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浓感到了强烈的既视感。露出这幅样子的女孩子,她曾经在哪里看到过。才刚这么想着,马上就发现到那并不是别的谁,而是她自己。
不是狙击手诗浓,而是在现实世界的朝田诗乃。害怕着那段血跟硝烟,缩在床角,低哭着说着救救我、救救我……那样的诗乃。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诗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右手的气力。
“…………怎么了…………?”
双手合握着诗浓的手的,黑发虚拟体——不,隐藏在其中的、名字跟相貌都不知道的那个玩家,应该是跟诗乃一样,被相似的黑暗所囚禁着吧。
发生过什么事呢,诗浓想向他问出这么一句。
但在那之前,桐人的身体就被淡淡的光辉笼罩,然后消失了。他的下个对手已经定下来了,所以他被传送到第二战的场地那了。
从他那样子看来,应该不可能认真应战了吧。诗浓作出了这样的判断,然后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输掉的人,不会再出现在地下的待机室而是出现在地上的总督府大厅。所以,桐人要是输了的话,今天——或者,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当然,那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们之间连朋友都不是,只是刚好同路一起来到总督府的关系而已。过了今天的话,连相貌跟名字都会忘掉的吧。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桐人却超出了诗浓的想象,在第二战、第三战乃至第四战都只凭光剑跟手枪一直赢下来了。
在等自己的下场比赛时,诗浓曾经有过那么一次,观看桐人比赛直播的机会。他的作战风格,连背水一战都难以形容,是极端的舍身特攻战术。面对使用突击枪的速射agi型对手,他用那把小手枪——诗浓建议下买来的fnfive-seven边对射边正面突破,无视射向虚拟体身周的子弹,只用光剑挡下致命的弹道。用着这种反常的战术,他在转眼间就去到对方身前,把敌人连步枪一起一刀两断。
用这种方式战斗的人,在第一回、第二回的bob里都没出现过。待机室里的人都为此惊叹不已,而诗浓也惊讶得只是睁大眼睛看着画面。
带着这样的气势,桐人杀入f区决赛的可能性极高。相对的,诗浓又要怎么面对那种乱七八糟的对手呢?
从看到桐人的比赛直播以来,诗浓即使在自己的准决赛开始之后,也一直分出脑中的一部分来考虑这件事。
一起购物的时候,他露出的那种好奇心旺盛的天然笑脸。在他身为男性的事实曝光之后表现出的,让人恨不得煎皮拆骨的厚脸皮态度。第一战之后,抱着诗浓的手颤抖着的柔弱身躯。还有——用苍色光芒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把对方斩落的,有如鬼神的身影。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桐人”呢?
而自己,又是为什么一直在想着这些呢……
醒悟到自己在毫没来由地烦躁着,一直瞄在高倍率瞄准镜的诗浓轻轻咬了下嘴唇。就在这时——
注视着一公里外的十字路口的视野,捕捉到了从左侧山影处飞驰出来的巨大影子。
诗浓反射性地微调了下hecate的瞄准。风向是从左边吹来的时速2.5公里。湿度5%。从闪着细光的瞄准线中心往上偏一点点,在着弹预测圆刚开始收缩的时候就毫不踌躇地扣下扳机。
轰的一声——
瞄准镜的视野里,50口径的子弹带着一片模糊的空气飞出枪管、穿越空中。逆时针旋转着的弹头画出一条螺旋轨道,命中了影子的上半部分。
“……哦?”
低叫一声,诗浓拉了一下hecate的枪栓拉柄。空弹壳弹了出来,下一发子弹被收入药室。
被啪的一下钝响击碎的那个黑影,并不是对手史丁格,而是一块直径1米左右的普通的石块。
下一瞬间,从石块飞出的那个地方,更大的一个轮廓卷着土尘转了出来,并对这边展开了突击。
那是四轮的装甲车,“hmmwv”【ハンヴィー】。这种车辆系道具并不是玩家所持有的,而是配置在地图上特定一个点,动作快的人坐上去就能驾驶了。应该是全新的车身上,正面却有一个小小的凹痕——诗浓马上推测出刚才的经过:最早飞出来的石块,是那辆车特意撞出来的。
驾驶席上的史丁格,当然知道诗浓的主武器hecateii是无法连射的栓式枪机步枪。而且,也知道自己必须通过的十字路口被诗浓瞄准着。
所以,他定下了先用hmmwv把石块撞出十字路口让诗浓狙击,然后在诗浓的第二发击出之前通过十字路口的作战。
思路很正确。事实上,诗浓拉下拉柄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到十字路口中央了。就算想再发射的话也只能打出一发。而且没时间让她慎重地去瞄准。
但史丁格的计划在夺去诗浓作为狙击手最大的武器“没有预测线的第一发”的同时,也给了诗浓一个很贵重的情报。诗浓的脑海里,还鲜明地残留着第一发子弹所划过的曲线。只要不慌张地调整,第二发也会在同一轨道上飞过。只要利用这个的话,精度远远高出第一发的狙击就能实现了。
诗浓对枪身作出微调,然后冷静地扣下扳机。炮火的声音再次响起。
击出的子弹,像是被吞没似的命中了hmmwv侧面的小窗,毫不停留地贯穿了厚厚的防弹玻璃。
下一瞬间,车辆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再登上路边的岩块,然后整个车身都横了过来。紧接着车子正面撞上旁边的山壁,车头引擎更是爆出了红黑的火焰。
“……如果下车奔跑的话,说不定还能靠预测线避开狙击的吧。”
边这么说着,诗浓装上了第三发子弹。右眼保持在瞄准镜上,十字虚线的交叉点直直瞄着火焰中的hmmwv。等了好几秒史丁格都没有出现,应该是在驾驶席上当场死亡了吧——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她依然保持着射击姿势。
直到黄昏色的空中显示出gratulation的字样,诗浓才离开遮蔽点的灌木丛,站了起来。
比赛时间,19分15秒。准决赛,过关。
这样一来,就跟计划一样拿到了明天bob总会战的入场券。但是诗浓别说胜利姿势了,连微笑都没展露出来。她的意识已经移向了即将开始的f区预选决赛了。
那个谜之来访者桐人,毫无疑问会用比诗浓更短的时间通过准决赛。他的对手是双手装备着smg的近距离战风格。再怎么展开弹幕也好,只要让那个光剑士接近到身边的话,在把对方的hp槽降到0之前就会被那把热能剑一刀两断。毕竟桐人他的反应速度可以做到“预测弹道预测线”这种惊人的特技。要在正面战斗中压制他,那真的非要拿出m134迷你枪这种武器不可了。
所以,诗浓保持着抱住hecate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被传送到下一个战场的瞬间。
几秒之后,她并不是回到待机室,而是直接飞到决赛的准备空间。六角形屏幕上浮现的窗口所标出的对手名字,果然像她想的一样是“kirito”。
在又经历了一次传送之后,打开眼睛,看到的是一条直线伸展出去的高架桥,以及在桥尽头的像血那么鲜红的落日。
“大陆间高架桥”场景。虽然跟之前的战场一样是边长1公里的正方形,但因为无法从中间那贯通东西的百米宽的公路上跳下去,实际上的战场只有细长单纯的一条路。
但是路上停满了无数的私家车跟客车,甚至还有掉下来的直升机残骸,而且到处都是崩裂着高低起伏的路面,所以从路的一边无法看到另一边的情况。
诗浓快速地向后看了一眼,确认自己身处地图几乎最东的角落。也就是说对手的桐人,是在向西伸延的高架桥上,至少500米外的地方出现吧。
再确认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诗浓马上跑了起来。她的目的地是,右前方的大型观光大厦。从半开着的后门进入大厦内部,然后从楼梯登上二楼。在大厦前方的落地窗前设置好枪口,然后采取伏射姿势,再把瞄准镜前后的折叠式掩护竖了起来。
太阳就在正前方。所以,就算是想在屋外的某个地方架枪偷袭,也可能会因瞄准镜反射阳光而被对方发现。没有比暴露了的狙击手更容易对付的存在了。
但在这大厦里边的话,装饰用的镜能很好地藏起瞄准镜的反射光。而且这里有高度上的优势,能看穿路上的大部分掩体。
桐人那家伙,应该会在遮蔽物的影子之间高速移动逼近过来吧。对付这个敌人的话,有弹道预测线的狙击恐怕无法命中。机会只有在他还没确定这边位置之前的,唯一的一发。
——能中的。一定能。
把这样的信念刻入心中,诗浓把右眼放到瞄准镜前。
为什么如此地想赢呢,她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诚然,诗浓是被桐人隐瞒着性别骗去帮他指路、买装备了。而且更在更衣室里被他看到了换衣服的样子。
但是,真要说的话,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事。她的道具金钱也没损失,被看见的也只是虚拟体的内衣。从古罗肯街上的邂逅,到在待机室前边的分别也只有几十分钟,要忘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现在的诗浓,就像是把至今为止在ggo经历过的战斗全部抛在脑后似的,只是一心一意地渴望着打赢桐人。对——就连那个可怕的迷你枪士,贝希摩斯也忘掉了。对手只是今天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而且连枪手也算不上,只是一个走邪道的光剑士。对这种人,为什么她会如此地…………
…………不。
不对,或者那理由,早就在心中了。
那是因为,我从心底里,无法把那家伙当做“敌人”看待。在冰冷的长凳上,被他那不停颤抖着的冰冷的双手握着的时候,我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不知名的感情。
同情?不对。
怜悯?不对。
同病相怜……?不,绝对不是。
没有能跟我同病相怜的人。让我无比痛苦的黑暗。能跟我一起背负这黑暗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我曾经期待着有这样的人,但结果只是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被背叛而已嘛。
能让自己得救的方法,只有让自己坚强起来。正因为明白到这一点,才有现在的我。
我根本不想知道桐人有着怎样的过去,也没必要去知道。只要用无情的一击把那个让迷惑着我的虚拟体轰飞,他就会埋没在之前我所打倒的无数的目标之中。然后被我忘却。
我要做的事,只有这一件。
慎重而又慎重地定下了决心,诗浓盯着瞄准镜中的视野,手指紧扣在扳机上。
所以——
在深红的夕阳背景下,那个影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诗浓在一瞬间忘了身为狙击手所应有的抑制,发出了一声惊叫。
“…………什……”
被微风吹拂着的长长的黑发。被夜间迷彩的特工服包裹的纤弱身体。挂在腰带上的光剑柄。毫无疑问,那是桐人。
但是他并不是跑着过来的。而且更没有一丝想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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