚要脱下衬衫时,却停了下来,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有一个问题已经到了嘴边“你读过《费加罗报》上的那篇文章吗?
……报纸在桌子上“
她回忆起达盖内的冷笑,她被一种不详的预感缠绕着如果这个福什利诽谤她,她就要对他进行报复“有人认为文章里写的是我,”她说道,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嗯?亲爱的,你又怎么想呢?”
她松开手,让衬衫落下来,她现在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等待缪法读完文章 缪法读得很慢 福什利的那篇叫《金色苍蝇》的文章,写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出生在一个四五代都是酒鬼的家庭里,贫困和酗酒经过世代长期遗传,败坏了她的血液,在她身上演变成女性的神经失调她出生在郊区,在巴黎街头长大,她个儿高大,花容月貌,肌肤细嫩,犹如一棵生长在粪土上的植物 她似乎天生就为那些乞丐和被抛弃阶层的人复仇的 她把那些在平民百姓中发酵的腐烂物带到上层社会,腐蚀着贵族阶层她变成了自然界中的一种力量,一种起破坏作用的酵素,虽然这种作用并非出于她自己的意愿,却使巴黎在她的两条白皙的大腿中间堕落、解体 她使巴黎翻转,就如家庭主妇每个月搅拌牛奶一样 在文章的结尾,作者把她比作苍蝇,一只从垃圾堆里飞出来的金色的苍蝇,一只叮在被扔在路旁的尸体上的苍蝇,它嗡嗡地叫着,飞舞着,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它从一座座宫殿的窗户飞进去,只要落在男人身上,就会把男人毒死
缪法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炉火“怎么样?”娜娜问他他并没有回答 他好像想再读一遍那篇文章 一种寒冷的感觉从他的头部一直传到肩膀,这篇文章写得很草率,句子也不太不连贯,措辞极度夸张,所用比喻稀奇古怪 但是,文章还是使他感到震惊,他读了这篇文章,几个月来他一直排斥思考的问题,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而且挥也挥不开这时,他抬起眼睛 娜娜正陶醉在自我欣赏之中 她转动着脖子,对着镜子端详着右腰上部的一颗棕色小痣;她大概觉得这颗痣长在这个部位既古怪又漂亮 所以禁不住用指头摸了它一下,然后她把身子往后再仰一些,让那颗痣突出出来,然后,她又研究自己身体的其它部位,她觉得这样很有趣,那种孩提时代的邪恶的好奇心又在她身上复苏了 一种惊异的感觉总是在她看见自己身体时产生;她像一个姑娘发现自己发育那样既惊奇又着迷她慢慢地伸开两只臂膀,展现她那丰腴的爱神的上身,她弯下腰,打量自己的背面和前面,目光停在乳防的侧影上,注视着由粗到细的大腿,最后竟奇怪地扭动起来,双膝分开,左右扭摆,像埃及舞女跳肚皮舞那样扭动着腰肢的上部。
缪法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她让他恐惧 报纸从他的手中落下来,这时他恍然大悟了,于是他蔑视自己了;的确是这样,在三个月时间里,他的生活被娜娜腐蚀,他感到自己被脏东西腐蚀到了骨髓,但这些东西他简直不曾怀疑过现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快要腐烂 他顿时意识到这种邪恶所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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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害,他看见了这种酵素所引起的解体作用,他被它毒害了,他的家庭被破坏了,社会的一个角落发出哗啦一声响,接着崩塌了下来 他无法把视线从娜娜身上移开,他一直盯着她看,竭力想让自己对她的裸体痛恨起来娜娜现在不再扭动了 她用一只胳膊支住后颈,一只手钩住另一只手,仰着头,两肘分开 缪法看了一眼她那半闭的眼睛、她那半张的嘴巴和堆满柔情微笑的面孔,散开了的金色发髻像母狮的鬃毛披在背上 她挺着胸脯,胁部绷得紧紧的,显示了她那女战士般的结实腰肢和硬挺挺的乳防,在软缎般的皮肤下面,这两处肌肉健美而发达,一条柔美的线条从一个胳膊肘一直延伸到脚上,只有肩膀和臀部稍稍有波峰 缪法注视着此动人的侧面像,注视着被淹没在金色光线中的她的金黄色肉体,注视着烛光下像丝绸一样闪闪发光的丰满的乳防 他想起自己过去对女人怀有的恐惧,想起了《圣经》中所描写的怪兽,一只银荡而又臊臭的怪兽 娜娜浑身毛茸茸的,橙黄色的汗毛使她的整个身躯变成了丝绒 而在她那良种母马般的臀部和大腿上,在她富有肉感、有深深褶缝的隆起的肌肉上,蒙罩着一种令人动心的女性的阴影,兽性就隐藏在那里 她是一头金色的怪兽,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仅仅身上的气味就足以使世界腐烂缪法像着了迷、被麻鬼附揣似的一直盯着她,他合上眼皮,不想再看时,那个怪兽又出现在黑暗的深处,而且变得更大,更加可怕,姿态更加迷人 现在,这只怪兽将永远出现在他的眼前,并永远留在他的肉体中娜娜蜷缩起身子 因为动情,四肢似乎战栗了一下 两
眼湿润了,身子被她蜷得更小,这样仿佛可以更好地闻闻自己 接着,她把钩紧的双手松开,手顺着自己的身体往下移动,一直移到乳防上,随后死命地捏紧乳防她挺起胸脯,抚摸全身,这时她浑身酥软了,她温存地轻轻地摩擦着面颊,她用面颊时而轻轻摩擦右肩,时而轻轻摩擦左肩 她那银荡的嘴巴向自己身上吹着欲火她伸长嘴唇,在腋窝旁吻了好久,对着镜子中另一个正吻着自己的娜娜笑这时,缪法懒洋洋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对娜娜的自我行乐非常恼怒 突然间,他内心的种种想法消失了,好像被一阵狂风刮得无影无踪似的他猛冲上去,一把搂住娜娜,她被他摔倒在地毯上“放开我,”她大声叫道,“你把我弄得太疼了!”
他觉得自己失败了,尽管知道娜娜是个愚蠢、银荡、说谎的女人,可是他仍然想占有她,即使她满身沾满毒素“啊!
你真是蠢!“他放她站起来时,她怒气冲冲地说道缪法在她平静下来之后走了她穿上一件镶花边的睡衣,在火炉前的地板上坐下来,这是她喜欢坐的地方 当她再一次问起福什利的那篇文章时,缪法很想避免一场风波,所以只好含糊其词地回答她 她声称她也抓住了福什利的一个把柄 然后,她沉默了良久,在考虑用什么方法把伯爵打发走作为一个善良的女子,她想用友善的方法,她觉得给别人制造痛苦,也给自己带来烦恼;更何况他还是个戴绿帽子的人,想到这里,她的心软下来了”那么,“她终于开口了,”明天早上你等你的老婆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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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法深深地躺在扶手椅上,神色疲惫,四肢无力的他只是点头作答 娜娜一边严肃地瞅着他,一边心里暗暗地思量着 她盘起一条大腿坐着,大腿把睡衣的花边压得微微起了皱,一只脚被她用两只手抓着,无意识地把它转来转去“你结婚很久了对吧?”她问道“有十九年了”伯爵回答道“啊!你的老婆,她很可爱吧?你们很和睦吗?”
他沉默一会后,神色尴尬地说道:“你是知道的,我已经恳求过你永远不要谈这些事情”
“哟!
这是为什么呢?“她气乎乎地嚷道,”只是随口说说你的老婆而已,我绝不会吃掉她的……亲爱的,女人嘛,还不都是半斤八两……“
她只说了几句就停住了她只是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因为她觉得自己心地非常善良 这个可怜的男人,对他应当迁就些她心里产生了一个愉快的念头,她笑嘻嘻地打量着他她又说道:“喂,我还没有告诉你福什利散布的有关你的谣言……他真是一条大毒蛇!
我不恨他,因为他的文章写得还是可以的不过,他仍然是一条毒蛇“
她笑得更加欢了,放下脚,拖着身子,走到伯爵身旁,把胸脯贴在他的膝盖上“你想想看吧,他咬定你娶老婆后,还是个童男……嗯?
你还是童男吗?……嗯?是真的?“
她用目光盯着他,等他回答她把两只手伸到他的肩上,摇晃他,想从他嘴里掏出实话来
“也许是吧”终于他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娜娜听后,又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脚上她哈哈大笑起来,嘴里嘟嘟囔囔,拍了他几个巴掌“这不可能,这真是滑稽可笑,只有你是这样子,你真是个怪人 可是,亲爱的小狗,你那时一定是个笨蛋!一个男人不知道这种事,真是大笑话!哎哟,我要是看到你那时的情景该多好呀!……当时情况好吗?说点给我听听,哦!我请你说一说”
她不仅向他提出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问题,并且要求他讲出细枝末节 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真欢,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上衣滑下,又被她撩起,皮肤被熊熊火光映成金黄色 结果伯爵就把他的新婚之夜的情况一点一点讲了出来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甚至对自己也产生了兴致,便用得体的词语“他是怎样失去童贞的”来解释他还有点害羞,所以说话时都是字斟句酌的 娜娜听得已经起劲了,又追问他伯爵夫人的其他情况 她有闭月羞花之貌,不过,用他的话来说,她只是一个冷若冰霜的人“哦,得啦,”他怯懦地嘟哝道,“你不要吃醋了”
娜娜不再笑了,她又回到原来的位置,背朝着火炉,两手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接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亲爱的,新婚之夜,在老婆面前傻头傻脑的,这样可不对”
“为什么呢?”伯爵惊讶地问道“这是因为……”她一本正经地慢吞吞地说道她不停地点点头或摇摇头表示自己的看法 但是,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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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作了明确的解释“你知道,我呀,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嗯,我的小宝贝,女人可不喜欢傻头傻脑的男人她们嘴上什么也不说,因为她们害羞,你知道……可以肯定,她们想得很多,迟早会有一天,在人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她们会到其他地方去想办法的……这些就是我要说的,我的宝贝”
她的话似乎他没听懂于是,她把话又说得更明白一些她像慈母一样,以朋友的身份,善意地给他上了这一课 自从她知道他戴绿帽子以来,这件事一直使她不安,她渴望同他谈一谈“我的天哪!
我谈的事情其实与我本人无关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因为希望人人都幸福……我们是在聊天,对吗?
那么,你应当坦率地回答我的问题“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想换个位置,她觉得身上烤得很热“嗯?
太热了 我的背上要烤焦了……等一下,我把肚子烤一烤……这样可以治病!“
她转过身来,胸口对着炉火,两只脚压在大腿的下面“喂,你不再同你老婆睡觉了吗?”
“是的,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怕娜娜又找他麻烦,连忙说道“你认为她真的是一块木头吗?”
他点点头,算为肯定的回答“那么,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喜欢上我的吗?
……回答呀!
我不会生气的“
他又点了点头“很好!”娜娜最后说道,“我已经料到了 啊!你这个可怜的宝贝!
……你认识我的姑妈勒拉太太吗?
等她来了后,你可以听她讲讲那个水果商的故事……你知道这个水果商就住在她家对面……他妈的!这火真热 我得转一下身子,我现在想烤烤左边“
她把左侧面向炉火时,在火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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